第113章 一吻定风波(1 / 1)

咸腥的毒血呛进喉咙,裴若舒强压呕吐欲,连吐十余口直到血色转红。

紫檀匣里躺着她秘制的“还魂丹”,以犀角、牛黄为主材,本为防自己染疫,统共只得三粒。她咬碎一粒和着酒渡进他口中,剩下的塞进他枕下。

“听着晏寒征。”她擦去唇边血渍,盯着他涣散的眼睛,“江南三十万灾民等着你主事,京城有人盼着你死在这儿。你这条命不止是自己的,所以你得活。”她抖开银针包,灯光下七十二枚长针寒光凛凛,“接下来七日,我会用‘阎王愁’针法替你逼毒。此法凶险,痛如凌迟。你若忍不了,现在说。”

晏寒征混沌的眼底裂开一丝清明。

他看着她被毒血染污的衣襟,看着她惨白却毫无畏惧的脸,喉结滚了滚,竟扯出个极淡的笑:“若舒,你比玄影的军棍狠多了……”

话音未落,她第一针已刺入百会穴。

此后四天四夜,隔离帐成了炼狱。

裴若舒几乎不眠不休。

金针渡穴每日三次,每次晏寒征都痛到痉挛,有回生生咬碎了垫齿的软木。

她面不改色地继续捻针,只有额角细密的冷汗泄露了紧张。

高烧不退时,她一遍遍用烈酒擦他四肢;呕血时,她以参片吊住他元气;谵语中他唤“母妃”,她握着他的手应“我在”;他冷得发抖,她解了外袍裹住他,自己穿着单衣在炭盆边煎药。

玄影几次要替她,被她用眼神逼退:“这针法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你能来?”第五日清晨,她施完针累极伏在榻边小憩,忽觉有人碰她头发。睁眼见晏寒征正艰难抬手,试图拂开她粘在颊边的碎发。

“第七十三针……”他声音哑得不成样,指尖却有了些微力气,“叫什么?”

裴若舒怔住。这是“阎王愁”最后一针,刺入会阴穴,医家视为禁忌,她本犹豫要不要用。

“叫‘同归’。”她听见自己轻声答。

晏寒征笑了,干裂的唇渗出血珠:“好名字。”他望向帐顶,良久,“若舒,若我此番熬不过去,你带着那枚玄铁令。去北疆找陈将军。他认得令牌,会护你周全。”

“你不会死。”裴若舒攥紧他冰凉的手,“我既从鬼门关拉你回来一次,就能拉第二次。”

第六日深夜,最凶险的时刻来了。

晏寒征突然浑身抽搐,口鼻溢血,瞳孔开始放大。

玄影要冲出去找太医,被裴若舒喝住:“来不及了!”她拔出贴身匕首,在灯火上烧红,竟对准他心口紫斑最密处划下!

皮肉焦灼的气味弥漫开,她以刀尖挑出数条蜷曲的黑色血线,是疫毒凝成的“血蚓”,再不引出便会攻心。

血蚓离体的刹那,晏寒征惨叫一声昏死过去,脉息几近于无。

裴若舒手稳得可怕,金针连刺他十三处大穴护住心脉,又将最后一粒还魂丹嚼碎,混着自己的腕血喂给他。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看着榻上气息微弱的男人,终于有泪砸进血污里。

“晏寒征……”她抵着他冰凉的额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答应要重开女子科考的你不能骗我。”

帐外风声呜咽,像万千魂灵在哭。

第七日卯时,天将破晓。

裴若舒在换药时,忽觉指尖下的肌肤恢复了温热。

她猛地抬头,对上晏寒征睁开的眼睛。虽然憔悴,但瞳孔清明了,正静静看着她。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晨光从帐缝漏进来,在她沾着血污的睫毛上碎成金粉。

远处传来灾民领粥的喧哗,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隔离帐里,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良久,晏寒征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指腹擦去她颊边不知是血是泪的痕迹。

“第七十三针,”他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还没用。”

裴若舒的泪汹涌而出。她取出那枚最长的金针,在他注视下,刺入自己左手虎口,并非会阴穴,而是医者代受反噬的“替身穴”。

鲜血涌出的刹那,晏寒征心口最后一块紫斑悄然消退。

“傻子……”他闭上眼,有湿润从眼角滑入鬓发。

裴若舒却笑了,笑着流泪。

她俯身,极轻地,将唇印在他汗湿的额头。

帐外,玄影听着里头再无痛吟,只有压抑的抽泣与一声叹息,默默放下掀帘的手,对守了一夜的亲卫们挥挥手。

晨光彻底照亮营地时,隔离帐的帘子终于掀起。

裴若舒走出来,一身血衣,满脸憔悴,可脊背挺得笔直。

她对玄影说:“王爷脱险了。今日起,按我新拟的方子防治,疫区死亡率可再降三成。”

她走向药棚,脚步虚浮却坚定。

晨风卷起她散乱的发,露出颈间一点深红,是昨夜情急之下,咬破自己手腕喂血时留下的齿痕。

而她身后帐内,晏寒征缓缓摸出枕下那枚还魂丹,握在掌心,久久未动。

丹药上,沾着她昨夜落下的泪痕,已干成浅浅的盐渍。

生死线上走一遭,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疫后第七日,隔离帐撤了。

晏寒征搬回行辕主帐,却添了新症候,夜半总要握着她腕子才能安眠。

裴若舒由着他,只在清晨抽手时,用银针轻轻刺他虎口。

他吃痛松手,她便端着药碗立在晨光里,眉眼清淡:“王爷该起了,今日要巡新修的堤坝。”

仿佛那场生死相依、那帐中缠绵一吻,只是疫病高烧时的幻梦。

可有些东西到底不同了。她为他系披风时,他会忽然低头,气息拂过她耳畔:“若舒,你昨夜说梦话,喊了我的名字。”

她手一颤,结打成死扣,他低笑,自己解开重系。

玄影递公文时,见她正剪灯花,脱口而出“王妃当心烫着”,说完自己先愣了。她剪子一歪,烛泪滴在手背,他抓过她的手就含进嘴里,惊得满帐侍卫背过身去。

这夜暴雨突至,冲垮了刚筑起的土堤。

晏寒征带人抢修到子时,回帐时浑身滴水。

裴若舒正对灯看江北粮仓的账本,见他进来,起身去取干衣。

转身时被他从背后抱住,湿透的铠甲冰得她一颤。

“别动。”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在潮湿的衣料里,“让我抱一会儿。”

她站着没动,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他环着她腰的手臂上。

帐外风雨如怒,帐内一灯如豆,他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滚烫,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今日在堤上,”他忽然说,“看见个妇人抱着孩子投水。救上来时,孩子已经没气了。那妇人哭不出声,只是看着我,眼神空得像口枯井。”他手臂收紧,“若舒,我忽然怕了。怕我护不住这江南,护不住你。”

她心口被这话烫了一下。

转过身,看见他眼底的血丝,和某种近乎脆弱的东西。

这个杀伐果决的平津王,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天幕:带小兕子现代玩,万朝震动 四合院:我有无数死士 上错轿,柔弱师妹错嫁绑定五凶兽 可行性试验(普女万人迷,NPH) 裙下之臣(西幻nph) 核心世界 张老太重生:发疯!断亲!暴富! 中洲队长:海虎世界的轮回者 深情入骨:裴少撩妻套路深 诸天:从一世之尊开始长生久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