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药囊神奇,是你们没发现真正的病源。“裴若舒引众人至水渠边,将磨成粉的明矾撒入水中。
不过半盏茶功夫,水面浮起一层僵死的孑孓。“疟蚊传播只是其一,最要命的是水源被尸毒污染。“她舀起水样倒入银碗,碗壁迅速泛起黑斑,“有人在上游抛尸。“
满场哗然中,晏寒征突然拔剑劈开粮车麻袋!
发霉的谷粒混着黑鼠尸体倾泻而出。
“好一招水火并攻。“他剑尖挑死一只窜逃的老鼠,“传令!彻查所有粮仓水源,凡涉事者就地正法!“
混乱中裴若舒悄然退至疫区深处。
她蹲下身给个昏迷的幼童喂药汤时,忽闻身后劲风袭来!玄影的刀锋擦着她鬓发掠过,斩断一条正欲噬人的毒蛇。
“王爷有令,请姑娘速回。“暗卫声音紧绷,“刚截获密信,二皇子的人混在医官里散播疫毒。“
裴若舒捏紧袖中银针,那是今早从假意帮她煎药的医徒身上搜出的。
她不动声色点头:“劳烦大人帮我抬这孩子去隔离帐。“经过粮堆时,她突然将孩子塞给玄影,自己扑向某个正往水缸投物的黑影!
毒粉扬起的瞬间,晏寒征的披风如黑云罩下。
他徒手捏碎投毒者腕骨,反手将裴若舒连人带毒粉卷到身后。
“屏息!“厉喝声中,她听见肋骨断裂的脆响。待烟尘散尽,那细作已咬毒自尽,而晏寒征袖口沾染的粉末正嘶嘶腐蚀布料。
“是砒霜混尸毒。“裴若舒割袍替他包扎时声音发颤,“若晚半步……“
“若晚半步,你就该乖乖待在京城。“晏寒征任她处理伤口,目光却锁死远处骚动的人群。
忽然抢过亲卫的弓箭,一箭射穿某个正举刀砍向病患的暴徒!
“传令!所有疫区实施军管,按裴姑娘的防疫册第三条办!“
五日后,疫情奇迹般逆转。
当朝廷钦差带着太医署增援赶到时,只见焚烧尸体的青烟下有秩序井然的隔离区,戴口罩的妇人正在蒸煮纱布,药棚里飘出煎煮甘草的甜香。
而他们要找的裴若舒,正蹲在炉边教孩童用艾草熏蚊子。
“王爷在哪?“钦差擦着汗问。
守营小兵指向最高处的了望台:“王爷和裴姑娘在查最后一道防线。“
暮色中,晏寒征正将千里镜递给裴若舒:“看北坡新坟,可有异常?“她调整镜筒时,他自然而然扶住她微颤的手。“坟土被翻动过。“她声音发冷,“有人在偷埋疫尸制造新传染源。“
“够狠毒,但到此为止了。“晏寒征解下大氅披在她肩头,玄色绒毛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今夜子时收网时,你留在……
“我要去。“裴若舒抓住他袖口残存的草药香,“只有我认得那种尸毒引起的皮肤溃斑。“
当夜突袭北坡的惨烈景象,让久经沙场的玄影都作呕。
但真正令晏寒征震怒的,是擒获的主犯,竟是白日刚抵达的太医署副使!
那人为二皇子效命十年,袖中还藏着裴若舒绘制的防疫图副本。
“原来你早料到有内鬼。“返程马车上,晏寒征拭去剑血,“故意泄露假防疫图引蛇出洞?“
裴若舒望着车外渐亮的晨曦:“前世,前人所载的教训罢了。“
她倦极靠向车壁,却落入一个带着血腥气的怀抱。
“睡吧。“他手臂稳如磐石,“到地方叫你。“
车帘缝隙漏进的光线里,有银光一闪而过。
裴若舒悄然将毒针收回袖袋,那是从太医副使身上搜出的,与她前世被赐死时相同的鹤顶红针。这一次,她终于斩断了命运的毒链。
当马车驶入营区,欢呼的灾民涌上来时,晏寒征在她耳边低语:“疫后论功行赏,你想要什么?“
裴若舒望向北疆方向:“愿为军医,随营而行。“
他低笑出声,震得她贴着的胸膛微微发烫:“准了。但有个条件。“
话音未落,信鸽扑棱棱落在窗沿。
解下竹管一看,二人脸色俱变:京城八百里加急,皇帝病重,二皇子监国!
裴若舒捏紧袖中药囊,那里缝着叶清菡临死前给的密信:“二皇子已备好嫁祸诏书,谓平津王借疫情谋逆。“她抬头正对上晏寒征深邃的目光,恍然惊觉这场疫病博弈,不过是更大风暴的序幕。
子时三刻,疫区深处。
裴若舒正教几个妇人辨认能退热的柴胡,忽闻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玄影撞开帘子时,半边身子都是血,铁甲上粘着秽物:“姑娘,王爷出事了!”
她手中药臼砰然落地,柴胡根滚进泥里。
三日前晏寒征巡视溃堤时,为救困在泄洪道的灾民,被混着腐尸的浊浪当头浇透。她连夜煎了祛毒汤送去,他只喝半碗就搁下:“无妨,将士们泡得更久。”
“在哪儿?”她声音稳得自己都心惊。
“西坡隔离帐。”玄影眼眶赤红,“王爷不让说,可、可半个时辰前呕了血……”
裴若舒已抓起药箱冲进夜雨。靴子陷进泥泞也顾不得拔,深一脚浅一脚奔到那顶孤零零的毡帐前,守帐的亲兵跪地拦她:“姑娘不能进!王爷有令。”
她扬手将整瓶辟秽散泼过去,药粉迷了眼,人已掀帘闯入。
帐内只一盏油灯,昏黄光晕里,晏寒征蜷在草席上发抖。
玄色中衣被汗浸透,颧骨烧出骇人的酡红,听见动静勉力睁眼,瞳孔都是散的:“出去……”
裴若舒已跪到他身边。指尖触额滚烫,搭脉更心惊,脉象浮促紊乱,分明是疫毒侵入心脉。
她撕开他左袖,前日木片划伤处已溃烂发黑,周围皮肤爬满蛛网般的紫斑。
是“腐血瘟”最凶险的变症。
前世她只在江南疫亡名册上见过这症状,患者从发病到咽气,未有过三日。
“拿我的金针来!”她扭头朝跟进来的玄影吼,声音劈了,“还有药箱最底层的紫檀匣,快!”
晏寒征忽然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骨头咯咯响:“裴若舒,你敢抗命?”
他喘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味,“出、去……”
“等我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任凭王爷治罪。”她一根根掰开他手指,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
金针摊开,在火上燎过,直刺他少商、十宣两穴放血。
黑血涌出时,她俯身以口吮吸,这是前世一位游方郎中所授的险招,医书上绝无记载。
“你!”晏寒征想推开她,手抬到一半无力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