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冰雪消融。
听松小筑的院落里,那几竿翠竹悄然抽出新绿,老松针叶间的残雪也化作点点晶莹。天地间,一股勃发的生机悄然萌动。
直至二月春风拂过山岗,吹开了崖畔第一树早梅,周辰才感到状态已调整至最佳。是时候,对太极图,进行第一次正式的炼质了。
与扶光剑不同,太极图的其核心胚材乃是那枚天生蕴含阴阳道纹的“两仪龟甲”。此甲乃千年灵龟所遗,其上的阴阳纹路乃是天地造化所成,浑然一体,是太极图“阴阳轮转,调和万物”根本特性的源头。
因此,周辰思忖良久,决定此次炼质,不添加任何新的外材。两仪龟甲本身的潜力与底蕴已经足够深厚,贸然加入其他材料,若属性不合或炼制不当,反而可能破坏其天生道韵的纯粹性,得不偿失。
他此次炼质的目标明确:不增其“形”,而强其“神”。即,依托《小诸天云禁真法》,为太极图铭刻上完整、系统的法禁,将其内在的阴阳道韵,以符文禁制的方式显化、固化、升华,从而大幅提升其威能。
静室之内,清香袅袅。
周辰盘坐于蒲团上,太极图悬浮身前,缓缓旋转,黑白二气氤氲流转,形成一个微型的、和谐的旋涡。与扶光剑的锋锐外显不同,太极图的气息更加内敛、深沉,仿佛包容一切,又调和一切。
炼质的第一步,依旧是“炼实为虚”。
紫金色的命泉神力自苦海涌出,化作温和而坚韧的神火,将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包裹。这一次,神火的温度与频率更加微妙。
太极图本质特殊,兼具“实”与“虚”、“形”与“意”,炼化起来需格外小心,既要将其炼至可以铭刻法禁的“灵质”状态,又不能损伤那核心的阴阳道纹。
周辰心神沉静,“止念澄心”的境界自然运转,杂念不起,心镜映照万物。他对神火的控制,比之炼剑时更加细腻入微,仿佛能“听”到太极图在火焰中每一丝道韵的波动与共鸣。
九日时光,如溪水般静静流过。
第九日正午,太极图终于发生了质变,化作了两团相互缠绕、不断流转交融的光气。
这两团光气,正是太极图“阴阳”本源的显化,黑与白的灵质形态。它们并未分离,依旧彼此吸引、环绕,维持着一种动态的平衡与整体性。
炼实为虚,功成!
周辰略作调息,并未耽搁。炼虚为实前的“灵质”状态维持不易,消耗甚巨,需尽快完成法禁铭刻。
他脑海中,《小诸天云禁真法》的诸多云篆与禁制图谱飞速闪过。结合太极图的本质与自身需求,他早已选定并反复推演过三道法禁。
第一道,“太阴法禁”。此禁脱胎于代表“至静”、“至柔”、“滋养”、“归藏”等意境的基础云篆,结构繁复,旨在沟通、引动、操控天地间的太阴之气。
铭刻成功后,太极图的“阴”面将能更高效地吸纳月华、地阴、水元等力量,并加以运用,或用于防御消解阳刚炽烈之力,或用于滋养疗伤,或施展出冰寒、沉静类的神通。
第二道是“太阳法禁”。此禁结构与太阴法禁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内核截然相反,由代表“至动”、“至刚”、“造化”、“升腾”等含义的云篆构成。
铭刻后,太极图的“阳”面将能引动、御使太阳、天阳等至阳之力,攻伐威力大增,亦能驱散阴邪、破除晦暗。
最后一道,也是最为关键的一道——“调和法禁”。构建一个精妙的“枢纽”。
它由代表“平衡”、“转化”、“流转”、“包容”等意境的云篆巧妙组合而成,其核心作用,在于完美协调太阴与太阳两股力量,使其既能泾渭分明,各司其职,又能根据需要瞬间转化、互为补充。
当“调和法禁”最后一笔落下,太极图的气机骤然变得更加圆融、灵动。阴与阳灵质不再仅仅是缠绕,而是以一种更深层次的方式,通过“调和法禁”这个中枢,形成了生生不息、流转不休的完美循环。
法禁铭刻,总计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比之扶光剑时稍短,但心神专注程度丝毫不减。
接下来,便是为期七日的“炼虚为实”。
紫金神火转为文火,开始缓缓靠拢、交融、重塑形态。那枚作为核心的“两仪龟甲”道纹,在灵质深处闪烁著微光,引导著这次本质的升华与固化。
七日之后,静室中光华一敛。
全新的太极图,静静悬浮在周辰面前。
外观上,它似乎变化不大,依旧是那幅古朴的圆形图卷,缓缓旋转。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不同。图中原本纯粹的黑白阴阳鱼,此刻色泽变得更加深邃而富有层次。
黑色的“阴鱼”并非纯黑,其深处仿佛有内敛的银色星芒流转,如同深夜星空;白色的“阳鱼”也不再是单纯的洁白,而是透著淡淡的金色暖光,好似内蕴晨曦。
整体观之,图案更加灵动神秘,黑中藏银,白中蕴金,阴阳二气流转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威压。
周辰心念微动,太极图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覆盖其身,化作一袭样式简洁的月白道袍。道袍触感轻柔如无物,但周辰能清晰地感受到,其防御力比之从前,提升了三倍!心念再转,道袍又化为一件玄色大氅。
他散去袍服,将太极图收回苦海温养。此次炼质,虽未添加新材料,但凭借三道精心设计与铭刻的法禁,已将太极图作为“两仪龟甲”本命器的潜力,初步挖掘出来,使其攻防一体、变化由心的特性更加突出,威能大增。
法器之事暂告段落,至于那七根“七星断脉神针”。这套针器炼制之初选材只是普通五金,底子太薄,即便铭刻法禁,提升也有限。暂不浪费精力在此,待日后寻得合适的灵材,再行重炼不迟。
周辰将重心转移到新得的法术修炼上。
其中包含了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每一步踏出,所引动的星力特性与加持效果皆有不同。
周辰每日夜深人静、星斗明朗之时,便于听松小筑院内,仰望星空,存思北斗星图,脚下则开始练习那罡步。
在一次次的尝试与《坐忘心经》的调节下,周辰逐渐掌握了窍门,虽离随心所欲、如臂使指的境界尚远,但已能初步应用于实战中。
与此同时,《三洞灵目》的修炼亦未放松。“洞真灵目”已稳固入门,每日以存思法温养双目,配合神力流转,双眼越发清明透彻。
如今他运起灵目,二十丈内纤毫毕现,夜间视物亦如白昼,更能清晰看到常人身上的“气”,或清或浊,或隐或显。
日子便在这样充实而规律的修炼中悠然度过。山中不知岁月长,转眼已是阳春三月。
春风和煦,吹绿了茅山群峰。山花烂漫,溪水潺潺,万物生机勃发。周辰立于听松小筑院中,望着远山含翠,云卷云舒。
静极思动。
自广州至此,已近半载。收获不可谓不丰厚。该消化的,已基本转化为自身实力。命泉境大成的修为早已稳固,甚至隐约触摸到了通往下一境界“神桥”的那层无形隔膜。
神桥境的突破,并非单纯闭关苦修就能水到渠成。涉及对自身生命之轮、对天地道则更深层次的感悟与连接。枯坐山中,固然安稳,却少了那份红尘历练、机缘碰撞的触动。
信念点的增长,也再次陷入瓶颈。每日仅有系统基础的微量增长,杯水车薪。想要再次进行中级乃至高级具现,获取更进一步的机缘,必须入世行走,方有大量收获。
是时候离开这片清修之地,去更广阔的天地间走一走了。为突破神桥积累资粮,也为寻觅新的机缘。
心意既定,周辰不再犹豫。
收拾了行囊。这一日清晨,周辰换上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将听松小筑内外收拾整洁。随后,他来到元符万宁宫主殿,求见掌教惠真人。
澄心阁内,惠真人依旧气度冲和,盘坐蒲团。
“拜见真人。”周辰躬身行礼。
惠真人睁开双眼,目光温和地落在周辰身上,仿佛早已洞悉其来意,微笑道:“小友气机圆满,隐有勃发之意,可是静极思动了?”
“真人明鉴。”周辰道,“晚辈在茅山受益良多,感激不尽。然修行之道,张弛有度。晚辈自觉近日修为已至瓶颈,需入世行走,历练一番,也为突破下一境做些准备。特来向真人辞行。”
惠真人微微颔首,赞许道:“修行非枯坐可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体悟红尘百态,印证天地大道,亦是正途。
小友既有此心,自当遂愿。你既为本宗宾卿,此行无论去往何方,茅山皆是你后盾。若有需援手之处,可传讯于就近宫观。”
说著,他自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有云纹与“上清”二字的令牌,递给周辰:“此乃宾卿令牌,凭此可在我上清宗各处分观获得一些便利,亦可用于传讯法坛,召集同门。”
周辰双手接过,再次郑重谢过:“多谢真人!晚辈谨记。”
“去吧。江湖路远,望小友不忘初心,持正守心,早证大道。”惠真人含笑叮嘱。
“晚辈定当铭记真人教诲。”周辰一礼,退出澄心阁。
走出元符万宁宫那庄严的大门,回望了这处给予他数月安宁与丰厚收获的千年祖庭。红墙黛瓦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钟磬之声隐约,香火气息袅袅。
他转过身,不再留恋,沿着下山的青石台阶。山风拂面,带着草木清香与盎然春意。路旁山花烂漫,鸟鸣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