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踏微澜，分波逐浪。
周辰身形如电，破开浓雾与翻涌的海水，瞬息间便跨越数十丈距离，逼近那潜伏于海下的巨大阴影。小判鲛似有所觉，修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暗流汹涌，搅得附近海水一片浑浊。
数十条惨白色的粗长触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群蛇，从不同方向弹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水声，朝着周辰绞杀而来！触手顶端的吸盘狰狞开合，隐现利齿，散发出腥腐气息。
周辰目光沉静，手中天晶剑银光乍亮。
避开第一波攻击的瞬间，周辰剑势陡变。
紫金色神力汹涌注入天晶剑，剑身光华内敛，凝聚于剑尖一点，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金色锋芒，随着他身形的骤然突进，笔直刺向小判鲛那相对纤细的颈部区域！
“嗤——！”
剑锋破开海水，精准地刺入暗青色的鳞片间隙！然而，入手之处传来的阻力超乎想象！那鳞片坚硬异常，且皮下筋肉坚韧富有弹性，更有一种阴冷滑腻的能量在血肉间流转，不断消解、偏斜著剑气的穿透力。
天晶剑刺入不过尺许，便难再进！
“吼——！”
小判鲛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被刺中的部位猛地一甩！沛然巨力传来，周辰顺势拔剑，身形借力向后飘退数丈，落回海面，足下涟漪层层荡开，稳住身形。
剑尖带出一溜暗红色的粘稠血液，迅速在海水中晕开。但这点创伤，对于体长百米的巨兽而言，不过皮肉之伤。
“好硬的皮肉，好强的生命力。”周辰心中微凛。这小判鲛虽是式神，但显然被祭炼得极为强横，肉身防御惊人，且具备强大的自愈能力。
受创的小判鲛凶性大发，不再仅仅是驱使触手攻击。它那狭长头颅猛地昂起，脱离海面数丈，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
那声音与之前的魅惑歌声混合，形成一种直刺灵魂的音波攻击！同时，巨口中黑光涌动，一股腥臭扑鼻、色泽漆黑如墨的粘稠水箭，如同高压水炮般，朝着周辰喷射而来！
黑水所过之处，海面发出“滋滋”声响，腾起刺鼻白烟，显然腐蚀性极强！
周辰早有防备，心神澄澈如镜，音波冲击如清风拂山岗。而来的腐蚀黑水，他脚下《禹步·踏浪》步伐一变，身形陡然横移三丈，同时左掌翻起，紫金色神力澎湃涌出！
“飞龙在天！”
并非自上而下，而是平推而出！雄浑掌力化作一道紫金色龙形气劲，虽无真正龙形，却带着一丝源自“龙骨”的苍茫龙威，咆哮著迎向那股黑水！
“轰！”
掌力与黑水在半空相撞！腐蚀性黑水被刚猛掌力震散大半，剩余的也被那丝龙威气劲冲得七零八落，落入海中，嗤嗤作响。而龙形掌力余势不衰，狠狠轰在小判鲛昂起的头颅侧面！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小判鲛头颅猛地一歪，发出一声痛楚的嘶鸣，几片暗青色鳞片碎裂脱落，露出下方淡粉色的皮肉，渗出丝丝血迹。
那丝龙威似乎对它这类源自东瀛传说的水生式神有着格外的压制效果，令其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与惊惧。
机会！
周辰岂会错过。身随剑走，天晶剑再化惊鸿！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极致的点破，而是将新近悟得、融合了海天浩瀚意境的雏形剑意，融入剑招之中。
剑光不再是纯粹的银白，边缘隐约晕染著一层极淡的、仿佛云海与天光交融的朦胧光彩。剑势展开，高远、空灵、浩渺，仿佛非人间之剑，而是自九天之外，循着某种大道轨迹，降临尘寰！
剑光似慢实快，轨迹玄奥难测，避开挥舞格挡的触手，无视翻滚搅动的海水，如同宿命般，再次点向小判鲛的颈部，却是之前创伤的侧上方！
“噗！”
剑锋入肉的声音清晰了些。这一次，天晶剑刺入近两尺深！剑意勃发，凌厉的剑气在伤口内部炸开，撕裂筋肉，破坏著那股阴冷的式神能量！
小判鲛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身躯疯狂翻滚，掀起滔天巨浪！数十条触手狂乱舞动，抽打海面，发出砰砰巨响，更有几条如同巨鞭般，朝着周辰猛抽过来，速度力量远超之前！
周辰抽剑疾退，于狂涛骇浪间穿梭游走。踏浪》在此刻展现出惊人效果。任凭脚下海浪如何汹涌澎湃，巨力如何冲击，他步踏罡斗，总能于关键时刻借力化力，稳住身形，甚至借助浪涛之势，加快移动闪避的速度。仿佛他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这怒海之上，跳着一支玄奥而优雅的舞蹈。
战斗陷入胶着。
小判鲛占据地利，身躯庞大，力量恐怖，生命力顽强，且能操控海水、喷吐毒液、发动音波攻击，触手更是可近可远，威胁极大。
周辰则胜在身形灵活，剑法精妙超绝，尤其是新悟的剑意，每每能于不可能处寻得战机，给予对方有效伤害。
一人一怪，在这片被浓雾笼罩的海域，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剑光与触手交错，掌力与黑水碰撞，龙威嘶鸣与式神咆哮交织。海浪被一次次掀起，又轰然落下，水雾与真正的海雾混作一团，将战场渲染得一片混沌。
周辰冷静如冰，心神高度集中。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不断游走，寻找机会，一次次在小判鲛身上增添伤口。颈部、身躯连接处、触手根部专挑相对薄弱或要害之处下手。
天晶剑在他手中，时而如白云舒展，绵密不绝，限制触手活动；时而如云幻莫测，分化剑影，惑敌耳目；时而凝聚一点，骤然爆发，试图扩大伤口。
小判鲛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渗出，将大片海水染得浑浊。它愈发狂躁，攻击更加不计代价，但章法渐乱。
那腐蚀黑水喷吐的频率降低，显然消耗不小；音波攻击对周辰完全无效；触手虽多，但在精妙迅疾的剑法下，反而因目标大，屡屡被斩伤，动作越发迟滞。
然而，这式神的生命力之顽强，还是超出了周辰的预计。即便伤痕累累，血流如注，其凶威却不减反增！
疼痛与伤势似乎彻底激发了它作为凶兽式神的狂暴本能，攻击愈发疯狂，甚至开始不计损伤地以身躯冲撞，掀起更大的浪涛，试图以纯粹的力量和范围攻击压制周辰。
“这样下去，消耗太大。”周辰又一次避开一次全力的冲撞，身形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涟漪，微微喘息。持续半个时辰的高强度战斗，对他神力与心神的消耗都不小。这小判鲛体型太大，常规手段难以致命，拖下去恐生变故。
他目光扫过小判鲛那布满新旧伤痕、尤其颈部几处深创已隐约可见森白骨骼的躯体，心中决断已下。
就是那里！
周辰深吸一口气，苦海命泉中神力疯狂涌动，紫金色光华透体而出，将他映衬得如同一尊降世神祇。陡然拔高，《禹步·踏浪》借助水汽灵机的短暂滞空，升至与小判鲛头颅平齐的高度。
小判鲛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独眼死死锁定周辰，所有触手放弃防御，如同群魔乱舞，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巨口再次张开，酝酿着最后一击的黑水！
周辰对此视若无睹。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那种海天相接、孤高浩瀚的剑意之中。
脚下是怒海狂涛，头顶是迷雾苍穹。自身独立其间，渺小如尘，却又仿佛能包容这方天地。
白云剑法的总纲在心中流淌：高远、寂寞、纯净、无瑕
属于他自己的“天外飞仙”意境，在此刻攀升至顶峰！那不是叶孤城紫禁之巅的宿命对决，而是独对浩瀚天地、挥剑斩破虚妄的逍遥与决绝！
他睁开了眼。
眸中已无半分情绪，唯有最纯粹的、如同万古云天般的空寂与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
天晶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长吟，剑身光华尽数内敛，变得透明而虚无，仿佛化作了一道介于有无之间的“意”。
周辰的身影，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模糊，与剑，与这片海天，融为一体。
“天外——飞仙！”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绚烂的光影。只有一道淡淡、虚无、却又仿佛蕴含着整片云天重量与寂寥的“线”，自周辰所在之处，朝着小判鲛那伤痕累累的颈部，轻轻“划”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狂舞的触手僵在半空，喷吐的黑水凝于口边，翻腾的海浪似乎也停止了咆哮。
那道“线”，无声无息地，穿过了最密集的触手拦截，穿过了翻涌的海水与雾气，穿过了坚韧的鳞甲与筋肉，穿过了阴冷顽强的式神能量
然后，一切恢复流动。
“嗤————————”
一道平滑如镜的切痕，骤然出现在小判鲛粗壮的颈部。切痕先是极细的一条白线，随即，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喷泉，轰然爆发！巨大的头颅与身躯的连接，被彻底斩断！
小判鲛独眼中的凶光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死寂。那数十条狂舞的触手无力地软垂下来，砸落海面，溅起无数浪花。酝酿的黑水在断开的脖颈处失控地喷溅而出，与鲜血混作一团。
“轰隆！！”
百米长的庞大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重重地砸进海水之中，激起滔天巨浪，海面如同被投下了一颗炸弹！
断裂的头颅翻滚著飞出一段距离，才缓缓沉入水下，那双死不瞑目的独眼，最后映照出的，是海面上那道持剑独立、衣袂飘飘的身影。
汹涌的海浪渐渐平息，翻滚的鲜血与黑水被广阔的海水稀释、扩散。浓雾似乎也因这场激烈战斗的终结而悄然淡去了一些。
天晶剑光华收敛，飞回他手中，剑身依旧光洁如新，不染血污，只是微微震颤，传递著一股兴奋与满足的情绪。
周辰看向那逐渐沉没的庞大残躯，略微调息，平复了翻腾的气血与神力，辨明方向，脚踏微澜，朝着远处雾中那依稀可见的“广源号”灯火，悠然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