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台山县衙后院,周辰推开房门,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距离乌鸦岭之战,已过去数日。九叔因义庄事务,已于前日辞别李县长,带着文才秋生返回任家镇。临行前,他将自己绘制的一些护身符、驱邪符赠予周辰与孙连进,并再三叮嘱,若那邪修去而复返,务必小心,事不可为时当以保全自身为重,可随时传讯于他。
孙连进则留了下来,他本就是李县长麾下的保镖队长,此番邪修虽退,但隐患未消,他职责所在,需护卫县城安全,同时协助周辰。
周辰原本计划突破命泉后便继续西行游历,但思虑再三,决定再次推迟行程。
一来,新得的《己寅九冲小乘炼宝术》与两仪龟甲,让他心痒难耐,亟需时间转化为实力。天晶剑需深度祭炼,太极图亟待炼制,这些都是实打实提升战力的途径,远比匆匆赶路来得重要。
二来,那神秘邪修虽暂时退却,但怨毒之言犹在耳畔,难保不会卷土重来,甚至可能带来更凶狠的报复。自己若一走了之,将压力全然丢给九叔和孙连进,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留在台山县一段时间,既能静心炼器,也能起到震慑作用,保一方安宁。
当周辰将这个决定告知李县长时,这位饱受惊吓的县长简直是喜出望外,连连道谢,立刻吩咐下去,将县衙旁一处原本用于接待贵宾的清净小院腾出来,供周辰使用。一应饮食起居、日常用度,乃至炼器可能需要的普通材料,只要县城里能找到的,统统由县衙承担,务必让周辰住得舒心,炼得顺心。
对此,周辰坦然受之。他虽不贪图享受,但炼器确需安静环境与一些基础物资,有官府支持,自然方便许多。
这处小院确实雅致。独门独户,青砖灰瓦,院中有古树、石井,还有一小片竹林,环境清幽,远离街市喧嚣。李县长甚至贴心地调派了两名机灵又嘴严的仆役在外听候差遣,未经传唤不得入内打扰。
一切安排妥当,周辰的炼器日常,正式开始了。
静室之中,他首先取出天晶剑。
三尺银锋悬浮于身前尺许,剑身透明如水晶,内中星光流转,寒气隐现。它跟随周辰时间最长,从苦海神纹凝聚,到融入星辰精铁铸成实体,陪伴他经历了数次战斗,已是心意相通的本命之器。
然而,正如《己寅九冲小乘炼宝术》所述,此剑虽底材顶级,却始终只是“器胚”,未经更深层次的炼制,未能完全发挥星辰精铁的神异。
“第一次炼质”周辰凝神静气,回忆著炼宝术中的法门。
《己寅九冲小乘炼宝术》记载的符文与禁制确实有限,多为五行、阴阳等基础类别,更高深、更复杂的组合型符文禁制只有理论论述,并无具体传承。
而那九种成套的法宝模型中,周辰目前有能力尝试炼制的,除了基础的五行飞剑(需对应属性材料),便只有一套名为“断脉神针”的飞针法宝。
天晶剑第一次炼质,周辰经过仔细思量,决定为其炼入“庚金”符文与“辟邪”禁制。
庚金主杀伐、锋锐,能极大增强飞剑的破甲、穿透之力;辟邪禁制则专克阴邪秽物,对僵尸、鬼魂、煞气等有额外杀伤与净化之效。
这两者结合,正能弥补天晶剑当前在某些特殊场合下威力略显不足的短板。周辰其实更希望能找到星辰类的符文禁制,以匹配星辰精铁的本质,可惜炼宝术中并未记载,只能退而求其次。
确定方案后,周辰不再犹豫。他心念一动,苦海命泉中,紫金色神力汹涌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团炽烈而纯净的紫色火焰——命泉神火,品质远超苦海境时的道火。
神火将天晶剑包裹,开始缓缓灼烧、淬炼。这不是毁灭,而是以特定的频率与温度,震荡剑身结构,使其从“有形有质”向着“无形无质”的过渡状态转化。这个过程需极度精细的控制,稍有不慎便可能损伤剑体根基。
周辰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每日除了必要的吃饭、休息、打坐恢复神力,其余时间几乎都用于祭炼天晶剑。静室之内,紫火升腾,银剑嗡鸣,星光与火光交相辉映。
十二日,弹指而过。
这一日,静室中的紫火陡然一盛,随即迅速收敛。只见悬浮空中的天晶剑,形态已然大变!它不再是实体剑形,而是化作一团朦胧的、不断变幻的银色光雾,光雾中有点点星辉闪烁,隐约可见剑的轮廓,却又仿佛随时会消散于无形——这便是“炼实为虚”初步完成的状态。
周辰额头见汗,但眼神明亮。他不敢停顿,神念沉入那团银色光雾之中,以自身神念为笔,苦海神力为墨,开始在那变幻不定的剑体“虚影”内部,精心勾勒、铭刻“庚金”符文与“辟邪”禁制。
符文与禁制的刻画,是炼质的关键一步,决定了法宝获得何种特性与威能。周辰小心翼翼,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
当最后一笔禁制完成,银色光雾骤然一震,内部仿佛多出了两道若隐若现的金色与淡金色脉络,一股更加凌厉、更加堂正的气息散发出来。
“成了!”周辰精神一振,顾不得疲惫,再次催动命泉神火,包裹住那团已铭刻好符文禁制的剑雾,开始“炼虚为实”。
这一次,神火的温度与频率又有不同,旨在将那虚无的剑体结构重新固化、凝实,并将新刻入的符文禁制彻底熔炼、烙印进法宝最根本的“质”中。银雾在紫火中翻滚、收缩,逐渐重新显现出剑的形态,而且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内敛。
在祭炼天晶剑的间隙,周辰也未闲着。他开始着手构建第二件本命法宝——太极图的雏形。
太极图,阴阳轮转,防御无双,调和万物,亦可衍化困敌、镇压之妙。这是他早为命泉境选定的本命器形态,如今有了两仪龟甲这极品胚材,更是如虎添翼。
他并未急于将龟甲炼入,而是先从最基础的做起:以苦海中新生的、更加灵动强大的神纹,在命泉上空,模拟、构建太极图的道韵与结构。一道道紫金色神纹如龙蛇舞动,交织、组合,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的、不断旋转的阴阳双鱼图虚影。
这个过程同样需要水磨工夫,不断调整神纹的排布、阴阳之力的平衡、旋转的韵律。周辰每日分出部分心神于此,那太极图虚影也一日日变得清晰、稳固,与他的联系越发紧密。
二十日时,太极图虚影终于彻底成型!虽仍非实体,但道韵已成,阴阳流转圆融自然,悬浮命泉之上,与下方的紫金色苦海、中央喷涌的命泉,构成一幅和谐而神异的景象。
就是此刻!周辰取出了那面巴掌大小、暗金色的两仪龟甲。开始祭炼此甲。命泉神火包裹住龟甲,这一次并非为了“炼虚”,而是为了将其炼化,与那已具雏形的太极图道韵相融合。
龟甲在神火中微微震颤,表面那些天然生成的、玄奥古朴的阴阳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淡淡的黑白光芒。周辰引导著太极图虚影缓缓落下,与龟甲接触。
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那龟甲竟仿佛找到了归宿,无需周辰过多催动,便自发地开始与太极图虚影融合!
龟甲本身化作最精纯的阴阳本源物质,其上的天然灵纹则完美地嵌入太极图的结构之中,成为其最核心、最稳固的“骨架”与“脉络”!
仅仅三日功夫,融合便已完成!
苦海命泉上空,那原本的虚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巴掌大小、凝实无比的实物太极图!图分黑白,阴阳双鱼首尾相接,缓缓旋转,散发著圆融、厚重、调和万物的玄妙道韵。图面之上,隐约可见龟甲原有的古朴纹路,更添几分神秘与坚固。
周辰心念微动,太极图“唰”地飞出苦海,悬浮于他掌心之上。随着心意变化,太极图竟能倏忽展开,化作一件薄如蝉翼、柔软却坚韧无比的暗金色软甲,覆盖周身要害;亦可化作一袭素雅道袍,水火不侵,尘垢不染;更能瞬间膨胀,化作一道黑白二气流转的金桥虚影,虽因周辰修为所限,尚不能真正“镇压”强敌,但那隐隐散发出的禁锢、调和之力,已让人不敢小觑。
“好宝贝!”周辰爱不释手。这太极图因两仪龟甲自带灵纹,省却了他第一次炼质的过程,直接便是一件潜力无穷的灵器胚体!攻防一体,妙用初显。
天晶剑的炼质仍在继续。从“炼虚”向“炼实”的转化,比前半段更为耗时费力。周辰不急不躁,每日以神火细心温养、锤炼。
终于,在第二十四日,静室中紫金色神火猛地一收,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
天晶剑重现!依旧是三尺银锋,但剑身更加通透纯净,内中星光仿佛更加深邃璀璨。剑锋处寒芒吞吐不定,仅仅目光触及,便觉肌肤刺痛。更奇异的是,剑身之上,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白色光泽(庚金)与一层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光晕(辟邪)。
周辰伸手握住剑柄,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轻轻一挥,并未灌注太多神力,一道细微的银色剑气激射而出,轻易在青石地面划出一道深达寸许、光滑如镜的切痕!剑气之中,隐隐带着一丝破甲锋锐之意与驱邪正大之气。
“第一次炼质,圆满成功!”周辰心中畅快。此刻的天晶剑,本质韧性、锋锐程度大增,更兼具了庚金剑气增强破防、辟邪金光克制阴邪的双重特性,威力绝非往日可比。
由于太极图省去了一次炼质,周辰的时间比预想中充裕了一些。他想起炼宝术中记载的那套“断脉神针”,心中微动。此针专破护体法术,入体则封禁法力,在某些场合或许能有奇效。
他找来李县长,言明需要一些金银铜铁锡五金材料,数量不多,但要求纯度尽可能高。李县长自然全力配合,很快便从县里银楼、铜匠铺等处搜集齐了所需之物,都是上好的精炼金属。
“七星断脉神针”周辰看着眼前分量不多却足够精纯的五金材料,这是他目前资产所能炼制的最少组合。七根之数,暗合北斗,倒也吉利。
他再次沉入静室,按照炼宝术中记载的特定比例与手法,开始熔炼五金,塑形成针。针长三寸六分,细若牛毛,这对神念的操控要求极高。周辰凭借命泉境强大的神念与精细的控制力,花了三日时间,才将七根飞针的雏形塑造成功,每一根都堪称微雕艺术品,泛著五色金属特有的光泽。
接下来,便是炼质,并炼入“断脉锁灵”禁制。这是此套法宝的核心,禁制复杂,需在炼质过程中同步铭刻,与针体彻底融合。
周辰再次进入枯燥而专注的祭炼过程。命泉神火将七根细针包裹,缓缓灼炼。他分心七用,神念同时渗透七针,在其从“实”向“虚”转化的微妙瞬间,精准地刻画下那歹毒却有效的“断脉锁灵”禁制。
这一次,耗时更长。足足十八日过去,静室之中,七点细微如尘、几乎肉眼难辨的五色毫光倏然亮起,随即又隐没不见。
周辰长舒一口气,面色略显疲惫,但眼中带着满意之色。他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七根细若牛毛、长短一致、颜色分别为金银铜铁锡本色、却又浑然一体的飞针,悄无声息地浮现于掌心之上,静静悬浮,灵动异常。
他略一感应,这“七星断脉神针”经过一次炼质,并成功炼入核心禁制,按照此界标准,品级大概可算作“法器”中的上品,特点是隐蔽、迅疾、破法、锁灵。
威力大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使用者的手法与时机,以及对手的防护弱点。正如炼宝术所言,法宝品质并非绝对,生克变化与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就像之前天晶剑虽属灵器,砍铜甲尸照样费力。
“至此,一身实力,算是初步提升完毕了。”周辰收起七星断脉神针,又将天晶剑与太极图唤出,三件宝物环绕身周,心意相通,宝光隐隐。
收起法宝,他推开静室之门,走到院中。阳光正好,竹影婆娑。
一个多月的闭关炼器,外界似乎并无太大变化。李县长每日派人问候,孙连进时常在院外巡逻,县城依旧平静。那邪修也并未出现,仿佛真的远遁了。
但周辰知道,修行之路永无止境。炼器初成,只是夯实了基础。接下来,是该熟悉新法宝的运用,继续修炼提升修为,同时,也要开始考虑,何时重新踏上西行的游历之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