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阳气”嘶哑破碎的声音从她喉中挤出。
下一刻,她身影化作一道白影,卷起森森黑气,朝着周辰疾扑而来!速度极快,带着刺骨的阴寒!
周辰早有准备,身形不退反进,一步踏出柳树阴影,右掌紫金神力流转,一记简单的劈空掌力拍出。
“嘭!”
掌风与黑气碰撞,发出闷响。黑气被震散些许,白衣女子前冲之势一滞。
周辰并未动用降龙十八掌或天晶剑。他心存试探,也想看看这女子到底有多大本事,更想弄清楚她背后那暗黄色气息的来历。
女子厉啸再起,双手指甲陡然变长,乌黑尖利,带起道道黑芒,抓向周辰面门。同时,口中喷出一股灰黑色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冰晶。
周辰侧身闪避,寒气擦肩而过,旁边柳树枝叶瞬间蒙上一层白霜。他心中微凛:这阴魂的寒气好生厉害,若是寻常人被喷中,只怕立刻冻僵。
他不再保留,苦海神力运转周身,紫金色光华隐现,至阳至刚的气息散发开来,顿时将周围阴寒之气驱散大半。那女子似乎对这气息极为忌惮,尖叫着后退几步。
周辰趁势上前,一掌拍向女子肩头。掌风中蕴含神力,专克阴邪。
女子慌忙招架,双臂交叉格挡。
“嗤——”
如同滚油泼雪,女子双臂黑气遇到紫金神力,迅速消融。她惨叫一声,魂体都黯淡了几分,慌忙向后飘退,眼中怨毒更盛,却多了几分惊惧。
周辰并未追击。通过这番交手,他已大致摸清这女子的底细。怨气虽重,但魂体本质并不算特别强大,只是被那暗黄色异种气息引导放大,才有了如今这般凶厉。其手段也相对单一,主要依靠阴寒之气和爪击,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但在真正修行者面前,威胁有限。
关键是背后!
周辰心中明了:这女子恐怕本身是个含恨而死的可怜人,死后化为冤魂。但其怨气被人(或精怪)利用、放大,成了害人的工具。若不揪出幕后黑手,即便灭了这女鬼,隐患仍在。
那女子见周辰停手,也不再进攻,只是远远飘在河面上,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周身黑气起伏不定,似在权衡。
周辰忽然转身,施展身法,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河岸建筑阴影中。他走得干脆利落,仿佛只是无意间撞破,不愿多纠缠。
白衣女子愣在原地,似乎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退走。她在河面飘荡片刻,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吟,身影渐渐淡化,融入夜色与河水之中,消失不见。
河面恢复平静,月光依旧,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周辰并未走远,他在远处一座阁楼屋顶驻足,目送女鬼消失。方才交手时,他已在那女子身上留下了一丝极细微的神力印记,只要她再次出现,或是与那幕后黑手接触,他或许能有所感应。
“事情不简单。”周辰望着平静的河面,心中思量,“这端丰镇,看来要逗留些时日了。”
他悄然返回客栈,从窗户翻入房间,关好窗,仿佛从未离开。
躺在床上,周辰并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放著刚才的一幕,尤其是那暗黄色的异种气息。
“不像鬼气,也不像寻常妖气倒有些像”他努力回忆九叔提及过的各类精怪特征,“黄皮子?”
九叔曾说过,北方有黄鼠狼成精,亦称黄皮子,擅长迷惑人心,窃取精气,有的还会附身人体,行为诡异。其妖气多呈黄褐色,善于隐匿,诡诈多端。
“若真是黄皮子精为何要利用这歌女冤魂?炼制邪术?还是另有图谋?”
周辰决定,明日开始,好好探查一番这端丰镇。
接下来的三日,周辰便以游历客商的身份,在端丰镇内明察暗访。
他去了茶馆酒肆,听人闲聊;去了码头货栈,与脚夫攀谈;也去了镇上的几处热闹所在,观察各色人等。
“夜半歌声”的传说,在镇民中讳莫如深,但私下里仍有流传。周辰多方打听,拼凑出一些信息:这歌声出现已有五六年,起初只是偶尔听闻,后来渐渐频繁,受害者多为青壮男子。
镇上也曾请过几位“高人”,有的作法后说已解决,但不久歌声再起;有的则直接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久而久之,便无人敢管了。
周辰还特意打听了镇上是否有异常死亡的年轻女子。几经周折,从一个老更夫口中得知,约莫七年前,镇上有位歌女,名叫“小月”,色艺双绝,后来自尽于永安桥下,原因不明,据说死时穿着白衣。
“时间对得上。”周辰心中有了底。
他也留意了镇上的药铺。端丰镇不大,药铺却有三家。周辰以购买药材调理身体为名,都去转了转。前两家普普通通,掌柜伙计都是寻常人。第三家,名为“回春堂”,位于镇子西边稍僻静处,店面不大,但药材看起来颇为齐全。
回春堂的掌柜是个干瘦老头,姓胡,约莫六十岁,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睛细小,看人时总眯著,透著几分精明,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阴鸷。
周辰进店时,他正拿着戥子称药,动作娴熟,但周辰敏锐地感觉到,这胡掌柜身上,似乎有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臊气,混杂在药材气味中,不易察觉。
更让周辰起疑的是,当周辰假装随意问起镇上是否有什么安神定惊的方子,应对“夜不安枕”时,胡掌柜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又恢复常态,热情推荐了几味药材。
周辰没有打草惊蛇,买了些普通药材便离开了。
三日的探查,线索渐渐汇聚。歌女小月的冤魂,月圆夜出现的歌声,受害者皆为青壮男子,被吸干精气而亡以及,回春堂胡掌柜身上那可疑的气息。
周辰心中渐渐勾勒出一个猜测:那黄皮子精,很可能就附身在胡掌柜身上!它利用小月这水阴之地的冤魂,以其凄美歌声为饵,引诱阳气旺盛的男子前来,再吸食他们的精气,用以炼制某种邪丹,或是助长自身修为!
“需得验证一番。”周辰思忖。直接上门质问或探查,容易打草惊蛇。这类精怪最是奸猾,一旦察觉不对,恐怕立刻远遁,再难寻觅。
最好的办法,是引它主动现身。
今夜,又是月圆之夜。
周辰早早做了准备。他退了客栈的房间,却并未离开镇子,而是在永安桥附近,寻了一处废弃的河埠头小屋,暂时栖身。这里僻静,离桥近,正好行事。
子时将至,周辰换上一身深色衣服,将自身气息调整到最佳状态。他来到永安桥头,负手而立,面向河水,仿佛在欣赏月下河景。同时,他刻意将自身气血运转,苦海神力内敛,却让那蓬勃的阳气自然散发出来——对于一个需要吸食男子阳气的精怪而言,这无异于黑暗中一盏明灯,香气四溢的诱饵。
夜风吹拂,河水幽幽。
那凄美的歌声,如期而至。
周辰没有回头,也没有运功抵抗歌声中的哀怨。他让自己显得像是被歌声吸引,心神恍惚,一步步朝着桥下走去。
歌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近。
桥洞下的水面上,白衣女子小月的冤魂再次浮现。她看到周辰,空洞的眼中怨毒与渴望交织,嘴角勾起诡异的笑。黑气缭绕,缓缓朝着周辰飘来。
周辰假装浑然不觉,依旧步履虚浮地走向河边。
就在小月的冤魂即将触及周辰,黑气翻涌欲要包裹他时——
“嘶——!”
一声尖锐短促、似人非人的嘶鸣,陡然从桥的另一端响起!
周辰心中一凛,猛地“惊醒”,霍然转身!
只见桥头阴影处,一个干瘦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回春堂的胡掌柜!但此刻的他,与白日里截然不同。他腰背佝偻,双眼在黑暗中闪烁著两点幽幽的黄光,脸上皱纹扭曲,嘴角咧开,露出细密尖利的牙齿。周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臊妖气,正是那暗黄色的异种气息!
“嘿嘿嘿”胡掌柜——或者说,附身其上的黄皮子精——发出一阵刺耳怪笑,“好旺盛的阳气等了这么久,终于又等来一个上好的‘药引子’”
它看也没看一旁瑟瑟发抖、似乎因它出现而惊恐不安的小月冤魂,贪婪的目光死死锁住周辰,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小子,自己送上门来,可就怪不得老夫了”
月光,冰冷地洒在古老的永安桥上。桥这头,是周身紫金神力隐现、严阵以待的周辰。桥那头,是妖气弥漫、黄光烁烁的黄皮子精。
河风骤紧,吹动衣袂,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腥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