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人迅速归位,颤斗着站上两翼,勉强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王子腾抬眼四顾,心如坠冰窟。
两万人……就剩这么点了?
十二万精锐,一日之间灰飞烟灭。
他眼角滑下一滴泪。
不是为亡者悲,而是为自己哭。
断臂之痛尚可忍,可这一败……彻底断送了他的仕途前程!
官帽没了,权势散了,连性命都悬在一线。
回不去神京了。
大干容不下一个败军之将。
不如——
擒了义忠亲王,投奔水溶?!
念头一起,如野火燎原。
他猛地睁眼:这仗,根本没法打!
水溶手中那等毁天灭地的武器,一声巨响就炸碎千军万马——
这是何等手段?!
就算贾毅坐镇大干,也挡不住这种逆天之力!
更何况,水溶刚刚起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
自己带兵投效,岂非头号功臣?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想通此节,王子腾再不尤豫。
转身压低声音,对亲兵咬牙道:“兄弟们,留在这儿是死路一条。”
“现在跟我去拿义忠亲王,咱们——改换门庭!”
亲兵们面面相觑,满脸挣扎。
“将军……咱们家人可都在神京啊。”
“要是我们反了,满门抄斩怎么办?”
王子腾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你们也看见了——十二万大军,眨眼成灰!”
“告诉我,大干,还能赢吗?!”
“而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从龙之功’四个字!”
“开国元勋!裂土封疆!谁不想搏一把?!”
远处火光冲天,喊杀声仍未停歇。
亲兵们望着那一片炼狱景象,又想起“从龙”二字的分量。
眼神,渐渐变了。
他们互相点头。
没有退路了。
赌,就赌这一把大的!
“干了!”
王子腾咧嘴一笑,惨白脸上竟泛起血色光泽。
仿佛那只断手从未存在过。
几双阴冷的眼睛,缓缓锁定了义忠亲王。
——猎物,该收网了。
就在此时,营外传来整齐马蹄声。
叛军主力已肃清外围,由李想亲自带队,直逼陌刀阵前。
“李想!!!”
义忠亲王怒目圆睁,几乎咬碎钢牙。
那个卑贱小人!竟用我做饵,葬送十二万将士性命!
我有何颜面再见皇爷爷?!
李想勒马而立,嘴角一扬,满脸讥诮:
“王爷莫慌——”
“属下这就来接您了。”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刀一挥,森然下令:
“除义忠亲王外,其馀人——格杀勿论!”
在他眼中,这支残军早已油尽灯枯。
只需一次冲锋,便可全数剿灭!
“杀——!!!”
骑兵咆哮而出,铁蹄掀起腥风血雨。
两翼的残兵双腿发抖,几乎握不住兵器。
义忠亲王紧攥长剑,指尖发白。
父王……孩儿终究还是没能守住这口气啊……
闭眼待死之时——
身后,却传来一阵异样的脚步声。
那是……铠甲摩擦的声音。
但不是朝着敌军,而是——朝着他!
没错,义忠亲王早就打定了主意——军阵一破,立刻自尽。
大干可以有战死的王爷,但绝不能有被俘的皇子。宁死不辱,是刻进骨子里的骄傲。
“噗嗤——!”
血光炸裂,大唐陌刀队悍然挥刀,寒刃撕裂空气,带起一片猩红雨雾。
每一刀落下,必有战马断肢横飞,骑兵哀嚎栽倒。
铁蹄踏来的汹涌冲锋,在这森然刀阵前,硬生生被绞成残肢碎肉,横七竖八地堆在阵前,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
“我草!!”
李想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
骑兵碾压步兵?那是常识!可眼下这画面完全反了——堂堂京骑竟被一群重甲步卒砍得人仰马翻,简直离谱!
他双眼充血,一声怒吼:“全军压上!给我碾过去!”
刹那间,叛军如潮水般扑向战场,与残存的京营将士杀作一团,刀光剑影交织,喊杀声震得城墙都在抖。
“这支队伍……怎么这么猛?!”
义忠亲王瞪大眼睛,脑子有点宕机。
他刚刚还在蕴酿情绪准备慷慨赴死,结果转眼局势就变了调?
“王爷!”身旁护卫急声道,“这是当年随镇国公征讨后金的百战精锐!真正的刀口舔血活下来的狠人!”
“是姐夫的人?!”义忠亲王眼睛猛地一亮,声音都激动得发颤,“太好了!有救了!”
贾毅麾下最擅逆风翻盘,以少胜多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眼下七八千虎狼之师在此,何愁杀不出一条血路?
“姐夫???”
左右护卫面面相觑,一脸懵圈。
王爷不是先太子唯一的血脉吗?啥时候冒出个姐姐来了?!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
“李巡抚!我家大人愿投北静王麾下!!!”
远处,王子腾一名亲兵猫着腰,冒着箭雨冲到李想百步外,扯开嗓子大吼。
战场喧嚣震耳欲聋,这话也只有李想勉强听清。
“什么?!”李想瞳孔一缩,随即嘴角扬起,重重点头:“好!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本官代王爷,欢迎王子腾归顺!”
顿了顿,他又压低嗓音:“记住,义忠亲王,必须留活口。”
那可是太上皇心头最疼的孙儿,只要活着,就是一张能翻天的底牌。
“是!”亲兵转身疾退,身影没入烟尘。
不远处,王子腾远远望来,见亲兵点头示意,唇角悄然勾起一丝冷笑。
成了。
只等四周乱战胶着,便是收网之时。
义忠亲王死死盯着前方厮杀的陌刀队,手心全是冷汗。
命能不能保住,全看这群铁甲杀神了。
而此刻,整个战场已彻底陷入混战,刀光火影,尸横遍野。
“噗——!”
寒光乍现,王子腾亲兵骤然暴起,钢刀直劈义忠亲王身边护卫!
鲜血喷溅,人头落地!
“王子腾!你要造反不成!!!”
义忠亲王猛然回头,目眦欲裂。
“王爷猜对了。”王子腾轻笑一声,语气平静得可怕,“不过别怕——您脱掉这身金甲,我们带您突围。”
护卫统领扫视战场,眉头紧锁:“不能再待了!王爷这身行头太扎眼,穿着就是靶子!”
话音未落,前方陌刀阵已然崩裂。
连番鏖战,长途奔袭,面对数倍之敌,这支铁军终究力竭。
最后一刻,主将嘶吼下令:“小队突围!各自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