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元康帝喘着粗气回来了,额角沁汗,胸膛起伏。
“夏守忠。”
“去,把贾毅那小子给我叫来。”
他一边擦汗一边道:
“朕要跟他谈谈他妹妹的婚事。”
话出口,忽然想起本该找的是贾赦——迎春她爹。
可转念一想,那货荒淫无度、见钱眼开,活脱脱一个披着官袍的市井混帐。
万一见面控制不住情绪,当场拔剑砍了他……
亲家变仇家,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还是找贾毅稳妥些。
“陛下……”夏守忠声音发颤,“要不……改日再说吧……”
“现在去叫王爷?他非得把我拆了当柴火烧不可……”
一想到刚才贾毅那眼神——阴恻恻的,象要把他塞进磨盘里碾成粉——
夏守忠浑身骨头都在打哆嗦。
挨一顿打倒还好说,断骼膊瘸腿他也认了。
可他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啊!
元康帝抬头看了看漆黑如墨的夜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也是,这会儿去叫人……确实不太合适。
那傻小子,八成正忙着播种呢。
此刻正在床榻间挥汗如雨的贾毅:陛下英明!
“可恶!”元康帝一脚踹向地上瘫着的牛继宗,“都是你这蠢货,一天到晚坏朕大事!”
牛继宗闷哼一声,脑袋“咚”地撞上酒坛,碎片四溅,额角瞬间肿起老大一块,活象头上长了个肉球。
“走!回宫!”
元康帝甩袖怒喝,龙袍翻飞,杀气腾腾。
“你们,”夏守忠回头对手下低声道,“赶紧去王府叫人,给牛侯爷安排客房。”
“再请个大夫,好歹上点药,别让他今晚死在王爷地界上。”
交代完,匆匆跟上龙驾。
待王府下人们赶来时,看见牛继宗的模样,集体吓了一跳。
“我的娘哎!牛侯爷喝酒喝成这样?”
“鼻青脸肿不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哪象是醉的?分明像被人套麻袋揍过!”
“这酒喝得,跟从刑场爬回来似的……”
七嘴八舌中,牛继宗依旧昏沉未醒。
翌日清晨。
往日常是鸡鸣破晓,今日却是牛继宗一声惨叫撕裂晨雾——
“啊啊啊!!!”
“我的屁股——要裂了!!”
“腰!我的老腰撑不住了!!”
“还有我额头!谁拿锤子砸我了?!”
他疼得满床打滚,脑子一片浆糊。
昨晚……我只是喝了顿酒啊?
怎么醒来象被千军万马踏过?
这一身伤,比我爹当年上战场还惨烈三分!
最后那群下人实在慌得不行,生怕吵着王爷和王妃歇息。
天刚蒙蒙亮,就把牛继宗像拖死狗一样给抬回府了。
而就在牛继宗杀猪似的嚎叫声渐渐消失时——
远在山东的京营,终于啃着尘土、踩着血泡,跋涉千里,抵达了济阳城外。
“京营到了!!”
李想站在城头,望着那黑压压十二万大军,嘴角扬起一抹姨母笑,眼角都快挤出褶子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城墙,一路小跑奔出城门,脸上堆满热切:
“王爷!王大人!可算把您二位盼来了!”
声音颤斗,眼圈泛红,一副差点哭出来的忠臣模样:
“这几日我真是寝食难安啊,连觉都不敢合眼!就怕水溶那反贼一个猛扑,济阳守不住哇!”
义忠亲王微微颔首,目光沉稳:“恩。”
一旁的王子腾也轻咳一声,正色问道:
“最近可有关于水溶的新动向?”
“有!太有了!”李想忙不迭点头,“据探子来报,水溶正在集结主力,三日后就要大举攻城!”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松:
“不过现在您二位驾到,我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这话听着熨帖,实则——全是鬼话。
此刻,水溶的一万精骑早已潜伏在二十里外的密林之中,刀已出鞘,马嚼衔枚,只等城中一声巨响,便如饿狼扑羊,直扑残兵!
而更没人知道的是……
济阳城里,早已没了活口。
那些本该逃难的百姓,早被李想一刀斩尽,尸首扔进乱葬岗,连声呜咽都没留下。
——为了计划万无一失,他宁可屠城,也不留半点破绽。
“进城休整吧。”义忠亲王终于瞥见身后那些步兵——脚底磨穿、嘴唇干裂,个个像从地狱爬回来的游魂。
话音刚落,士兵们差点当场跪下痛哭。
你大爷的,终于有人想起我们是两条腿走路的了!
“好好好!进城!”李想笑得格外璨烂,心里却已经点起了倒计时。
火药埋好了,敢死队蹲坑了,就等这群肥鱼游进网中央。
“对了,李巡抚。”王子腾忽然转身,神色疲惫,“烦请你安排些百姓帮忙炊事,将士们实在撑不住了,得吃顿热饭。”
李想一听,笑容不变,语气却滴水不漏:
“王大人有所不知,济南一破,百姓吓得全跑了。城里空荡荡的,连只鸡都找不着。”
“要吃饭……只能自力更生了。”
他耸耸肩,又补一句:
“我的人还得守城,实在抽不开身。”
王子腾皱眉,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挥手让亲兵自己动手。
“大人,”一名心腹护卫悄然靠近李想,压低嗓音,“何时动手?”
李想眯着眼,望向兵营方向,唇角微扬:
“等他们吃饱喝足,眼皮发沉的时候。”
“看在同为大干子民的份上——让他们做个饱死鬼,也算积德。”
他知道,人一旦吃饱,困意如潮。
那时引爆炸药,一个都别想逃!
“是!”护卫领命退下。
正要转身,李想忽然心头一跳,猛地追上王子腾:
“王大人且慢!大军千万不能分散住进民宅!必须全部安置在兵营!”
他满脸焦急,仿佛真为防务操碎了心:
“万一水溶夜袭,咱们兵力散落各处,半天集结不起来,岂不是任人宰割?那就全完了啊!”
其实——火药只埋在兵营地底。
你要住民房?那这盘大戏,可就白演了。
王子腾冷眼一扫,淡淡道:“放心,这种低级错误,我还犯不着。”
他虽急功近利,但还不傻。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
义忠亲王带着亲卫,径直住进了城中一座高墙深院的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