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贾政一眼看见贾母孤零零站在边上,而贾毅高坐主位,怒火腾地烧起。
“孽障!父母未葬,你竟敢擅坐主堂,成何体统!”他怒喝一声,正要上前训斥。
贾宝玉急忙拉住他衣袖,低声急道:“爹!你看门外!”
贾政一愣,顺着儿子目光望去——
只见数十名披甲执刃的亲兵,手持长戟,列队而入,靴声如雷,杀气逼人。
他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全场鸦雀无声。
连风,都不敢再吹。
上一次贾毅的亲兵这般杀气腾腾地冲进来,那可真是血洗庭院,尸首横陈,好几条人命当场就没了。
“姓赖的,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从我府里哪个嘴快的奴才那儿听来的?”
贾毅眸光如刀,冷冷剜向赖嬷嬷,语气低沉得象是暴风雨前的闷雷。
“国公爷……”赖嬷嬷抖了抖,嗓音发颤,“小的当初听说的,是小姐们来您府上,不过是游园赏花、嬉戏玩乐罢了……”
“压根儿没提过,请您去见老太太。”
“是……是她!”她猛地一指角落里的小丫鬟,声音陡然拔高,“就是她偷偷告诉我的!”
她这招金蝉脱壳耍得不可谓不狠——原本消息是从她侄子嘴里漏出去的,如今却一把推给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自己干干净净。
她那侄子躲在人群后头,见姑母死咬别人,顿时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心口狂跳不止:谢天谢地,没把我供出来!
“国公爷冤枉啊!!”被指认的小丫鬟当场瘫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奴婢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啊!”
众人皆知,贾毅平日待下宽和,笑语温言,象个富贵闲人。
可谁又敢忘了——他当年带兵出征,一刀斩下敌将首级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死在他手里的亡魂,说是五千都算少的!
现在这黑锅扣下来,她哪还有命活?
贾毅垂着眼,没开口,目光却象钉子一样扎在那个刚松口气的年轻仆役身上。
刚才他问话时,那人眼神躲闪,额角冒汗;等赖嬷嬷一甩锅,整个人立马挺直了腰杆——这反应,比写在脸上还清楚。
“把那个小子抓起来。”贾毅声音不高,却冷得渗骨。
“抄了赖家,片瓦不留。”
一句话落下,空气仿佛冻结。
亲兵应声转身,甲胄铿锵,如狼似虎扑向赖家宅院。
“国公爷开恩啊!!”赖嬷嬷扑通一声跪爬过来,抱住贾毅靴子死命磕头,“我们赖家为荣国府效力三代了!求您念在旧情,饶这一回吧!”
贾毅低头看她,忽然笑了,笑意温柔得象春风拂面:
“你说你为荣国府卖命多年……可我,是秦国公。”
一句话,轻飘飘砸下,却如惊雷炸顶。
赖嬷嬷整个人僵住,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猛击,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这话什么意思?她伺候的是荣国府,不是你秦国公府?那这些年她算什么?一条狗吗?
“噗——”王熙凤实在忍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随即掩唇狂笑。
这位赖嬷嬷从前仗着“老资格”,没少给她穿小鞋、踩她面子。如今终于撞上铁板,还是块刀枪不入的玄铁板!
“毅哥儿……”贾母也坐不住了,缓缓开口,“赖嬷嬷到底是府中老人……”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都哑了火。
因为贾毅压根儿没看她一眼,连眼角馀光都不曾掠过。
她再说十句百句,也不过是对牛弹琴。今日这事,注定血流成河。
“拖出去。”贾毅拂袖起身,声音冷如双刃,“赖嬷嬷,还有方才动手欺辱迎春她们的几个婆子,全部砍了。一个不留。”
满堂死寂。
紧接着哀嚎四起。
“国公爷饶命啊!!”
“二小姐、三小姐救救我们吧!”
“我再也不敢嚼舌根了,求您留我一条狗命……”
哭喊声撕心裂肺,跪地叩头磕出血来的都有。
若能重来一次,打死他们也不会掺和这种烂事。可惜——晚了。
“记住。”贾毅站在高阶之上,俯视众生,一字一顿,“管不住嘴,管不住手的人,只有一条路可走——黄泉道。”
“是……是……”所有人颤声应答,脊背发凉,魂都快吓飞了。
这一刀,砍的不只是人头,更是规矩。
从此以后,谁还敢对迎春等人动歪心思?
贾母脸色铁青,指尖掐进掌心。
赖嬷嬷一死,赖家复灭,她在荣国府经营多年的耳目与势力瞬间崩塌大半。
而迎春她们背后站着贾毅,今后别说训斥,连多说一句重话都要掂量三分。
憋屈!窝火!却又无可奈何!
风波落定,贾毅忽而神色一转,唇角扬起,竟从怀中慢悠悠掏出一卷明黄圣旨,金线蟠龙,熠熠生辉。
“迎春,来看个好东西。”
他笑着递过去。
“啊?”迎春愣愣接过,一脸懵懂。
秦可卿朝她眨眨眼:“打开瞧瞧。”
众姐妹立刻围拢上来,摒息凝神。
只一眼,所有人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探春结巴了。
“县主敕封?!”惜春直接惊叫出声。
“哎哟喂!”王熙凤急得直跺脚,“你们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到底写的啥?快告诉我啊!”
林黛玉抿嘴一笑:“凤姐姐,往后见了迎春姐姐,可得行礼了——”
薛宝钗补刀:“叫‘县主’。”
“哈?!”王熙凤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迎春要封县主?!”
全场沸腾。
而贾毅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天边云霞,唇角微扬。
这才只是开始。
林黛玉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那笑声象一串银铃砸进寂静的厅堂。
“林丫头,你方才说——迎春她被封了县主?!”
贾赦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嗓门炸得整个荣禧堂都震了三震。
“是呢,大舅舅。”林黛玉轻轻点头,嘴角笑意未散,仿佛只是说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哈哈哈!妙极!妙极啊!”
贾赦仰头大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这一脉,一个儿子封国公,一个女儿晋县主!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哪!”
可就在这满堂欢腾中,贾政站在角落,脸色骤然一沉,眸光冷如寒潭。
他膝下长子早夭,曾寄予厚望;大女入宫多年,连皇帝的面都没见上几回;至于二子贾宝玉……唉,提都不必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