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根本懒得演这套戏——直接下令砍了这群蛀虫最痛快。但林如海拦住了他,说审一审,对贾毅名声有利。若有证据,正好名正言顺清算;若无,也不过眈误片刻。
念及姑姑贾敏的情分,又见林如海确是一心为己着想,贾毅这才点头应允。
林如海整了整衣袍,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
“诸位资助白莲教之事,已经败露。”
话音落地,群商震颤,人人变色。
数十道目光瞬间投向胡方林——
老大,现在怎么办?
你不是说事情都料理干净了吗?林如海他们到底是怎么摸上门的?!
“林大人,您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胡方林皮笑肉不笑,袖中手心早已沁出冷汗,面上却硬撑着镇定自若。
我们扬州盐商蒙圣恩眷顾,岂敢行那等悖逆天理、欺君罔上之事?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林如海在诈我!他什么都没掌握!稳住!
贾毅懒洋洋地坐在椅上,指尖轻叩扶手,像看一场无聊透顶的戏。
这些人还在扯皮?
直接动手灭口不就完了,费这功夫演双簧给谁看?
“林大人,会不会是秦国公那边听错了风声?”有人颤声附和,试图狡辩。
“对啊,是不是哪里出了误会?”
说话间,扬州大小官吏几乎到齐了。平日里收银子收到手软,如今见供他们财路的盐商被围,哪能坐得住?
一个个挤上前,嘴上说着公道话,实则眼神直往林如海边瞟——施压的意思,明摆着。
“姑父,够了吧?”
贾毅霍然起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些跳梁小丑。
声音不高,却象刀锋划过冰面。
“够了。”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喉头干涩。
他早知道撬不开这群老狐狸的嘴。这些人在盐窝里打滚几十年,油滑得连苍蝇都站不住脚。
目光扫过胡方林,心中冷笑:好一个缩头乌龟!
胡方林察觉局势反转,唇角一扬,得意都快写进皱纹里了。
“既然如此,老夫就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
贾毅轻轻抬手。
刹那间,四周骑兵齐刷刷拔刀!寒光出鞘,映得人脸发白!
“秦国公!你要干什么!”
“你纵是国公,也不能滥杀无辜!”
“林大人!快拦住他啊!”
满场哗然,官员盐商齐齐变色,惊叫四起。
所有人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林如海。
可回应他们的,不是劝阻,而是贾毅淡淡吐出的一个字——
“杀。”
刀起!血溅!
没有审判,没有拖延。铁骑如狼入羊群,刀光过处,哀嚎戛然而止。
再大的家产,也扛不住一刀断命。
“你不能杀我!我是忠顺王的人!!”
胡方林魂飞魄散,眼见钢刀临颈,嘶声咆哮。
那一瞬,执刀的骑兵微微一顿。
王爷之名,终归有分量。
贾毅却只是轻嗤一声。
“呵呵。”
忠顺王?
早被我亲手阉了关在地牢啃窝头,现在怕是连哭都哭不出来。
还拿他压我?
“我说——”
他眸光一冷,嗓音如霜坠地,
“杀了他。”
“不——!!!”
胡方林的惨叫被利刃斩断,扑倒在血泊中,双眼圆睁,至死不信自己真会横死于此。
远处的官员们腿都软了,有人甚至扶着墙才没跪下。
疯了……这人真是疯了!
忠顺王的亲信,说砍就砍?!
眨眼之间,扬州盐业巨头尽数伏诛,尸横当场。
腥风血雨,不过如此。
“姑父,抄家的事交给你了。”
贾毅拍了拍衣袖,仿佛刚才只碾死几只蚂蚁。
“我得赶去神京。”
若非北疆蒙元蠢动,边关告急,他何至于让别人插手这种肥差?
——抄一次家,堪比中头彩啊!
“好。”
林如海点头,顿了顿又叮嘱:“毅哥儿,路上当心。”
随即从怀中取出几封信,递过去:“顺道帮我捎给黛玉那孩子吧。原该在金陵就托你的,事多忘了。”
“恩。”
贾毅接过,塞进怀里。
翻身上马,战袍猎猎。一声令下,铁骑卷尘而去,气势如龙破云。
风沙掠过,只留下一地尸体与颤斗的官僚。
良久,林如海望着远去的身影,忽而一笑:
“老泰山若有知,见孙儿如此人物,怕是要含笑九泉了。”
“林大人!”
立刻有官员凑上来,语气酸得能挤出醋来:
“方才您该劝一句的!就这么全杀了,江南盐政怎么办?”
“是啊!今年课税还没完成,朝廷问罪下来,谁担得起?!”
一群人在尸首旁指指点点,仿佛刚才不是他们跪地求饶。
林如海转身,望着这群蝼蚁,只轻轻一笑——
“呵呵。”
“江南这么多商人,难道我还找不出人来顶替这些盐商?”
林如海一句话落下,仿佛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满堂瞬间炸开了心思。
那些个原本还阴阳怪气、冷眼旁观的大人们,此刻眼珠子转得飞快,脑中已开始盘算——
盐商倒了,空出的肥缺可是金山银山!
只要动动手脚,塞进自己人,往后十年吃香喝辣都不愁!
谁还敢在这时候唱反调?
一个个立刻收起脸上的讥讽,转身就走,脚步恨不得踩出火星子,急着回去布局分利。
利益当前,墙头草比风还快。
——
千里之外,南方深处。
白莲教圣女接到密报时,手中茶盏“啪”地摔碎在地。
李天一死了。
总舵主被抓。
江南据点,全军复没。
她脸色煞白,指尖发颤,几乎站不稳。
“该死……大干,你们给我等着!”
她猛然抬头,眸光如刀,寒意彻骨。
江南虽败,但南方尚有可乘之机!
据最新密探传讯:南安郡王正筹备南征,要对边境小国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百姓本就困苦,这一战下去,等于压上最后一根稻草。
她唇角缓缓扬起,带着几分癫狂笑意。
等到民怨沸腾、哀鸿遍野之时,她再振臂一呼——
一场滔天巨浪,必将席卷南方!
甚至……能将南安郡王活擒于阵前!
届时,大干颜面尽失,天下震动!
她闭上眼,仿佛已看见烽火燎原,万民响应。
“我不会让你们安生一日。”
——
半月后。
神京城门晨雾未散,马蹄声破晓而来。
贾毅率忠勇大营凯旋回京,甲胄染尘,旌旗猎猎。
“陛下!秦国公归来了!”
夏守忠几乎是跑着冲进宫,声音都劈了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