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这次……你有没有受伤?”
迎春怯生生开口,声音轻得象风吹柳絮。
她脑海里全是边关血战的画面,三十万敌军压境,三哥一个人怎么扛?
“三哥,我给你缝的护身符,灵不灵?”
惜春踮起脚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我能受什么伤?”
贾毅一笑,眸光温润,从怀中掏出一个绣工精致的小香囊,正是惜春亲手做的那个。
“喏,一直贴身带着呢,多亏了它,刀枪不入。”
“哇!!”
惜春瞬间炸成一朵小烟花,蹦得比灯笼还高。
这一幕落在贾珍眼里,瞳孔猛地一缩。
宁国府和贾毅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关系冷得能结冰。
可眼下……妹妹惜春居然和毅弟亲昵至此?!
贾珍眼神骤亮,脑中电光火石——突破口,有了!
贾母也含笑点头,看着这群孩子打打闹闹,心里踏实。
到底是自家人,情分在,家就散不了。
“毅哥儿,”她忽然瞥见那老嬷嬷,眉头微动,“这位嬷嬷是?”
吴嬷嬷站在一旁,低眉顺目,却自有一股沉静威仪,让人不敢小觑。
贾母越看越觉得眼熟,心头隐隐泛起波澜。
“皇上的赏赐。”贾毅语气平静,“专为迎春安排的教养嬷嬷。”
众人一怔,随即林黛玉等人投去艳羡的目光——天子亲赐嬷嬷,这是何等体面!
“迎春小姐,老奴姓吴,日后您唤我吴嬷嬷便是。”
吴嬷嬷微微福身,目光在迎春身上打了个转,暗自点头。
模样端正,性子柔顺,底子不错,只是还需雕琢。
“吴嬷嬷?”贾母突然失声,“莫非……你是太后娘娘身边的那位?”
全场寂静。
贾毅也拧眉望来,满脸疑惑。
吴嬷嬷只淡淡一笑,颔首:“正是。”
贾母心头巨震,如雷贯耳。
当年太后入宫,身边只带了一个陪嫁丫鬟,便是这吴嬷嬷。
两人同床共枕、同甘共苦,情分早已胜似亲姐妹。
这样的人物,本该在宫中颐养天年,尊荣至极。
为何会出宫,来做个闺秀的教养嬷嬷?
天子赐人,太子未立妃。
一瞬间,所有线索串联成线——
元康帝这是要将迎春,立为太子妃!
贾母喉头一堵,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费尽心血送进宫的元春,多年不得宠,连皇帝的茶都没奉过一杯。
而迎春,只因从小与贾毅亲近,便一步登天,被推上凤位之阶!
嫉妒如藤蔓缠心,可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敢吭声。
毕竟——
圣意未明,诏书未下。
更何况,她还怕那个傻大胆的儿子,一听要把迎春送进宫,当场掀桌子造反。
“行了,”她强扯笑意,挥手道,“都别杵着了,开席!吃饭!”
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迎春小姐,你这般走路成何体统!”
迎春脚尖刚点地,吴嬷嬷尖利的声音就象针一样扎了过来。
“迎春你别理她,这老货脑子有病。”
贾毅眼皮一掀,冷冷扫了吴嬷嬷一眼,语气像冰碴子砸地,“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谁敢罗嗦,我打断她的腿。”
他才懒得看那些规矩堆出来的木头人。
要是谁敢把迎春从一个活生生、会笑会闹的小姑娘,硬生生掰成宫里那种眼神空洞的傀儡——
贾毅磨了磨牙,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恩嗯!”迎春用力点头,攥紧妹妹们的手,哒哒哒一阵风似的跑没了影。
吴嬷嬷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等那秦国公不在府上,再慢慢教也不迟。
十名女卫互相对视一眼,眸中怒火翻涌——我们站这儿跟摆设一样??
荣庆堂饭桌刚撤,残羹冷炙还冒着馀温,贾赦便匆匆赶去了梨香院。
“毅哥儿,日子我已经请高人算过了。”他搓着手,满脸堆笑,“你和秦家小姐的大婚,就定在十五天后,你看如何?”
按理说这种事轮不到儿子点头,可贾赦心头打鼓——这傻儿子现在可不是好惹的主,万一自己擅作主张,反被揍得满地找牙,那可就丢脸丢到祖坟去了。
“行,都交给你了。”贾毅懒洋洋靠在榻上,压根不想操心这些弯弯绕绕。
“好好好!”贾赦眉开眼笑,转身一溜烟奔去操办喜事,脚步轻快得象个刚捡到金元宝的市井小民。
而隔壁的忠勇侯府——不,如今改叫秦国公府——早已灯火通明,全府上下挥帚抡桶,忙得鸡飞狗跳。
只因鸳鸯早前传了一句话:三爷婚后要搬过来住。
这一句话,直接让整个府邸开启了疯魔级大扫除模式。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贾毅悄无声息翻出荣国府墙头,落在城中一片荒废校场。
掌心一翻,一道血符燃起,千道黑影自虚空中踏出——整整一千锦衣卫,甲胄森然,杀气冲天!
“任务很简单。”贾毅负手而立,声音低沉如雷,“给我盯死神京城每一个官员。谁对我动了歪心思……”
他嘴角一勾,寒光乍现:
“破门而入,往死里整。”
赵路那一次栽得够狠,他记仇。
现在他有战功在身,又有“痴傻”这块免死金牌护体,只要不公然造反,太上皇和元康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处理完军务,贾毅轻巧跃回院墙,落地无声。
可刚路过鸳鸯房门口,鼻下一热——
啪!鲜血狂喷,直接洒了一地红!
屋内水声淅沥,氤氲雾气从窗缝渗出。
这丫头……竟敢在屋里沐浴?!
贾毅捂着鼻子,欲哭无泪:万一遭贼了怎么办?我这是在尽责守门啊!
他靠墙站着,一边拼命仰头止血,一边默默充当人形门神。
直到听见里面传来穿衣窸窣声,才松口气,抹了把脸,拖着虚弱的身体回房躺平。
次日清晨,鸳鸯端着铜盆出来倒水,脚下猛地一顿——
门坎外那一片暗红是怎么回事?!
“哪来的血?”她皱眉四顾,四周无人,只得打湿帕子,默默擦净地面。
待天光大亮,她提裙直奔贾毅卧房。
趁他还在赖床,一把掀开被褥,仔仔细细检查他全身上下——
没伤口,没淤痕,一切完好。
“哼!登徒子!”
她狠狠瞪了床上人一眼,扭身就走,耳尖却悄悄泛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