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后金!真把老子当炮灰使?!”
陆青站在阵后,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皇太极那高踞战马上的身影。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心象是被人攥着往死里拧。
这些人……是他在这乱世唯一的依仗啊!
死光了,他陆青也就彻底完了!
可眼下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盼着山海关早点破。只有门一开,命才有活路。
“唉……何苦呢。”
孙海立于城楼,望着城下尸横遍野,轻轻摇头。
这些人,本该是镇守边疆的铁血男儿,如今却被一个贪生怕死的陆青拖进泥潭,反过来砍向昔日袍泽。
荒唐!可悲!
“跑啊——!!!”
死伤六七千后,降军终于崩溃。
有人扔掉盾牌,转身就逃,哭喊声撕心裂肺。
可还没跑出百步——
“唰!唰!”
寒光闪过,督战队手起刀落,逃兵脖颈喷血,扑通栽倒。
“谁敢退,杀无赦!!!”
督战队一字排开,眼神如狼似虎,刀刃染血,冷得瘆人。
剩下的降军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动。退是死,冲还有一线生机。
只能咬牙,再次扑向那堵高耸如山的城墙。
可城头滚木礌石齐下,箭矢如蝗,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尸体层层叠叠堆在墙根,血水顺着砖缝往下淌。
攻了整整一个时辰,竟连城垛都没摸到。
“鸣金——收兵!”
皇太极见士气已溃,淡淡挥手。
锣声响起,降军如潮水般溃退,丢下上万具尸体,横七竖八铺满旷野。
“让他们喘口气,日落前,再攻一次。”
皇太极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得象在安排晚饭。
“是!”
陆青脸色铁青地走过来,脚步虚浮,声音都在抖:“大汗……伤亡太大了,刚折损上万人……能不能……缓一缓?”
他眼巴巴地看着皇太极,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行。”皇太极点头。
陆青心头一松,连忙跪下磕头:“谢大汗!谢大汗!”
话音未落,皇太极瞥他一眼,慢悠悠道:
“歇一会儿,日落前,你们继续攻。”
说完,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陆青僵在原地,额头还贴着地,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大爷的!这叫休息?!
现在才刚过午时,到日落还有几个时辰?合著就是让你喘口气,立马再送死?!
“哈哈哈!瞧他那熊样!”
周围亲兵哄然大笑,讥讽如针扎进骨髓。
陆青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悔意翻涌。
这些后金人,从没把他当人看!
早知道……还不如死守锦县!靠着高墙硬扛,说不定还能等来朝廷援军……
可现在,退无可退。
两个时辰后,鼓声再起。
督战队持刀驱赶,降军像牲口一样被赶回战场。
“兄弟们!只要拿下山海关,咱们就有活路!!”
“第一个登城者——赏十两黄金!!!”
“跟我冲——!!!”
陆青嘶吼着,挥刀向前。
“黄金?!”
一听这话,残兵眼中顿时燃起血光。有人红着眼狂奔,有人踩着同伴尸体往上爬——命不要了,也要拼一把!
“敌军来了——准备迎战!!!”
城头警钟炸响。
山海关守军瞬间就位,动作整齐如一人。
又一场炼狱之战,拉开序幕。
断臂残肢混着血雾漫天飞溅,哀嚎声此起彼伏。
“咻咻咻——!!!”
箭雨倾泻而下,密不透风,城墙下瞬间化作修罗场。
可降军依旧疯了一样往上扑。
撞城门、架云梯、攀墙角……手段用尽,却始终被死死压住。
天色渐暗,攻势终竭。
残兵拖着疲惫身躯,再一次败退。
“总兵大人!库房清点了……箭矢已耗去五分之一!”
仓管官跌跌撞撞跑来,声音发颤。
孙海眉头一锁,沉沉点头:“知道了。”
十万支箭,一天就打了两万出去。
他抬头望向远方血色残阳,心中默念:
箭若用尽,靠什么守城?
孙海心里跟明镜似的——后金那帮豺狼,早就蹲在暗处,就等着他们箭尽石绝。
可又能怎样?
若不是靠着弓箭死死压住攻势,今天这山海关,早就被降军踩成血泥了。
接下来三天,日复一日。
每日辰时、未时,八万降军便如牲口般被督战队抽打着,一波接一波扑向山海关。
“杀!!!”
“咻——咻咻!!!”
喊杀声撕破长空,箭雨如蝗,城墙都在震颤。
随着守军的箭矢一捆捆耗尽,滚石一块块砸碎,那曾经浩浩荡荡的八万降军,如今也只剩下一万残兵,个个面如死灰。
若不是背后三十万后金铁骑虎视眈眈,刀架脖子,这些人早就反了。
“总兵大人……箭,没了。”
“滚石……也就剩十几个了。”
将士们围在孙海身边,眼神空洞,象极了将死之人最后的回光返照。
没有远程压制,靠什么拦住敌军?别说后金精锐,就是一群疯狗也能冲上来咬断喉咙。
孙海沉默,仰头望向神京城的方向,喉头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风卷黄沙,仿佛连老天都在叹息。
“呜——!!!”
忽然,号角再起,低沉如雷,碾过大地。
这一次,不再是从城下溃逃的降军。
而是列阵而来、铁甲森然的后金主力!
战鼓轰鸣,马蹄踏地,整座山海关都在颤斗。
“终于轮到他们上了!”
“再让我们冲,骨头都得烂在这儿!”
“当初脑子进水了才跟着陆青那狗东西投降啊!”
……
陆青站在阵后,望着城头,嘴角竟咧开一丝笑。
这么久,终于不用拿他的人去填命了。
他死死盯着山海关,眼中燃着血火:“孙海……你可别死得太痛快。”
“老子要亲手砍下你的脑袋!!!”
八万兄弟,六万折在攻城路上,每一具尸首都成了他心头的刀疤。
而此刻,云梯一架架竖起,后金士卒如蚁群攀援而上,寒刃映着血光,直扑城头。
“兄弟们!跟这些蛮子拼了!”
“贾侯爷不会不管我们的!报仇的时候到了!”
“杀啊——!!!”
孙海怒吼一声,提刀跃出,身影如猛虎扑食。
守军见主将亲自冲锋,哪还敢退?纷纷嘶吼着杀上前线,刀光血影瞬间绞杀成一团。
皇太极立于高台,负手而笑:“山海关,唾手可得。”
我大金铁骑养精蓄锐多日,对付这群油尽灯枯的残兵,还不是摧枯拉朽?
“噗嗤——!噗嗤——!”
利刃穿肉之声不绝于耳,城墙之上已成修罗场。
越来越多的后金士兵登上城头,守军渐渐被逼至墙角,阵型摇摇欲坠。
孙海双目赤红,心中一片冰凉。
难道……真要在我手里丢了山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