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让厨房把饭送过去了,热乎着呢。”
贾赦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满脸慈爱地拍了拍贾毅的肩。
王熙凤在旁不动声色戳了戳贾琏,眼神刀子似的剜过去:
瞅瞅人家弟弟,再照照你自己!
贾琏苦笑,心道:我拿头比?那可是撞了天运、开了窍的毅哥儿,我跟他比,纯属自取其辱。
另一边,苏行和罗洪刚从镇国府出来,步履轻快,眉梢藏喜。
话已递到牛继宗耳中,只等他去当那个“好心劝诫”的老长辈。
可他们前脚刚走,牛继宗就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这群狗东西!”
空饷!又是他妈的空饷!
他在辽东拼死拼活跑一趟,屁都没捞着。皇上既不赏也不罚,晾着他跟块烂木头似的。
如今倒好,这两个老狐狸竟想拉贾毅下水,让他也去吃兵饷喝民血!
他恨不得立刻进宫告御状。
可念头一起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得罪一个国公是麻烦,得罪两个,整个勋贵圈都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脑仁突突直跳。
最怕的不是他们算计自己,而是他们盯上了贾毅。
那孩子前途无量,要是栽在这档子事上……
他几乎可以断定,城外那些杀气腾腾的土匪,八成就是苏行和罗洪暗中养的!
目的就一个:逼贾毅带兵出征,剿匪无功,背上罪名,然后被皇帝厌弃。
幸好毅哥儿命硬,不知撞了什么大运,莫明其妙抓了个要紧玩意儿,这才躲过一劫。
此刻,宫里元康帝也在焦头烂额。
苏行、罗洪这两个老匹夫,祸害百姓如割草,可偏偏拿不住把柄。
没有实证,哪怕他是天子,也不能随便动两位国公。
可不动手,那些冤魂夜里都要来索命。
夏守忠立在一旁,眯着眼瞧出了君心难安。
“陛下,”他压低嗓音,嘴角微扬,“不如……‘不小心’把这事漏给忠勇侯?”
“您想啊,忠勇侯那性子,一听准得提刀上门,劈了那俩老货都不带喘气的。”
“再说他……脑子直,闯了祸也好收拾,没人敢怪到您头上。”
话音未落,元康帝眼睛一亮。
“妙!这主意绝了!”
“明天就派人去,把消息‘无意间’透露给贾毅那小子。”
顿了顿,他又轻叹:“只是这招,不能常用……朕还得留着他,给太子铺路呢。”
夏守忠躬身应道:“是!”
日头西斜,吴生带着忠勇大营凯旋归营。
人马未歇,他亲自押着十五万两雪花银,直奔荣国府。
“几位军爷,这是?”
门房迎上来,满脸堆笑,客气得不象话。
吴生一愣。
这年头高门大户的奴才,还能这么和颜悦色?
(若门房听得见他心声,怕是要冷笑回一句:不识相?早被毅爷揍得满地找牙了。)
“送东西来的,侯爷在哪院?赶紧领路。”
“来人!”门房扯嗓子一吼,“抬银子!别磕着碰着!”
转眼十几个小厮涌出,和士兵一道搬箱扛盒,忙得脚不沾地。
前院正乱着,王夫人忧心忡忡地踱了出来。
按理说,这时候族学早就散了,宝玉却迟迟不见人影。
派了三拨小厮去找,个个两手空空回来。
她坐不住了,只能亲自来前院守着。
刚拐过月洞门,就撞见这一幕——
一群披甲执刃的兵卒,铠甲未卸,血迹斑斑,象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王夫人眉头紧皱,掩鼻后退半步,一脸嫌恶。
就在这时——
“哎哟!”一声惊叫。
一个门房脚下一滑,箱子脱手落地,“哐当”炸开。
白花花的银锭滚了一地,阳光一照,刺得人睁不开眼。
在场众人,除了吴生一干人等,其馀全都傻了眼。
满地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一晃,刺得人睁不开眼——这哪是银子?这是拿命堆出来的金山!
王夫人瞳孔骤缩,呼吸都快停了,死死盯着那堆银山,眼珠子恨不得抠出来镶进银堆里。
“你们……是谁?这些银子,可是我们荣国府的产业!”她声音发颤,却强撑着威严,“来人!快搬回荣禧堂!一两都不许留外头!”
说着自己就弯下腰,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银锭——
“铛!”
一柄寒光凛冽的大刀猛然劈入青石板,直没至柄,刀锋离她脚尖不过寸许。尘土飞扬间,杀气扑面。
吴生站在刀后,眸如鹰隼,嗓音冷得象从棺材里捞出来的:“夫人,再碰一下,断的就不只是鞋尖了。”
王夫人浑身一僵,脸色唰地惨白,指尖抖得如同秋风落叶。
这时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些人,走的是去梨香院的方向!
也就是说……这些银子,全是他贾毅的?!
门房那些平日吆五喝六的仆役,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这吴生不是护院,是阎罗殿跑出来的恶鬼!
“哼。”
吴生冷笑着扫了一圈,懒得再多废话,挥手道:“捡银子,走人。”
一行人利落地将银两归拢,扛起就往梨香院疾行,背影干脆利落,不留半点馀地。
一见贾毅,吴生立马换上笑脸,躬身抱拳:“侯爷,十五万两,分毫不差,全带到了!”
贾毅懒洋洋点头:“不错。你拿一万回去,当辛苦费。”
“谢侯爷赏!”吴生咧嘴一笑,揣着银票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能飞上天。
“鸳鸯。”贾毅淡淡开口,“这些银子,封库,不得擅动。”
“是,侯爷。”鸳鸯应声而下,领着婆子们一筐筐抬进梨香院深处的库房,脚步沉稳,眉目不动。
而这边,王夫人早已疯魔般冲向荣庆堂,一头撞进贾母屋里。
“母亲!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她喘得象是被狗撵了十里路。
贾母正为一天没见宝玉心烦意乱,眼皮都不抬:“又怎么了?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贾毅!那个傻小子!他……他不知从哪儿弄来十几万两银子!整整一堆!亮得我眼疼!”王夫人咬牙切齿,眼里却闪着贪婪的光,“咱们还没分家,这些本就是公中之产,该充公!该……该……”
话未说完,贾母猛地抬眼,一声冷笑截住她的话头:
“人家现在是侯爷!王府都快收拾出来了,过几天就搬出去自立门户!你这时候上门要钱?是要逼着他跟咱们彻底撕破脸?”
语气冰冷,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