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是从大唐陌刀队开始就跟在他身边的老人。
经历过北疆血战,跨过尸山骨海,却没倒在敌阵,反而死在自家人的阴谋之下。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合上一名士兵睁着的眼睛。
“兄弟们……”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铁,“我贾毅在此立誓——必让幕后之人,血债血偿。”
亲手挖坑,一一安葬。
他翻身上马,赤兔嘶鸣,踏着血月归来。
荣国府门前,仆从林立。
忽见一人一骑,浑身浴血,披风猎猎,如从地狱归来。
“侯……侯爷?”
“天啊!您受伤了?”
“快!叫太医!备热水!拿药!”
众人惊呼着围上来,声音颤斗,脚步凌乱。
贾毅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嗓音平静得可怕:
“不必。我没事。”
“但有些人……马上就要有事了。”
“我没事,去叫赖大,让他立刻到梨香院等我。”
贾毅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背影冷得象把出鞘的刀。
“啊——!”
鸳鸯一见他推门进来,尖叫脱口而出,猛地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花架子。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几个丫鬟当场瘫软在地,抖如筛糠,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只睁着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盯着那个浑身血污、如同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男人。
“侯……侯爷,您这是——受伤了?”
贾毅面无表情地摇头,眉眼沉得能滴出水来。
“热水,快点。我要沐浴。”
语气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鸳鸯一个激灵,立刻回神,拽起还能动弹的几个小丫头就往偏院冲:“快!烧水!烫壶!别愣着!”
她心尖直颤,一边忙活一边偷瞄贾毅的侧脸——那不是别人的血,就是沾满了血,也没伤着他分毫。
可越是这样,越吓人。
没过多久,浴桶抬进偏房,热气腾腾。鸳鸯亲自捧着巾帕伺候,指尖刚碰到他肩头,忽觉一道目光扫来,烫得她差点松手。
贾毅眯眼打量她:这丫头胆子不小,还敢靠这么近?若不是今夜另有要事,真该让她尝尝什么叫“贴身服侍”。
他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而此时,赖大已在梨香院外抖成筛子。
门房那人跑来传话时脸色发青,说侯爷一身血回来,点名要见他。赖大一听,魂都飞了半截——莫非东窗事发?那些年克扣的银钱、私吞的田契、通敌的帐本……全被人捅出来了?
他站在院中,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腿肚子直打哆嗦,连呼吸都带颤。
偏偏这时候,贾毅换了一身月白长袍,缓步走出,发梢微湿,神色如常。
院子里落叶打着旋儿飘下,风一吹,沙沙作响。
贾毅扫了眼满地枯叶,又瞥向赖大——这老货满脸油汗,裤裆处竟隐隐泛黄。
他眉头一皱,心底冷笑:四十几岁的人,吓尿了?
“赖大,忠顺王府在哪?”
一句话,问得轻描淡写。
赖大浑身一震,差点跪下去,听见不是问贪墨的事,一口气松下来,膝盖一软,“噗通”坐地,裤管下“滋”地一声,留下一圈可疑痕迹。
“知……知道!小的知道!”他语无伦次,连连磕头,“侯爷饶命!小的画!这就画!”
鸳鸯早备好纸笔递上。赖大抖着手,几乎是趴在地上,一笔一划把路线描得清清楚楚,生怕错半个拐角。
“行了。”贾毅接过图,看也不看他,“滚吧。”
“是是是!侯爷恕罪!小的告退!”赖大连滚带爬往外逃,出门那刻差点被门坎绊个狗啃泥。
他人刚消失在门口,下一瞬,院外脚步齐整如雷。
燕云十八骑,黑衣裹甲,铁靴踏地,无声列阵于院中,杀气凝而不散。
贾毅端坐石桌前,慢悠悠啜了一口茶。
万事俱备,只欠夜幕。
待天黑透,他便要带着这十八道索命阎罗,潜入忠顺王府——为那些死在他眼前、断在他怀里的亲兵,血债血偿!
此时,东跨院的贾赦正搂着新纳的小妾推杯换盏,耳鬓厮磨,听闻“毅哥儿一身血回府”,也只是嗤笑一声:“小孩子家家,打个架罢了,大惊小怪。”
荣庆堂内,贾母抱着宝玉左亲右摸,心疼得不行:“宝玉吓着没?别怕,祖母在这儿呢。”听说贾毅回来了,摆摆手:“随他去,年轻人闹腾些正常。”
倒是王熙凤,披件披风就赶了过来。
她和平儿一脚踏进梨香院,看清院中那十八具铁塔般的身影时,脚下一个跟跄,扶墙就呕。
“咳咳——”
方才还在盘算怎么从这位“傻侯爷”手里套点银子,现在看见这群煞神,胃里翻江倒海——前些日子被斩首的五十多个下人,可就是死在这群人手里!
“嫂嫂,你这是有喜了?”贾毅挑眉望着两人干呕的模样,语气惊奇,“还是说……平儿也有了?”
王熙凤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脸色骤黑。
平儿更是羞得耳根通红:“侯爷胡说什么呢!”
“我还以为你是块好料子。”王熙凤咬牙切齿,“结果跟你二哥一个德行,嘴上没个正经!”
“哈哈哈!”贾毅朗声大笑,端起茶盏轻吹一口,“行了行了,嫂子别装了。说吧,找我啥事?”
王熙凤收起情绪,立马换上一副愁容:“府里快揭不开锅了,我想着……你这个当家侯爷,能不能接济点?”
她心里笃定:这人再精,也是个年轻毛头,三言两语哄一哄,银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谁知贾毅淡淡一笑,眸光如刃:
“没钱?让二婶把她这些年吃进去的,吐出来一点不就好了。”
话落,茶烟袅袅,院中寂静无声。
王熙凤笑容僵住。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傻子”,或许根本不是她能拿捏的主。
王熙凤一时哑口无言。
真要是能从这位姑奶奶手里抠出一个铜板,她还用得着天天赔笑脸、装孙子?
“行了,嫂子你先回吧。”
“我还有正事要办。”
贾毅抬头看了看天,暮色沉沉压下来,象一口倒扣的铁锅。他懒得再跟这朵带刺的“神仙妃子”纠缠。
王熙凤刚想冷笑一句——你有个屁的正事!
却被平儿一把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