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远比对待他人更加严苛。
“无妨。”祁知慕早就察觉镜流在旁观,却并未回避。
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也好,毕竟…迟早都要面对的。
“师父…这就是肉身锤炼项目?”
“恩。”
“可为何要用这种方式?除了落得一身重伤,能得到多少好处?”
镜流问出心中不解,目光落在祁知慕行走时不自然的姿势上。
他明显有些跛脚。
由此可见,他先前挨足半个时辰的打,力度究竟多恐怖。
没等祁知慕回答,镜流满脸担忧走上前。
“我来帮师父擦药吧。”
“不必,过会儿就好。”
祁知慕摆摆手,耐心为徒弟解释原因。
“黉学生物课教过,仙舟人本质上是受丰饶赐福、行走于丰饶命途之上的人类。”
“我们身体对伤势的愈合能力天然强于短生种,更领先许多不具备丰饶赐福的种族。”
“这些日子你的训练强度逐步增高,身体也在不断适应,应当能察觉到自身的变化。”
“究其本质,不论挥剑还是长跑,都属于肉身锤炼。”
听师父这么一说,镜流这才安下心来细细思索,恍然察觉其中门道。
的确。
长跑极大提高耐力,让她学会更合理地分配体力。
而挥剑,最重要的作用其实是稳固下盘,其次是在疲惫时,保持肢体的平衡。
两项加了严苛条件的基础训练,为后续攻击精度训练打下了良好基础。
若非如此,她绝不可能初次尝试新项目,就能完成师父定下的指标。
她这些天来的变化,简直不要太明显。
只是每天醒来后就得开始吃苦,吃到昏死过去,醒来又继续,根本没有馀力去思考。
现在壑然开朗。
那么师父用这种高强度击打来锤炼肉体,伤后还不处理,难道是为了……
祁知慕伸手按下胸腔突出的断骨,将其复原,面无表情道:
“进行系统性的规律训练,你能明显感受到身体各方面的提升,速度更快、力气增大、耐力变强等等……”
“从生物学角度说,这是大多数有机生命具备的潜能。”
“身体受伤后,只要满足愈合条件,伤口便会随时间复原,这也属于有机生命的特性,而非无机物的零件更换或迭代。”
“换言之,力量、速度、耐力可以通过训练增强,愈合能力…同样可以。”
说到这里,祁知慕反手用拳背敲向后脊,将脊骨复位。
“只要体能消耗跟得上,提升愈合能力并不困难,难只难在持之以恒。”
仙舟之外的短生种,大多都不知道仙舟人愈合能力有多强。
断手断脚这些不过是小问题,失去断肢也能再长出来。
哪怕脑袋和身体分家,只要丹腑不碎,大脑被高度破坏前及时缝回脖子处,一样能捡回性命。
正因如此,极少有人想过进一步强化这项天赋,或者说,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思考。
当年为苍城云骑军中制定的训练计划,也未曾包含愈合力训练。
一来,对于巡猎丰饶孽物的仙舟而言,这涉及某些敏感的禁忌。
但现在?
有些规制立在那里,该破就得破。
为了获取所需的力量,他可以付出许多代价。
二来,他身负纯阳体,扛得住。
换作他人,若承受不住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导致心神失守、堕入魔阴,便得不偿失。
“…想要拥有屠杀那些丰饶孽物的实力,这些都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吗?”
“不错。”
祁知慕颔首,将最后一处断骨推回原位。
体内传来的钻心痛楚,不及失去所拥有一切之痛的分毫。
“镜流,你记住,我们是人,善智而不善力,要与强大的敌人抗衡,获得多少力量都会觉得不够用。”
“仙舟三劫时代前,先人曾掌握一项叫做自在应身的能力,能通过特殊手段极大强化自身。”
“那是仙舟人获得力量的捷径之一,却也是人性抿灭的开端,意味着我们与巡猎的那些丰饶孽物所差无几。”
“这门神通牵扯太过巨大,引发过诸多劫难,十王司成立后,自在应身便被彻底禁止。”
“我们的家园沦陷,亲人逝去,根本原因还是自己不够强,未能守住珍视的一切。”
镜流虽然年幼,却也听得明白,默默点头。
“…我知道了,师父。”
师父话中那丝隐晦的无力,她并没有忽略,因为他们承受着相同的痛苦。
名为失去。
她从自己的空间玉兆中取出护臂与护腿,熟练穿戴。
连师父这样的强者都尚且如此,她又怎能懈迨?
“慢着。”
见镜流动作,祁知慕忽然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穿戴。
“怎么了?”
“你今日不用训练。”
“没关系的,我想更快变强。”
“有时候不是你想快就能快,你还小,某些初次经历的事不可视若无睹。”
“唔?”镜流小脑袋微歪,不是太明白祁知慕这番话的含义。
直到下一秒……
她低头看去,只见运动短裤上已染开一小片殷红。
“……”
霎时,镜流脸颊染上淡淡红霞。
她在黉学时成绩优异,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仙舟医学能让女性无视生理期带来的影响,但由于一生都不会断绝,每个仙舟女性都会吃特效药。
对于女性云骑来说,特效药更是不可或缺。
唯独初次例外,无法靠药物止住。
可师父怎会知道她今日来初…喔,他说他略懂医术。
或许前些日子为她检查身体时便已觉察…吧?
那昨日那个完成后即可休息一日的条件,真相是否为:即便她失败,师父今日也会让她休息?
所以,才故意给了个能够初次训练就完成的指标?
想到这种可能性,镜流心底对祁知慕严苛升起的淡淡幽怨,彻底消散无踪。
师父还是会给她留馀地的,哪怕馀地很是极限……
“东西在你床头柜内。”
“谢谢师父关心…!”
镜流面色微窘,小跑回屋。
这事在祁知慕心里只是个小插曲,感受到体内伤势的初步愈合,再度朝金人走去。
演武场内再次传出拳拳到肉、以及骨骼碎裂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