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知慕贴在镜流身后,右手复盖其小小的手背,握住剑柄,左手按住她的侧腰强行调整站姿。
“双脚抓地,力量从脚后跟起,注意腰身倾斜角度不得过大。”
随着他的话,镜流感觉搭在腰间的手掌发力,带着她稍稍躬身向前。
一股力量由下往上载导至脊背,再到肩膀。
“就是这样,稳住。”
手掌包裹着她的小手,祁知慕引导长剑迅速抬起。
两人距离极近。
镜流甚至能感受到身后师父胸膛的起伏,嗅到淡淡他的气息。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她包围,原本因为连续失误而焦躁的心迅速平静下来。
师父手很热,并不象他的表情那样冷。
“看准那条线,记住当前发力的感觉与姿势。”
“眼到,心到,剑到,战场瞬息万变,你要做到肢体发起动作越过大脑指令,攻击才能令敌人措手不及,难以防御与躲避。”
“就这样,出剑!”
这一次,镜流没有用蛮力。
顺着祁知慕引导的轨迹,腰腹微收,呼吸微屏。
感受体内力量节节贯通,最终汇聚手掌,手中长剑于此刻似乎成为了手臂的一部分。
倏然——长剑划过空气。
没有多馀的风声,只有纯粹的速度,剑锋不偏不倚划过步离人脖子那道黑线!
玉兆发出清脆嗡鸣,那是击破的提示音。
“记住这种感觉。”
祁知慕松开手后退一步。
那股令人安心的温度骤然抽离,镜流有些怅然若失,但更多的是震撼。
刚才那一剑的感觉太奇妙了。
没有任何阻滞,力量没有一丝浪费,仿佛剑本身就渴望着切开那个位置。
她转过头看向祁知慕,眼中敬畏稍减,多出一丝异样情绪。
“多谢师父指点。”
祁知慕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微微点头,但面上依旧毫无波澜。
刚才手柄手纠正时,他能感觉到少女手臂肌肉的僵硬与颤斗。
那是高负荷训练带来的副作用,也是必经之路。
他不想让镜流产生依赖心理,于是板起脸冷声开口。
“趁热打铁,若你今夜能做到三秒挥出十剑,连续命中不同致命点四次,明日准许你休息一天。”
镜流双目发亮,立刻挺直腰杆。
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架势,脑海中不断回放方才祁知慕带她出剑时的轨迹,回味那种感觉。
少女再次出剑。
虽不如上一剑完美,速度也更慢,但剑锋稳稳压在黑线之上,再无半点虚浮。
她不气馁,持续发动的攻击缓缓变得精确。
祁知慕看着那个在虚影前一次次挥剑、一次次调整姿态的娇小身影,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欣慰。
先天不足,可以用后天的汗水来弥补。
在这个残酷的时代,想要变强,想要拥有肆意剿杀丰饶孽物的力量,没有多少捷径可言。
唯有将自身视作一把剑千锤百炼,唯有坚持。
斜阳西下,镜流终于完成祁知慕立下的指标。
并且,没有累得当场晕过去。
“师、师父……”
镜流有意控制了许久的呼吸节奏骤然松缓,双手持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我做、做到了!”
“恩,后日开始,晨跑最低时速不得低于80里,其馀照旧。”
“……”镜流小脸一僵。
小小年纪的她,此刻心底忍不住生出一丝幽怨。
难怪师父肯给她休息一天,原来休息完毕后要面对全新的地狱。
现在时速不得低于40里,后续又是翻倍……
想到又要累到晕过去的时光在等她,镜流感觉自己快要散架的身体发出了无声抗议。
情绪与呼吸配合得不是很好,加之身心即将抵达极限的状态,多种负面相互对冲之下——
镜流当场昏迷。
意识消散前最后想到的,是师父那铁面阎王般的面庞。
哐当!
长剑一同坠地,却未脱手。
……
日夜周期轮转。
镜流已经习惯天蒙蒙亮时苏醒。
一切都如往常那般。
换衣、洗漱、吃早餐,前往演武场。
将那道熟悉身影收入眼中,镜流可算回想起昨日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何事。
师父说,今天她可以休息一天来着。
“师——”
父?
招呼还没打出口,镜流便呆在了原地。
只见祁知慕褪去上衣,旁边两台金人机巧立即抡起硕大铁拳,狠狠轰在他的后背与前胸。
镜流第一念头是:仙舟又要爆发金人危机了吗?!
可当看见祁知慕仅仅只是上身微颤,连马步姿势都没有受到影响时,她才明白不是什么危机。
那或许也是训练的一环。
金人铁拳密麻如雨点,毫不留情落在祁知慕体表。
偶尔遭受重击,他最多眉头微皱,眼皮都不眨一下。
镜流沉神感受金人出拳时带起的动静,大致估算出金人出拳的力度,嘴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大概…一拳就能把自己的头盖骨打个粉碎……
“难道是那个……”
她想起曾经巡礼时略过的参观项目:肉身锤炼。
越想越可能,她咽了口唾沫。
该不会…可能并不遥远的未来,自己也要挨金人的大铁拳吧?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镜流使劲晃头,注意力重新回到祁知慕身上。
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金人挥拳从未停止过,反而按特定时间加快速度。
祁知慕淤肿青红的上半身,四肢、不知道挨了多少拳。
每隔一段时间,镜流偶尔会听到骨骼断裂的轻微声响,不知不觉捂住嘴巴。
直到金人终于停止所有动作,她才回神抹了抹眼角。
尽管知道师父给她的地狱训练,并非是故意折磨,他的训练项目难度远超自己。
可还是没想到,超出如此恐怖的程度。
祁知慕收起姿势,眉宇略显紧凑,一声不吭。
镜流发现,他体表轮廓分明的肌肉间存在不少诡异凸起,显然,都是由骨骼断裂造成的。
尤其转身时,后背那几乎与骆驼差不多的脊骨型状……
“师父…你还好么……”
话音刚落,她就知道自己下意识间问了句废话。
都这样了还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