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苍城仙舟的洞天都在崩解。
建筑成片坍塌,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钻出无数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血肉,令人恐惧。
这些血肉如同病毒般飞快蔓延,蚕食着一切。
那些被血肉吞噬的人,根本无法再挣脱出来。
三道人影立于飞剑之上,在残破建筑群间疾速穿行,根本不敢落地。
上空看不见的黑暗内,无比狂暴的虚数能量正在不断轰击罗睺,企图挽救被吞噬的苍城。
祁知慕知晓,是煞风将军赶回来了。
可他更知晓,一切都迟了。
“祁骁卫,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清寒声音发颤。
“活化行星,算是丰饶孽物。”祁知慕眉宇间压着诸多情绪。
没想到倏忽竟然还有这般手段,当年玉阙那一战可没有这种恐怖玩意。
“救下你们二人之前,我遇见了死去的苍城剑首与曜青剑首。”
“他们应是为了救人,主动闯入那些蠕动的血肉中,化为其中无数痛苦面庞的一员,再也没出来……”
听祁知慕所言,姐妹二人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那可是仙舟除将军外的最强者,连他们都无法与罗睺抗衡……
难怪祁知慕一直御剑移动,不敢轻易接触地面。
目前,罗睺已将整个苍城包裹,从外到内逐步蚕食。
谁也不知道,地面何时会被罗睺的血肉彻底同化。
祁知慕御剑飞行的消耗极大,但他不能停下。
越靠近仙舟内部,幸存者越多,疏散越困难,时间却不等人,飞速流逝。
三人抵达一处尚未被完全吞噬的星槎港口,这里挤满了惊恐的民众。
更有成群肉眼可见的孽物冲来,凭此处的云骑根本无法抵挡。
祁知慕心念一动,千柄飞剑掠入那群丰饶孽物中肆意屠杀,在后方星槎支持部队的火力网复盖补刀下,将之迅速消灭。
“带他们走,往最高处飞,煞风将军正在持续不断攻击罗睺,为我们保留最后的撤离路线。”
“是!”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无数丰饶孽物开始从蠕动的血肉中爬出,扫荡各个洞天。
云骑军与天舶司战斗舰队本就寸步难行,查找与挽救幸存者的效率,也因此受到重大影响。
万幸煞风将军目前还能腾出手远程支持,频繁降下狂风卷起肆虐的孽物,将之撕成碎片。
可他不能尽全力,若攻击复盖域太广,必然误伤自己人。
祁知慕在庆幸,也在担忧。
庆幸庆云洞天尚未被完全蚕食,担忧母亲与朋友是否遭遇不测。
算算时间,渝怀二人应该刚从庇尔波因特回来没多久。
玉兆通信频段完全中断,完全无法用于连络。
若非云骑还有除玉兆外的手段,彼此也会失联。
职责在肩,祁知慕只能一路斩杀孽物救援民众,渐渐朝庆云洞天靠近。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回到庆云洞天,眼前一切却是如地狱般的光景。
数支丰饶联军从不同方向攻入庆云,受灾程度远超外围。
天空被罗睺的赤色浸染,大地一片血腥,几乎看不见活人,只有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孽物的气息。
祁知慕整颗心缓缓坠入谷底。
“杀!!”
后方传来怒吼。
天舶司战斗舰队破空而来,远程点杀视野内的所有孽物。
祁知慕眼底骤然涌上煞气,只身冲上最前线屠杀。
凭这些孽物,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太多有效威胁。
短短不到十分钟,云骑军与舰队便差不多清扫完大半个庆云洞天,转移剩馀幸存者。
他的家、曾经任教的黉学,都已化作废墟。
没有母亲的踪迹,也没有好友一家。
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但…也可能是最坏的消息。
祁知慕握剑的手紧了紧,面色飞速变幻。
就在此时,一股凌厉的熟悉剑意冲天而起。
“!!!”
祁知慕瞬间有所反应,猛然转头锁定远方。
那是独属于母亲的剑意!
……
秋知雁手持长剑,状若疯狂,不知疲倦斩杀所有扑面而来的丰饶孽物,死死护住身后的镜流。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
体表伤口在增多,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只知道一件事:不能退。
身后是孩子,渝怀与绘钰夫妻拼了命带她远离血肉吞噬,孽物追击,坚持到秋知雁赶到。
也正是秋知雁抓住镜流手掌的那一刹,他们被罗睺彻底吞噬,惨死在女儿眼前。
而后,是无尽的丰饶孽物。
步离人、造翼者、虺裔…数不胜数。
“来啊!”
秋知雁怒吼着,一剑斩灭数十头步离人。
这群嗜血野兽眼中,充满对杀戮与掠夺的渴望。
秋知雁剑招早就凌乱,不再是仙舟正统的云骑剑术,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暴戾的东西。
每一剑都带着疯狂,将孽物斩成碎片。
可它们太多了。
一头造翼者挥舞巨大双翼从侧面扑来,利爪快如闪电般划过秋知雁左肩。
血肉翻开,深可见骨。
她闷哼一声,反手抓住其爪狠狠砸向迎面扑来的虺裔,乱剑将之斩成碎肉。
镜流躲在后方背靠残垣,紧紧抱着双臂,满是恐惧的通红双眼不敢彻底闭上,看着秋知雁浴血奋战。
“别怕孩子,我在。”
秋知雁能够感知到镜流的恐惧,用温柔中却带着诡异的声音安慰。
又一批孽物涌来。
秋知雁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内某些东西彻底苏醒,接管绝大部分神智。
倾刻间,她身上的伤痕飞快痊愈。
杀戮越久,眼中神采愈不可见,瞳孔血红,释放出比步离人更为残暴嗜杀的骇人目光。
孽物汇聚三面围杀而来,秋知雁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手中长剑爆发出惊天剑意,往前大踏步屈身,一剑横斩——
无形剑气掠过战场,将所有冲刺而来的孽物斩成两截。
其身后残破的建筑同样无法幸免,断裂面光滑如镜。
方圆数里内的孽物,绝大多数都折在了这惊天一剑上。
……
祁知慕以最快速度冲向剑意爆发的位置。
沿途所剩无几的孽物试图阻拦,全被斩于剑下。
心跳越来越快,不祥的预感缠绕心头。
转过最后一片废墟,他看见了所有——
母亲浑身沐血,脚下堆满孽物尸体、残肢断臂、碎肉。
她还活着。
祁知慕心中一痛,正要开口,下一秒浑身冰凉。
秋知雁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只剩杀戮欲望,眼神混浊而狂乱。
她的脸上浮现出金色的木质纹路,皮肤下隐约有枝桠状的凸起。
魔阴身。
仙舟长生种的宿命,亦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