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克拉丽丝来说,身旁并肩而行的人是祁先生,哪怕清晨寒冷,心都是暖的。
距目的地越来越近,克拉丽丝佯作随意开口。
“祁先生,待会我帮你吧。”
“不成,怎能让到访的朋友做粗活?”
“那祁先生——请问朋友间相互帮助,是不是正常情况?”
“…是。”
“这就对啦,我帮忙打扫祁先生老师的家,作为回报,祁先生得帮我一个小忙,好不好?”
克拉丽丝扬起嘴角,眉眼弯起。
早就料到祁先生会拒绝,她才故意那么说的。
“什么小忙?”
“我最近报了一门服装设计课,缺少不同身高的男性模特身材数据……”
说到这,克拉丽丝上下打量祁知慕。
“…祁先生身高目测不低于180,身材修长匀称,完美符合其中一个须求标准。”
织围巾不需要这些数据,可毛衣需要。
前段时间开始学习手工针织,处于积累经验与熟练度阶段,尚可以不考虑。
但进步很快,现在可以测量祁先生的身材数据,为最终成品努力了。
“给个身材数据而已,算不得帮忙。”祁知慕道。
又猜到啦,耶!
少女内心雀跃。
她觉得自己掌握了少部分祁先生的‘使用’手册。
接下来,就可以顺水推舟提出后续。
“那祁先生再牺牲一下,当我的模特吧…!”克拉丽丝眼眸布满期待,紧紧看着祁知慕侧脸。
“……”
祁知慕想了想自己的情况,略加思忖,欣然允诺。
“好,不过,我没法长久当你的模特。”
“没关系,这个冬天就够,是准备去办什么要紧事么?”
“…嗯,过阵子要远行一段时间。”
“能问问具体要去多长时间嘛?”
“不好说。”
“噢,那不问啦。”
想知道归想知道,克拉丽丝也明白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好,祁先生明显不愿展开细说。
闲聊间,抵达目的地。
祁知慕解除能量锁:“可以了,进去吧。”
打扫工作并不复杂,无非就是扫拖地板,擦拭家具、装饰品等。
忙完后,克拉丽丝趁休息期间,测量了祁知慕的肩宽、胸围、腰围、颈围等数据。
她似乎有些急,没有多作逗留,飞快告辞离去。
……
三日后,傍晚。
祁知慕习惯性倚坐在窗沿,怀里抱着中阮,手指有节奏地拂动丝弦。
天色渐暗,灯没有开,他的身形不知不觉匿入阴影。
祁知慕目光没有明确聚焦,旋律不知何时慢了几拍,每个音都有明显拖沉,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淅。
显然,他思绪不在,不知飘向了何处。
圆滚滚的橘猫从地上一跃,精准落在祁知慕大腿上。
它拱了拱身子,把爪子揣进身下,缩成毛茸茸的陆地大海参。
重量实实在在压下来,从上往下看,祁知慕大腿轮廓离奇消失。
似是觉得不够暖和,小橘又朝祁知慕温热的腹部挪了挪,这才安稳眯起眼,发出细小的引擎声。
几分钟过去,慢了几拍的旋律逐渐重回正轨。
“灼情酒千杯入喉…离人何求,寸断谁心头。”
祁知慕垂着眼,低沉嗓音融进渐浓的夜色,无意识唱响那首似是不为谁而作的歌。
克拉丽丝带着杜兰德抵达此处时,听见歌声不由停下脚步。
竹屋一片漆黑,她们都默契地没有开口干扰。
从那旋律中,克拉丽丝仿佛听出了名为爱而不得的失意。
“……”
她沉默着,下意识抹了下眼角,才发现自己眼框不知何时变得湿润。
不是没听过祁先生弹奏这首曲子,可听他唱还是头次。
当最后一个泛音在空气里颤了颤,令人哀伤的旋律方才沉寂。
“…祁医生,我们来了。”克拉丽丝调整好情绪。
竹屋静了瞬,随即传出物件放置的轻响,亮起灯光。
“请进。”
一人一猫的声音接连传出。
祁知慕语气恢复惯常的温润平淡,为兑现向少女立下的承诺,他为这一天准备了许久。
治疔失忆症的成功率,无限趋近于100。
随着杜兰德躺入医疗舱,祁知慕在她脑袋特定位置粘贴各类电极。
“杜兰德女士,手术随时可以开始,你准备好了吗?”
“有劳你费心了,祁医生,我准备好了。”
“喝下它。”祁知慕递出一管药剂。
杜兰德不假思索喝完,轻轻舒了口气。
“明天见,女士。”话音落下,祁知慕激活早就拟好的程序。
杜兰德视线迅速模糊,意识陷入平静与黑暗。
见克拉丽丝脸上有着一丝担忧,祁知慕语气柔和安慰道:“不会有意外的,我向你保证。”
“我相信祁先生。”
接下来一段时间,祁知慕进入忙碌状态,注意力无比集中。
手术的确不会失败,可那是创建在前半段疗程无失误的前提。
他需要将杜兰德之前来治疔时留下的记忆存盘集成,并进行数字化与备份。
之后就是亲自当临床试验者时,所使用的治疔方式。
当时编写了自动化程序,没有任何一次实验出现问题。
但每个人的记忆不尽相同,尽管已有杜兰德的记忆备份,他仍觉得手动操作较为稳妥。
克拉丽丝视线大多时刻,都停留在祁知慕身上。
屏幕上由数字与字母组成的代码,她半截都看不懂。
只能看懂祁知慕的修长十指,不断在中控台数百枚不同的按键上错落。
之前的治疔,祁先生可没有现在那么忙碌。
此刻认真进行手术的祁先生身上,充满了知识分子的知性气息。
克拉丽丝就这么看着,目光越发温柔。
不知道多久过去,祁知慕手指轻击某个按键,屏幕中央多出了绿色的进度条,从1开始上涨。
“好啦,唯一有风险的疗程安全度过,接下来只需等待9个小时便好。”
克拉丽丝这才看向时间,发现竟然过去了3小时。
“谢谢你,祁先生……”
终于盼来这一天,克拉丽丝心中不由百味杂陈。
“夜很漫长,去睡一觉吧。”祁知慕轻声道。
“睡不着的。”
克拉丽丝看向母亲面容,面色认真。
“母亲处于关乎未来的重要时刻,做女儿的当然要守着。”
“也是。”
“母亲曾跟我说:生命是一座迂回的迷宫,除了记忆,我们一无所有…祁先生怎么理解这句话?”
“……”祁知慕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