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清创。”他说。
器械护士递来清创钳和剪刀。
李建军开始清理伤口里的泥土、碎布、坏死组织。
这是个细致活,得把污染物全部清除,但又不能损伤还有活力的组织。
苏晨站在助手位,没动手,但眼睛一直盯着创面。
李建军清创到一处肌肉深处时,镊子刚碰到,一股血突然涌了出来。
“这里还有出血点。”
他皱眉,用纱布按住道:“小陈,止血钳。”
助手准备正要递过来止血钳。
一旁的苏晨开口了。
“不是大血管,是小的滋养血管。”
“可以用银针暂时封住,等修复主要血管后再处理。”
“这也可以这样可以减少对血管的损伤。”
李建军有些不悦的看向苏晨。
苏辰这话无疑是在质疑他的专业性。
看到这一幕,苏晨没有继续废话,拿起一根细针,在李建军刚才触碰的位置附近扎了一针。
血立刻止住了。
李建军沉默了几秒,继续清创。
接下来的手术过程中,类似的情况发生了好几次。
有时是李建军刚要处理一个出血点,苏晨已经提前指出位置。幻想姬 已发布最芯彰劫
有时是李建军在寻找骨折断端时,苏晨会轻声提醒“再往内侧半公分”。
有时是李建军准备缝合肌肉时,苏晨会递过来最合适型号的缝针和线。
不是等李建军开口要,是提前就准备好了。
最让李建军震惊的,是在修复血管的时候。
胫后动脉的一个分支完全断了,需要吻合。
这是精细活,需要显微镜,但县医院没有。
李建军只能靠肉眼和手感。他小心翼翼地修剪血管断端,准备缝合时。
苏晨忽然说:“血管壁有一处挫伤,修剪时再往远端移两毫米。”
李建军仔细看,果然,在血管断端往后约两毫米处,管壁颜色稍深,有轻微的挫伤。
如果不处理,吻合后很可能形成血栓。
而一旦形成血栓,对于这种情况是有可能致命的。
他按苏晨说的修剪,然后开始缝合。
八针,每一针的间距、深度、拉力都要均匀。
李建军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护士不时给他擦汗。
在苏晨那敏锐的观察力的情况下,李建国高超的医术下,那血管缝合进行的非常完美。
当止血钳松开之后,血液再次开始流通。
远端已经有些苍白的皮肤再次充满了红润。叁叶屋 追醉欣璋洁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骨折固定、肌肉缝合、皮肤缝合,都顺利得多。
苏晨就像一个最顶级的助手,总能提前预判李建军的需求,总能在他遇到困难前给出解决方案。
手术进行得出奇地顺畅,原本预计要四五个小时的手术,三个半小时就接近完成了。
缝最后一针时,李建军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理上的恍惚。
这场手术太顺了,顺得不像他平时做的手术。
没有手忙脚乱的寻找器械,没有反复的止血失败,没有突发的意外情况。
每一个步骤都像是提前排练过,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执行,而苏晨会为他扫清所有障碍。
这是一台配合近乎完美的手术。
这种体验李建军从未有过。
即使在省城医院,在那些专家手下当助手时,也没有这么顺畅过。
那些专家技术高超,但不会这样贴心地预判他的每一个需求。
而想要完成这样完美的手术,就意味着术者需要预料到在这场手术中发生的任何意外。
并且面对任何状况都可以做到及时迅速的处理。
“李医生?”器械护士提醒了李建国,最后一针还没打完结。
李建军回过神来,迅速打结,剪线。
“手术完成。”他说。
无影灯熄灭。
巡回护士开始清点器械。
麻醉师开始停止麻醉药物的供给。
两个助手开始包扎伤口。
李建军退后几步,摘下沾满血的手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苏晨。
苏晨也摘下了手套,正在用酒精棉擦手。
动作从容,脸上没有完成一场大手术后的疲惫或兴奋,只有平静。
“苏”李建军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叫“苏同志”太生分,叫“苏大夫”又觉得别扭——对方明明只是个农村卫生室的赤脚医生。
“李医生辛苦了。”苏晨先开口。
“手术很成功。”
李建军苦笑。
辛苦?
如果不是苏晨,这场手术根本开始不了。
如果不是苏晨在手术中的那些提醒和协助,手术过程也不会这么顺利。
不是苏晨,只怕病床上的这个患者,只怕已经休克死亡了。
他看着苏晨,这个穿着普通手术服、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惭愧,为自己之前的傲慢。
有敬佩,为对方精湛的医术。
更多的是困惑,一个农村赤脚医生,怎么会有这样的水平?
“苏大夫,”李建军终于用了这个称呼。
“你以前在哪儿学的医?”
“家传,加上自学。”
“在屯子里看病看得多了,就慢慢会了。”
家传?自学?
李建军不信。
作为一个外科大夫,李建军最明白不过。
外科并不是靠言传身教就能够学会的,必须要有大量的实践机会才能够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外科医生。
而且,西医在这片大地上存在的时间并不久,家传西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若是说祖传中医,他倒是有些相信。
刚才苏晨在手术中对解剖结构的精准把握,对手术流程的熟悉,对潜在问题的预判——这绝不是“看病看得多了”就能掌握的。
这需要系统的医学教育,需要大量的临床实践,需要天赋,需要
正在李建国思索间,苏晨已经走出了手术室。
走到急诊室门口,张柱子立刻迎上来:“苏大夫!卫国他”
“手术很成功,腿保住了。”苏晨说。
“现在在复苏室,等麻醉过了就能出来。”
张柱子松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