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们来回奔跑，拿纱布、拿止血药、拿血袋。
周卫国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发紫，眼睛开始往上翻。
“李医生，病人要休克了！”护士急道。
一连串的急救措施都没能够止住鲜血的喷涌。
李建军手在抖。
他看着不断涌出的血，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种大血管损伤的出血，他在省城医院见过。
但那时有经验丰富的主任在旁边指导，有更先进的设备。
现在
“去叫主任！”他哑著嗓子喊，“快！”
一个护士跑出去。
不到两分钟，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快步走进来。
他个子不高，头发斑白。
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的血和手忙脚乱的李建军。
“怎么回事？”这位老主任来到之后直奔主题。
“主任，这个病人开放性骨折伴大血管损伤，出血止不住”李建军声音发虚。
主任走到床边，一边拿着器械寻找创口准备止血，一边眉头紧锁的说道：“以这么大的出血量，按说这个病人应该支撑不到到达医院吧！”
“这个病人来的时候血已经止住了？”
“为何现在会有这么多的出血？”
李建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问你话呢！”主任瞪了旁边的李医生一眼。
“当时我看这病人的腿上有几根银针，但是我即将手术了，不知道这些银针符不符合无菌原则。”
“所以，我把止血的银针拔了”李建军低下头。
主任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盯着李建军，眼神像刀子，但是却没有开口。
“我觉得这样的做法并不具备科学性，所以”李建军声音越来越小。
“科学？”主任气得手都在抖。
“我不管什么科学不科学，能止住血就是好办法！”
“别管他科不科学，哪怕是胡三太奶，他现在要是能给这个病人止血，我都请他来”
“李建军，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临床第一原则是什么？！”
“救、救人”
“你还知道救人？！”主任吼道。
“病人送来时血止住了，说明那办法有效！”
“你倒好，不问清楚就拔针，现在血止不住了！”
李建军低着头，不敢说话。
主任不再理他，转身查看伤口。
他试了几种方法——加压包扎、血管钳夹、局部用药，但都没用。
血还是不停地涌，周卫国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差。
“血止不住，手术没法做。”
“再这样下去，别说腿，命都保不住。”
急诊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监护仪嘀嘀的声音，还有血滴在地上的啪嗒声。
李建军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主任，我我真没想到”
“没想到？”
“你是医生，不是学生！病人的命在你手里，你没想到？”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小声说：“主任，要不把扎针的人找来？”
主任一愣，看向她。
“送病人来的那个人，说是他扎的针。”护士说。
“刚才在门口，他还提醒李医生别拔针”
“人呢？！”主任问。
“在在外面等著。”
“还不快请进来！”主任喝道。
护士跑出去。
很快，苏晨跟着进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血迹。
主任打量着他：“你好同志，这几根银针是你扎的吗？”
“是的。”
“病人伤到了胫后动脉分支，我用银针封住了周围几个穴位，暂时止住了血。”
主任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年轻人说话条理清晰，对伤情的判断也准确——胫后动脉分支，正是这个位置最常见的出血点。
“你能再把血止住吗？”主任问。
“能。”苏晨说得很肯定。
“麻烦你配合我们给这个病人止血，我们好为他完成接下来的手术！”
“没问题！”苏晨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主任立刻对护士说：“准备手术服！消毒银针！快！”
护士们动起来。
苏晨被带到旁边的房间，洗手，换上手术服，戴上帽子和口罩。
银针被拿去消毒。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时，苏晨已经换好了全套手术服。
浅蓝色的棉布手术衣，帽子把头发完全包住，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建军站在手术台旁，看见苏晨进来，眼神复杂。
他还记得刚才在急诊室的事，记得自己那些傲慢的话，记得拔掉银针后血流如注的场面。
“银针消毒了吗？”李建军还是问了一句，语气已经不那么生硬，但职业习惯让他必须确认。
苏晨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护士递过来一个不锈钢托盘，里面是刚浸泡灭菌过的银针，整齐地插在消毒纱布上。
李建军点点头，让开位置。
苏晨走到手术台旁。
周卫国已经全麻，安静地躺着，脸上扣著氧气面罩。
左腿的伤口完全暴露，虽然刚才在急诊室勉强止住了血，但创面依然狰狞。
骨折端刺破皮肤，肌肉像被绞肉机绞过一样，血管断端缩在组织深处，像躲藏的毒蛇。
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看着苏晨。
除了李建军，还有两个助手、一个器械护士、一个巡回护士。
他们都是县医院的正式职工，见过各种伤情，但用银针在手术室里止血
这是第一次。
苏晨拿起一根银针。
他的手很稳。
在无影灯下，能看清他手指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捏针的姿势标准，像握笔，又像持剑。
针尖对准血海穴，缓缓刺入。
不是快速扎入，是缓慢捻转着推进。
然后第二针，梁丘穴。
第三针，足三里。
每一针的刺入都精准、沉稳。
苏晨甚至没有进行穴位定位，因为在在他的感知中，那些气机犹如黑暗中的明灯一般。
他做的只需要阻断那些气机的流式就可以。
李建军紧紧盯着伤口。
当第三针落下时，创面渗血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不是突然停止，是像水龙头被慢慢拧紧，血流从细流变成滴答，最后只剩下偶尔渗出的血珠。
“血压稳定。”
“心率120。”
“血氧96。”
麻醉师报出的数据让手术室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李建军看着那几根细长的银针，看着几乎不再出血的伤口，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行医十几年，在省城大医院进修过，学过最先进的外科技术，但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可以开始了。”苏晨退后一步，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平静无波。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准备上台？”主任瞪了一旁的李医生说道。
李医生此时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台准备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