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也转身,往卫生室走。
路上,他看着社员们扛着农具奔向田野。
那些农具他大多认识——犁、耙、耧、锄,都是很原始的样式,木柄被手磨得光滑,铁器部分有些生锈,但刃口都磨得锋利。
这些工具,他在前世只在博物馆或老照片里见过。
现在亲眼看见人们扛着它们去干活,苏晨有些恍惚!
有些分不清前世、今生。
不过,苏晨转头就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回到卫生室,苏晨放下药箱,开始做准备。
他先检查了一遍药材库存。
止血粉剩得不多了,得抓紧配。
跌打膏倒是还有,但也要补充。
他把需要的药材列了单子,打算下午去后山采。
他想了想,又额外配了几副缓解肌肉酸痛的药包。
这东西不能治病,但缓解疲劳。
刚配完,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是四队的一个社员,手上划了道口子,血淋淋的。
苏晨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麻利。
那社员临走时,苏晨给了他一包药膏:“晚上敷在肩膀上,能缓解酸痛。”
“谢谢苏大夫!”
接下来一上午,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病人。
有被农具碰伤的,有干活扭了腰的。
苏晨一个一个处理,手法越来越熟练。
中午时候,他关上门,背着竹篓去后山采药。
山上的草木已经绿了。
苏晨沿着熟悉的小路往上走,眼睛在草丛里搜寻需要的药材。天禧小税王 追醉鑫璋节
柴胡、黄芩、防风
这些常见的药材很快采了不少。
又特意找了几味活血化瘀的——丹参、红花、桃仁。
采药时,他能听见远处田野里的声音。
拖拉机的轰鸣声一阵阵传来,有时近有时远。
社员们的吆喝声隐约可闻,偶尔还能听见鞭子抽打的脆响和牲口的嘶鸣。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春耕特有的交响。
苏晨站在半山腰,往下看去。
田野铺展在眼前,像一块巨大的调色板。
新翻的土地是深褐色的,还没耕的地是灰黄色的。
拖拉机拖着犁具在田里来回,后面跟着撒种的社员。
那些身影很小,但动作整齐。
让人不禁感叹,平凡的人竟然爆发出如此改天换地的力量。
他看了很久,直到太阳偏西,才背着装满药材的竹篓下山。
回到卫生室,开始处理药材。
清洗、晾晒、切片、炮制
每一步都按记忆里的方法来做。
处理完药材,他又开始配制药膏。
缓解肌肉酸痛的方子。
用独活、羌活祛风除湿,威灵仙通络止痛,再加些活血化瘀的药材,用蜂蜜调和。
这东西做起来费工夫,但效果不错。
他做了几十份,用油纸包好,放在药柜显眼位置。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
苏晨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屯子里很安静,白天的喧嚣散去了。
远处田野里,拖拉机已经停了,但还能看见几点火光——是守夜看护农具的人点的马灯。
更远处,女人们大概也收工了,家家户户飘起炊烟。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隐约的饭香。
春耕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苏晨关上门,往家走。
路上他在想,原主记忆里的春耕,和今天亲身经历的春耕,到底哪里不同。
记忆里的春耕是模糊的,是“应该很累”、“很多人”、“要干很多活”这样抽象的概念。
而今天,他看见了社员们扛着农具时的表情,听见了他们互相鼓劲的吆喝,闻到了田野里新翻泥土的气味,感受到了那种整个屯子被动员起来的紧张感。
这是真实的,具体的,有温度的时代切片。
他回到家里,林翠花已经做好了饭。
玉米茬子粥,贴饼子,一盘炒白菜。
苏传江坐在炕边抽旱烟,看见儿子回来,点点头。
“今天咋样?”林翠花问。
“还行。”
苏晨洗手上炕,说道:“来了些病人,都是小伤。”
“春耕就这样。”
“年年有人受伤。”
“你多备点药,免得到时候不够用。”
“你这个活这么好,不用去上工还能挣满工分!”
“以后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呢!”
“所以,对于卫生室的事,你一定得多上心!”
“不能让别人挑出咱的错处来!”
“放心吧!爹!”
“早就准备了。”
天刚亮,苏晨推开卫生室的门时,东边的田野已经活过来了。
两台拖拉机在田里轰鸣著来回,后面拖着沉重的铁犁。
犁铧深深扎进解冻的泥土,翻起一人高的黑色土浪。
土浪翻卷著倒下,把去冬的枯草和残茬埋进深处,露出下面湿润的新土。
拖拉机驶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条笔直的深沟,像大地被梳开的头发。
十几个社员跟在拖拉机后面,肩上扛着装满麦种的布袋。
他们弯著腰,一手从袋里抓出种子,手臂抡圆了撒出去。
金黄的麦粒在空中划出弧线,均匀地落在新翻的垄沟里。
动作要快,要准,慢了跟不上拖拉机,撒歪了种子浪费。
更后面还有一群人,拿着耙子把撒过种的垄沟耙平,再用脚把土踩实。
这是细活,得用力均匀,不能太重把种子压坏,也不能太轻让种子露在外面。
整个场面像一架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拖拉机是动力,社员们是零件,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和任务。
吆喝声、机器的轰鸣声、牲口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气里撞出回音。
苏晨站在卫生室门口看了会儿,转身进屋。
他知道,今天不会清闲。
果然,刚收拾好药箱,第一个病人就来了。
是二队的老陈,左手拇指包著块脏布,血已经把布浸透了。
“让耙子齿划了。”老陈苦着脸。
“一不留神”
苏晨让他坐下,解开布条。
伤口很深,皮肉翻卷,能看见骨头。
他先用银针在伤口周围扎了几针止血,然后清洗、消毒、上药、包扎。
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这两天别沾水,别使力。”苏晨嘱咐。
“每天来换药。”
“那地里的活”老陈为难。
“手坏了以后啥活都干不了。”苏晨说。
“先养伤。”
老陈点点头,起身要走。
苏晨叫住他,从药柜里拿出个小油纸包:“这个拿着,晚上用热水化开,敷在肩膀和腰上。”
“今天干完活,肯定酸。”
老陈接过,连连道谢走了。
一上午,卫生室来了七八个人。
有被犁具碰了脚的,有耙地时闪了腰的,有撒种太久胳膊抬不起来的。
苏晨一个一个处理,手法干净利落。
银针止血、正骨复位、按摩放松
中午时候,病人少了些。
苏晨抓紧时间吃了两口早上带的饼子,就背上竹篓出了门。
他得去采药。
昨天配的缓解酸痛的药膏,今天一上午就发出去十几份。
照这个速度,库存撑不了几天。
而且止血粉、消毒酒精这些常用药消耗也快。
上山的路他熟。
lv3的追踪技能以及lv6的太极拳,让他在山林里如鱼得水。
眼睛一扫,就能在草丛里发现需要的植物。
鼻子一嗅,就能分辨药材的气味。
不到一个时辰,竹篓里就装满了柴胡、黄芩、防风、独活、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