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
“这就对了!”
“你叫我一声叔,我也不能让你吃亏!”老李喜笑颜开。
“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局里工作!”
“我们局长看了你们大队的报告后,对你很感兴趣。”
“他说,能在那样的局面下保持冷静,果断处置,还能想到用手电筒强光制造机会——这是干公安的料。”
“局里现在有个名额。”老李继续说。
“是培养青年干部的岗位。要求有能力、有胆识、有原则。”
“凭你这次射杀刘伟的功劳,完全可以获得这个名额!”
他顿了顿,看着苏晨的眼睛:“待遇方面,试用期一个月二十八块,转正后三十四块,吃商品粮,户口可以迁到县里。”
“干得好,以后还有机会去市里学习。”
一个月三十四块。
苏晨心里算了算。
他现在在卫生室,大队给记满工分,年底折算下来,一个月也就十来块钱。
三十四块,是现在的三倍还多。
而且吃商品粮。
老李自信苏晨一定会答应他。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
“李叔,谢谢您和局长的看重。”
苏晨满脸歉意的说道:“但这个工作,我不能接。”
老李皱起眉:“为什么?嫌待遇不够?”
“不是。”苏晨摇头。
“待遇很好。”
“但我走了,屯子的卫生室怎么办?”
“乡亲们看病找谁?”
“我爹娘年纪大了,妹妹还小,家里离不开人。”
“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老李:“我学医,是想治病救人。”
“公安局里可能不缺一个叫苏晨的公安。”
“十里屯却是缺少一个叫苏晨的医生。”
这话半真半假。
原因依然是他不想受到束缚。
要是凭借著那些工资,只怕以他的饭量,连温饱都不能够维持。
何谈后续的技能升级。
而且,他需要更多的可以自己支配的时间。
老李盯着他看了很久,烟烧到手指了才反应过来,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苏晨,你想清楚了?”
“这个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你在屯子里当赤脚医生,干一辈子也就是个赤脚医生。”
“去县局,前途不一样。”
“我知道。”苏晨说。
“但我还是想留下。”
老李叹了口气,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
“赵长征知道这事吗?”他问。
“还不知道。
“去叫他来。”
苏晨出门,往地里去。
赵长征正跟王强说著什么,看见苏晨,走过来:“咋了?”
“李叔找您。”
赵长征拍拍手上的土,跟苏晨往回走。
路上,苏晨把老李的邀请简单说了。
赵长征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到卫生室,老李正背着手看墙上的穴点阵图。
听见动静,转过身。
“赵队长。”他点点头。
“李同志。”赵长征抹了把脸上的汗。
“苏小子说您找我有事?”
老李把事情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详细,包括待遇、户口、培养方向。
赵长征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复杂起来。
他当然希望苏晨好。
这小子有本事,人踏实,要是能去县里吃商品粮,那是天大的好事。
作为长辈,作为看着他长大的大队长,赵长征应该替他高兴,应该劝他去。
但是
赵长征看了眼苏晨,又看了眼这间简陋但整洁的卫生室。
他想起前一阵子,屯子里流感爆发,是苏晨配药熬汤,一家一家送。
想起卫生室刚开张时,那些社员来看病,苏晨耐心把脉开方。
想起前几天刘伟那事,苏晨挺身而出的样子。
屯子里不能没有苏晨。
至少现在不能。
这个念头冒出来,赵长征心里涌上一股愧疚。
他觉得自己自私,为了屯子,想拦住一个有更好前途的年轻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苏晨你去吧,屯子里我们再想办法”。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看向苏晨:“苏小子,你自己咋想?”
他把选择权交了出去。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公平。
苏晨看着赵长征。
这个脾气火爆但讲理的退伍军人,此刻脸上写满了矛盾——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地搓著裤缝。
“大队长,”苏晨说。
“我想留下。”
赵长征眼睛猛地一亮,但很快又压下去,语气严肃:“你想清楚了?”
“这可是吃商品粮的正式工作!”
“想清楚了。”
“卫生室刚办起来,我不能扔下不管。”
“而且我爹娘年纪大了,妹妹还小,家里需要我。”
赵长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但手上的力道,把什么都说了。
老李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又笑了笑。
“行。”
“人各有志,我不强求。”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又写了点什么,撕下纸页递给苏晨:“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
“以后有什么事,需要什么帮助,打这个电话,或者去县里找我。”
“我忘了,你们这里还没有配电话,如果不方便的话,派人去送信也可以!”
苏晨接过纸条,仔细折好,放进怀里:“谢谢李叔。”
老李摆摆手,拿起帆布包:“走了。”
“春耕忙,你们也抓紧。”
赵长征和苏晨送他出门。
老李推著自行车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着苏晨:“机会,错过了,不觉得可惜吗?”
苏晨笑着说道:“是挺可惜的!”
“那你还选择留下来!”
“我得这里可能更需要我!”
“好样的小子!”
老李跨上自行车,蹬了两下,车子晃晃悠悠地上了土路,渐渐远去。
赵长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这才转过身,看向苏晨。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句:“好好干。”
然后转身,大步朝地里走去。
苏晨站在卫生室门口,看着赵长征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纸条。
苏晨将怀里收到兜里。
他转身回到大队部旁边的卫生室,继续收拾药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苇席上,晒得草药散发出更浓的香气。
外面传来社员们的吆喝声、笑声。
还有拖拉机的轰鸣声。
春耕要开始了,一年里最忙的时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