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苏晨就收拾好被褥、衣物,带好粮票。
坐着村里的牛车前往县城。
牛车在土路上颠簸了整整一上午,苏晨才看见黑河县城的轮廓。
土坯房夹杂着零星的红砖建筑,最高的不过三层。
街道不宽,行人大多穿着灰蓝黑三色,自行车铃铛声零零星星。
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和隐约的食堂饭菜气——萝卜炖粉条的味道,油腥很少。
苏晨从牛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回去吧!老叔!”
“好嘞!苏家老大,你可好好学!”赶车的老汉笑着说了声,就调转车头回去了。
苏晨站在街边,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景象。
虽然,已经来过一次,但是苏晨仍然感觉很新鲜。
上次来是买东西的,来回都是匆匆忙忙,根本没有闲情逸致欣赏这个时代特有的气息。
标语褪色在墙上,商店橱窗空荡,人们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被时代磨砺过的平静表情。
这次的培训地点在县医院后院的一排平房。
接下来的七天时间,吃住都在这里。
苏晨来到县医院的后院,已经有接待人员等待!
苏晨拿出介绍信,报到完就被领着去了宿舍。
说是宿舍,实际就是几间老旧的病房和仓库改造的。
不过,还好都有配备的火炉,晚上不至于太冷!
接待人员在江苏晨领至宿舍之后,告诉上课的地点之后就匆匆离去。
苏晨简单的收拾完铺盖就奔教室而去。
苏晨来到教室之时,三十几个学员已经将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苏晨找角落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学员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不等,穿着明显比十里屯社员整齐些,至少补丁打得规整。
这些人正低声交谈著,互相认识。
就在这些人热火朝天的交流认识之时。
王国梁穿着白色的隔离衣走进来时,屋里瞬间安静。
他腋下夹着笔记本。
王国梁走上讲台,言简意赅的说道:“我是王国梁,塔可县县医院的院长!”
“也是你们这次的理论讲师!”
“首先欢迎大家的到来!”
“我们时间紧,任务重!”
“我长话短说!”
“七天时间,我们的课程包含传染病防治、常见急症处理、中草药辨识与炮制。”
“每天上午理论,下午实操。”
“我知道你们里有些人,是公社推荐来的,有些是家里传了点手艺。”
“但到了这儿,我希望你们都能够静下心来,好好学习,或者梳理一下自己的知识。”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开场白简短有力。
学员们的表情也不自觉的严肃了起来。
“现在我开始点名!”王国梁扫视一圈后,开始点名。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抬眼看一下人,仿佛在把名字和脸刻进脑子里。
点到“苏晨”时,他目光在苏晨脸上停了停,但表情没什么变。
理论课从最常见的流感、痢疾讲起。
王国梁讲课没有花哨,条理极清晰:病因、症状、鉴别、用药、预防。
黑板上粉笔字唰唰作响,学员们埋头记录,笔尖划纸的声音沙沙一片。
苏晨听得认真,虽然这些内容他早已经掌握了。
他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对照系统灌输的知识,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流感与普通风寒,关键鉴别点在哪儿?”
“哪位同学知道?”王国梁突然提问。
一个男学员举手,站起来自信的回答道:“流感起病急,全身症状重,发热、头痛、肌肉酸痛都很明显。”
“普通风寒主要是鼻塞、流涕,发热轻。”
“对了一半。”王国梁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有呢?”
另一个女学员接话:“流感传染性强,容易在集体中暴发;风寒多是个人受凉。”
“还是没说到根子上。”
王国梁摇摇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有没有人能说全?”
教室里安静下来。
学员们互相看看,有人低头翻笔记,有人皱眉思考。
“流感的病因是疫戾之气,从口鼻而入,直犯肺卫,所以传染快,症状重,容易入里化热。”
“风寒是外感风寒邪气,首犯肌表,所以表证明显,传变慢。”
众人闻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看到面容帅气的苏晨坐在那儿,自信的诉说著。
“从脉象上,流感多见浮数或滑数,风寒多是浮紧。”
“治疗上,流感早期要用银翘散这类清热解毒的,风寒得用麻黄汤、桂枝汤解表散寒。”
“弄反了,轻则无效,重则助邪。”
“在实际防疫中,还要看当地气候和人群体质。”
“比如咱们黑河地区春寒重,风寒症多见,但如果集体暴发,首先要考虑流感。”
王国梁听完苏晨的回答,满意的点点头,说道:“非常好!”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疫戾之气”四个字。
“中医讲病因,不光是看症状,要追到气机的层面。”
“各位同学要记住,中医讲究人与自然的联系。”
“我们作为未来的医生,看问题要全面!”
“毕竟,我们将来要为病人的生命负责!”
刚才回答的眼镜男学员脸色有些涨红,低头猛记笔记。
旁边的人交换眼神,再看向苏晨时,目光里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有惊讶,有佩服,也有些说不清的不服气。
苏晨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但他没在意。
午休时间一小时。
医院食堂提供午饭,每人两个玉米面窝头,一碗白菜汤,汤面上飘着几点油星。
不过,需要交粮票。
学员们排队打饭,三三两两蹲在院子里吃完,就快速回到教室,继续学习。
下午这是实操。
30余个培训人员全都跟着那些高年资的医生去门诊。
这些高年资的医生在坐诊之时,除了给病人看病,还要给这些培训人员讲解,学以致用。
由于这个时候科室的区分还不是特别明显,内科、外科,甚至妇科,儿科都挤在一个诊室。
所以虽然这些培训学员跟随的医生各个不同,但是一些常见病多发病还是都能够见识到的。
而苏晨这次的代课老师则是周老。
虽然周老对苏晨非常感兴趣,但是由于门诊工作量较大,并没有时间和苏晨聊天。
一连几天的培训皆是如此。
王国梁虽然偶尔提问他,但并没有特别关注他的动向。
这正合苏晨的意。
学员们散开时,三三两两议论著。
苏晨他刚要走,那个戴眼镜的男学员走过来,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口:“苏晨同志,你好我叫李晓明!”
“你好,李晓明同志!”
“我有些问题不太明白可以请教你一下吗?”
苏晨看他一眼,说道:“当然可以!”
眼镜学员一脸的惊喜,连声道谢。
旁边又有两个学员凑过来,问起
苏晨一一解答,语速不快,但每个点都说到要害。
苏晨本以为用不了多大一会时间,确实没有想到周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苏晨才粗略的回答完了这些人的问题。
忙完这些,苏晨才从人群中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