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征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子后面,拿起喇叭。
“大家都看见了。”
“刘伟的事,到此为止。公社的处理,大家也都听见了。”
“我希望所有人都记住这个教训——”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第一,防疫是大事,生产是大事。”
“谁拿这两件事不当回事,就是跟集体过不去。”
“第二,知青同志们来到咱们屯,是来建设农村的。”
“咱们要团结,要互相帮助。”
“不要因为个别人的行为,影响知青和社员的关系。”
“第三,苏晨的医术,是他自己学的,也是经过县医院王院长认可的。”
“以后谁再乱传闲话,按造谣论处!”
他说完,放下喇叭。
“行了,都散了。”
“都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养足精神!”
“过几天就开始为春耕做准备了!”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
三三两两的,低声议论著,朝院外走去。
赵语嫣站在原地没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走到苏晨面前。
“苏大哥,”她声音很小,“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苏晨看着她。这个姑娘眼睛很亮,脸上还带着刚才激动的红晕,但眼神里有一丝不安,一丝害羞。
“没有,你说得对。”
赵语嫣松了口气,但脸更红了。
“我我就是气不过”她小声说。
“我知道。”
苏晨顿了顿,“不过以后这种话还是少说。”
“为什么?”
“对你不好。”
苏晨说:“影响你的名声。”
赵语嫣看着他,突然笑了:“我不怕。”
眼神里有着明媚和少女的害羞!
四月底的黑河,风里总算有了点儿软的意思。
地上残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黝黝的冻土,向阳的田埂边已能看见零星的草芽。
一大早,十里屯大队部门前的空场上就聚了人。
社员们知道公社要来开表彰会,三三两两地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点儿稀罕又高兴的神情。
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低声呵斥两句,又吐著舌头溜到另一边。
这阵子的居家隔离可是把这些皮猴子憋坏了!
苏晨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扣得整整齐齐。
林翠花昨儿晚上特意用热水熨过,褶子都压平了。
两个妹妹一左一右挨着他,晓梅仰头小声问:“哥,等会儿真要发奖状啊?”
“嗯。
“前一阵子咱们大队的疫情控制住之后大队长派人前去公社里说的!”
“今天对咱们大队进行表彰,还有发奖状!”
赵语嫣和几个女知青站在另一侧,见他看过来,抿嘴笑了笑。
她今天也穿了件干净的外套,两条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
刘伟那事儿过去十来天了,知青点的气氛还有些微妙。
但赵语嫣似乎没受什么影响,该说笑还说笑。
“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众人齐齐朝屯口望去。
公社主任韩新立推著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走在前面,车把上挂著个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包。
他身后跟着两个公社干部,一个手里卷著面红旗,另一个抱着捆用红纸裹着的什么。
大队长赵长征和书记刘宏源赶紧迎上去。
“韩主任!”赵长征伸出手,两人握了握。
“老赵,这回你们十里屯露脸了。”韩新立松开手,从兜里摸出包“迎春”烟,递给赵长征一支,又朝刘宏源示意。
几个干部简单寒暄几句,韩新立便走到场子前头临时摆下的那张条桌后。
桌子是从大队部搬出来的,有些掉漆,上面铺了块还算干净的红布。
“乡亲们,安静一下。”刘宏源开口,声音不大,但场子里很快静了。
“有请公社的韩主任讲话!”
韩新立清了清嗓子,双手扶著桌沿。
他五十来岁,脸盘方正,眼角皱纹很深,但眼睛亮。
“今儿个来,主要说三件事。”
“第一,十里屯这回防控流感,做得扎实、有效。”
“全公社十三个屯子,你们最先控制住,没耽误春耕准备,还给县里提供了治疗方案——这个要表扬!”
底下响起零散的掌声,社员们脸上都带笑。
“第二,要给具体负责的同志记功。”
韩新立从人造革包里抽出张油印的奖状,红字头,底下盖著公社革委会的圆章。
“苏晨同志,上前来。”
旁边的社员偷偷推他后背,他才迈步走过去。
走到桌前,韩新立双手把奖状递过来。
“苏晨同志,年轻有为,协助大队控制流感,让我们不至于耽误春耕。”
“公社研究决定,奖励五十斤粮票,另拨二十块钱,作为个人补助。”
苏晨接过奖状,一脸谦逊,但激动的笑容,说道:“谢谢韩主任!”
“加油!小同志!”
苏晨点点头,正要转身往回走。
“苏晨同志你先别走,第三件事还和你有关!”
不等苏晨反应过来,韩主任再次开口。
“第三件事,也是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场子里又安静下来。
韩新立从包里掏出张折叠的纸,展开。
纸不大,边缘有些毛,上面的字是钢笔写的,字迹工整有力,底下盖著个鲜红的印章——柳树屯生产大队。
“这是柳树屯昨天送过来的。”
“他们屯的流感,现在还有三十多例没完全康复。”
“县医院王院长去看过,开了方子,但人手实在调不过来。所以——”他目光落在苏晨身上,脸上露出笑。
“柳树屯大队部和党支部研究决定,正式向公社申请,点名要十里屯的苏晨同志过去支援一周。”
这话一出,底下嗡的一声,议论开了。
“点名要?”
“柳树屯那帮人,眼高于顶的,啥时候这么服气过咱屯的人?”
“你懂啥。”
“苏晨那孩子是真能耐。”
“咱屯的流感,说控制就控制住了,柳树屯的人又不瞎,河对岸看得真真儿的。”
“也是,孙德福那老倔头能开这个口,不容易。”
苏晨站在原地,听着周围的议论。
他心里原先那点儿顾虑,慢慢散了。
是啊,两个屯子就隔一条河,谁家有点动静,对岸都能听见。
柳树屯的人肯定知道十里屯的防疫情况,也知道是他苏晨在负责。
因此,向公社直接申请调自己去帮忙就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