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门外传来脚步声。
书记赵宝山和民兵队长王铁柱一前一后进来。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老孙,情况我听说了,”赵宝山五十出头,是个话不多但办事稳当的人。
“现在怎么安排?”
孙德福站起来:“老赵,你带妇女主任去查孙霞这几天的活动轨迹,跟谁接触过,去过哪儿,一点细节都不能漏。”
“我知道了!”
“我让妇女主任去直接问孙霞,这几天接触的人!”
“而我负责核实情况!”赵宝山应道。
交代完赵宝山之后,孙德福又转身对民兵队长说道:“铁柱,你带民兵队,把屯子四个口子都守住,许进不许出——除了去公社报信和抓药的。”
“若是不能够控制住这场流感,咱们春耕一定会耽误,下半年就等著饿肚子吧。”
两人都明白这场流感的可怕,不敢有片刻的耽误。
孙德福也没有闲着转头开始挨家挨户的通知。
“这两天尽可能不要外出。”
“若是家中有发烧的病人,立即向大队汇报。”
天擦黑时,妇女主任周桂枝敲响了大队部的门。
孙德福正对着空药方面色铁青——公社卫生院说好几味药缺货,得等两天。
可病人能等两天吗?
“队长,问清楚了。”周桂枝进门时手里攥着笔记本,指节有些发白。
孙德福抬头:“说。”
“孙霞全招了。
“是十里屯的刘伟。”
“三天前晚上,刘伟进屯,跟她在柴垛后面待了一个会。”
“那时候刘伟已经咳嗽了。”
屋里死寂。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在孙德福脸上,那张脸从铁青转为煞白,又涨成猪肝色。
他拳头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亲口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亲口。”
“我盯着她眼睛问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话都说全了——时间、地点、症状,都对得上。”
“还有,她承认跟刘伟这种关系已经半年了,都是半夜偷偷见面。”
孙德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想骂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低吼。
“丢人。”
白天他还因为王家屯没知青、疫情轻而沾沾自喜,现在呢?
自己屯里的女知青半夜跟男人私会,还把瘟病带回来!
“大队长。”周桂枝看着他憋得通红的脸,小声提醒。
“现在最要紧的是控制疫情。”
“孙霞屋里另外两个女知青也开始发烧了,接触名单我列出来了,二十多人。”
孙德福强迫自己冷静。
他重新坐下,抓过茶缸灌了一大口凉水。
“报公社,现在就报。”
他抓过信纸,钢笔尖在油灯下闪著冷光。萝拉晓说 罪新漳洁埂薪筷
落笔时手有些抖,但字迹很重:“红旗公社管委会:我王家屯于今日发现三例高热患者,经查系流感,传染源已明确——系十里屯知青刘伟于三日前夜间潜入我屯,与本屯女知青孙霞私会所致。”
“彼时刘伟已有病症,现孙霞等三人已隔离,密接者二十余人。”
“疫情紧急,请求公社速派医疗支援,协调药品。”
“详情由通讯员面报。”
“王家屯生产大队,孙德福。”
写到最后“私会所致”四个字时,笔尖几乎戳破纸张。
信折好,装进信封。
孙德福朝门外喊:“王老栓!”
会计王老栓小跑进来。
“你骑马,现在就去公社,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值班干部。”
“告诉他们,疫情紧急,等不得。”
“现在?”王老栓看了眼窗外,天已黑透。
“现在!”
“病人能等,疫情能等吗?”
“带两个民兵,路上注意安全。”
王老栓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接过信,转身跑了出去。
很快,马蹄声在夜色中远去。
孙德福重新坐下,这才看向周桂枝:“公社那边就算收到信,调配人手药材也得时间。”
“桂枝,你再去趟知青点,告诉孙霞——她的问题,等病好了再处理。”
“但现在,必须配合治疗,不许再有任何隐瞒。”
“她会怕”
“怕就对了!”
“做出这种事,不该怕吗?”
“你告诉她,要是因为她隐瞒导致疫情控制不住,罪加一等!”
第二天晌午,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十里屯大队部的院子里,苏晨、赵语嫣、冯艳丽正守着几个陶罐熬药。
陶罐架在临时垒的土灶上,底下松枝烧得噼啪作响。
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草药味。
从开始控制疫情,到现在已经接近五天了。
疫情控制得差不多了。
轻症的都退了烧,重症的五个送去了县医院,昨天传回消息说情况稳定。
苏晨估计,等这批药发完,隔离就可以解除了。
正盯着药罐出神,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嗒嗒嗒——嗒嗒嗒——
是跑着来的。
苏晨抬起头。
院门被推开,大队的通讯员小陈闯进来,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跑得满头大汗,棉袄前襟都湿了一片。
“苏、苏晨哥!赵大队长在不在?”
“在屋里。”
“出什么事了?”
小陈顾不上回答,快步朝正房跑去,边跑边喊:“大队长!公社来人了!”
苏晨皱了皱眉。
他走到院门口,朝外看了看。
土路上,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个文件袋急匆匆来到了大队部。
是公社的办事员老郑,苏晨见过两次。
看老郑那急匆匆的样子一定有大事发生。
苏晨准备收拾完手中的活去听听看怎么回事!
苏晨还没忙完,就听见屋里“砰”一声巨响。
是手掌拍在桌子上的声音。
苏晨动作顿了顿。
接着是赵长征的吼声,隔着门板都能听清楚:“丢人!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苏晨放下笔,朝正房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老郑在说话,声音严肃。
然后是书记刘宏源的声音,也比平时急促。
赵长征站在桌子后面,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著几张纸,已经被拍得皱成一团。
刘宏源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怒意。
“我三令五申!三令五申啊!”
“不准串屯!不准私下接触!他当耳边风?啊?!”
“老赵。”刘宏源按住他胳膊。
“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
“柳树屯!人家疫情是从咱们屯传过去的!”
“是我赵长征没管好自己的人!”
“丢人!丢人丢到全公社了!”
他越说越气,又一拳砸在桌上。
茶杯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摊。
苏晨悄摸摸的来到会计唐子仁的身边问道:“叔!这是咋了?大队长发这么大的火!”
“还能是打了,咱们屯子里的知青,把流感传给了柳树屯!”
“那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吧!”
“毕竟咱们两个村子隔得这么近,有些来往也正常!”
“关键是不是正常来往呀!”唐子仁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