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五天，天气终于有了点回暖的意思。
十里屯的疫情在苏晨的努力下，基本稳住了。
新发病例一天比一天少，最早得病的那批人，大多已经能下地了。
与此同时，红旗公社下属的另一个生产队，柳树屯。
柳树屯大队长孙德福这几天心情格外好。
他背着手在屯子里转悠，遇着熟人就停下来聊两句。
“老孙，听说十里屯那边病倒了不少？”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汉问。
孙德福摆摆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可不是嘛。”
“他们那儿有知青，城里来的娃娃，身子骨弱，一来就病。”
“咱们屯子好，这次没分到知青，省心！”
旁边几个纳鞋底的妇女听见了，也跟着附和。
“就是，那些知青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还爱惹事。”
“还是咱们孙队长有远见，这次坚持没要知青。”
孙德福听着这些话，心里舒坦得像喝了二两烧酒。
他当了八年大队长，柳树屯一直不温不火，比不上十里屯有猎户能打野味，也比不上更东边的屯子有片好地。
可这次疫情，柳树屯成了全公社——不，全塔可县——感染人数最少的地方。
公社昨天才通报表扬过。
孙德福从兜里摸出半包“大生产”，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在冷空气里变成白气。
他盘算著，等疫情彻底过去，春耕的时候，他们屯说不定能评上先进。
下午两点，孙德福刚回到大队部，会计王老栓就慌慌张张跑进来。
“队长，不好了！”
“啥事急成这样？”孙德福皱了皱眉，他最烦人遇事慌张。
“孙霞，就是咱们大队的一位女知青，发烧了！烧得厉害！”
孙德福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稳著：“找大夫看过了吗？”
“李大夫去看了，说是症状跟十里屯那边传的一样，高热，咳嗽，浑身疼。”
“而且而且孙霞她们屋另外两个女知青，也开始说头疼了。”
孙德福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走，去看看！”
柳树屯的知青点设在屯子西头，是三间土坯房。
孙德福赶到时，门口已经围了几个社员，都捂著口鼻，站得远远的。
屋里传来咳嗽声。
李大夫从屋里出来，看见孙德福，摇了摇头：“孙队长，八九不离十，就是流感。”
“孙霞烧到三十九度五，另外两个三十八度多。”
“怎么会，咱们屯一直没病例啊！”
“我也纳闷，但症状摆在那儿。”
“我建议，赶紧把她们仨隔离，还有跟她们接触过的人，都得查。”
孙德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大队长，这时候不能乱。
“王会计，你去通知民兵队，先把这屋子封了，不许进出。”
“李大夫，你开个药方，我去公社卫生院抓药——不，你先用土方子顶着。”
他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王老栓和李大夫分头去了。
孙德福站在知青点门外，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
想起前几天公社里还夸奖他们防疫工作做得好。
现在呢？
孙德福咬了咬牙，转身往大队部走。
他得赶紧向公社汇报，还得组织人手排查——孙霞这几天接触过谁？
去过哪儿？
走到半路，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他后背发凉。
孙霞是怎么得病的？
柳树屯离十里屯就一条河。
疫情爆发这半个月，孙德福严格禁止社员串门，更不许去十里屯。
除非
“该死！”孙德福骂了一句。
“小赵！”他朝隔壁喊了一嗓子。
通讯员赵建军应声跑出来，棉帽檐上还沾著木屑，他正在帮着修爬犁。
“你马上跑一趟公社，当面跟李书记汇报。”
“就说我们屯发现疫情，三个女知青，高烧，像流感。”
“第一个有症状的是孙霞，昨天就不对劲。”
“我怀疑是外头带进来的病。”
“公社咋指示，你一字不落记清楚，拿回来。”
“明白！”赵建军扯紧棉袄，转身就往外冲。
“骑我那辆‘大永久’去！路上当心，沟坎都结了暗冰。”
墙上的老挂钟吱嘎走着，孙德福坐在办公桌后，盯着对面墙上那张有些年头的画像。
搪瓷缸里的茶早凉透了，他端起来灌了一口，冰冷的滋味直冲到胃里，却让太阳穴突突跳的劲儿缓了些。
时间被拉得又慢又沉，每一秒都像在等一颗落地的钉子。
约莫四个多钟头，外头终于传来狗叫和自行车扎过冻雪的声响。
赵建军带着一身寒气撞进门，脸颊冻得通红，呵出的白气扑簌簌的。
“队长，见到了！”他抹了把脸，急急地说。
“公社指示：第一，立刻严格隔离所有病号和紧密接触的人，单独划屋子，专人送饭送药，绝对不能再扩散。”
“第二，彻底排查感染源头，最近谁出过屯、接触过什么人，一个一个捋清楚。”
“第三，控制局面，安抚好其他社员，尤其要稳住知青们的情绪。”
“另外”赵建军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
“这是公社卫生员写的注意事项和初步要备的药单子，让咱们先照着准备，明天公社想办法派医生下来看！”
孙德福接过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纸，迅速扫了一遍，对赵建军点点头：“行，知道了。”
“你先去灶房喝碗热水，暖和暖和。”
“通知民兵排长和妇女主任，马上过来开会。”
四月的第五天，天气终于有了点回暖的意思。
十里屯的疫情在苏晨的努力下，基本稳住了。
新发病例一天比一天少，最早得病的那批人，大多已经能下地了。
与此同时，红旗公社下属的另一个生产队，柳树屯。
柳树屯大队长孙德福这几天心情格外好。
他背着手在屯子里转悠，遇着熟人就停下来聊两句。
“老孙，听说十里屯那边病倒了不少？”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汉问。
孙德福摆摆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可不是嘛。”
“他们那儿有知青，城里来的娃娃，身子骨弱，一来就病。”
“咱们屯子好，这次没分到知青，省心！”
旁边几个纳鞋底的妇女听见了，也跟着附和。
“就是，那些知青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还爱惹事。”
“还是咱们孙队长有远见，这次坚持没要知青。”
孙德福听着这些话，心里舒坦得像喝了二两烧酒。
他当了八年大队长，柳树屯一直不温不火，比不上十里屯有猎户能打野味，也比不上更东边的屯子有片好地。
可这次疫情，柳树屯成了全公社——不，全塔可县——感染人数最少的地方。
公社昨天才通报表扬过。
孙德福从兜里摸出半包“大生产”，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在冷空气里变成白气。
他盘算著，等疫情彻底过去，春耕的时候，他们屯说不定能评上先进。
下午两点，孙德福刚回到大队部，会计王老栓就慌慌张张跑进来。
“队长，不好了！”
“啥事急成这样？”孙德福皱了皱眉，他最烦人遇事慌张。
“孙霞，就是咱们大队的一位女知青，发烧了！烧得厉害！”
孙德福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稳著：“找大夫看过了吗？”
“李大夫去看了，说是症状跟十里屯那边传的一样，高热，咳嗽，浑身疼。”
“而且而且孙霞她们屋另外两个女知青，也开始说头疼了。”
孙德福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走，去看看！”
柳树屯的知青点设在屯子西头，是三间土坯房。
孙德福赶到时，门口已经围了几个社员，都捂著口鼻，站得远远的。
屋里传来咳嗽声。
李大夫从屋里出来，看见孙德福，摇了摇头：“孙队长，八九不离十，就是流感。”
“孙霞烧到三十九度五，另外两个三十八度多。”
“怎么会，咱们屯一直没病例啊！”
“我也纳闷，但症状摆在那儿。”
“我建议，赶紧把她们仨隔离，还有跟她们接触过的人，都得查。”
孙德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大队长，这时候不能乱。
“王会计，你去通知民兵队，先把这屋子封了，不许进出。”
“李大夫，你开个药方，我去公社卫生院抓药——不，你先用土方子顶着。”
他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王老栓和李大夫分头去了。
孙德福站在知青点门外，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
想起前几天公社里还夸奖他们防疫工作做得好。
现在呢？
孙德福咬了咬牙，转身往大队部走。
他得赶紧向公社汇报，还得组织人手排查——孙霞这几天接触过谁？
去过哪儿？
走到半路，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他后背发凉。
孙霞是怎么得病的？
柳树屯离十里屯就一条河。
疫情爆发这半个月，孙德福严格禁止社员串门，更不许去十里屯。
除非
“该死！”孙德福骂了一句。
“小赵！”他朝隔壁喊了一嗓子。
通讯员赵建军应声跑出来，棉帽檐上还沾著木屑，他正在帮着修爬犁。
“你马上跑一趟公社，当面跟李书记汇报。”
“就说我们屯发现疫情，三个女知青，高烧，像流感。”
“第一个有症状的是孙霞，昨天就不对劲。”
“我怀疑是外头带进来的病。”
“公社咋指示，你一字不落记清楚，拿回来。”
“明白！”赵建军扯紧棉袄，转身就往外冲。
“骑我那辆‘大永久’去！路上当心，沟坎都结了暗冰。”
墙上的老挂钟吱嘎走着，孙德福坐在办公桌后，盯着对面墙上那张有些年头的画像。
搪瓷缸里的茶早凉透了，他端起来灌了一口，冰冷的滋味直冲到胃里，却让太阳穴突突跳的劲儿缓了些。
时间被拉得又慢又沉，每一秒都像在等一颗落地的钉子。
约莫四个多钟头，外头终于传来狗叫和自行车扎过冻雪的声响。
赵建军带着一身寒气撞进门，脸颊冻得通红，呵出的白气扑簌簌的。
“队长，见到了！”他抹了把脸，急急地说。
“公社指示：第一，立刻严格隔离所有病号和紧密接触的人，单独划屋子，专人送饭送药，绝对不能再扩散。”
“第二，彻底排查感染源头，最近谁出过屯、接触过什么人，一个一个捋清楚。”
“第三，控制局面，安抚好其他社员，尤其要稳住知青们的情绪。”
“另外”赵建军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
“这是公社卫生员写的注意事项和初步要备的药单子，让咱们先照着准备，明天公社想办法派医生下来看！”
孙德福接过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纸，迅速扫了一遍，对赵建军点点头：“行，知道了。”
“你先去灶房喝碗热水，暖和暖和。”
“通知民兵排长和妇女主任，马上过来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