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声偶尔打破寂静。微趣暁说徃 罪薪章截庚芯哙
芷瑶已经睡熟了,那条目前还收不回去的大尾巴依然霸道地横在床上,把林砚挤到了边缘。
林砚并没有睡。他披衣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的书案旁,掌心摊开,那枚先前被他重新炼制过的长命锁静静地躺在那里。
之前炼制时,他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锁虽然材质是凡铁,但内部却藏着一股极为晦涩的血脉封印。若是换了普通修士,哪怕是元婴期也未必能发现,但他也算是神魂一道的行家。
“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家庭伦理剧。”
林砚指尖凝聚出一缕神识,如细针般刺入这锁的内部。
“嗡。”
随着一声只有灵魂能听到的轻鸣,一股陈旧、悲伤却又带着决绝气息的记忆碎片,在林砚的识海中缓缓展开。
画面定格在约莫十几年前,妖族皇城的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陛下,不能留了。”
一个苍老冷漠的声音响起,“这孩子天生九阴绝脉,经脉寸断,注定是个无法修炼的废物。更何况”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狠厉,“她出生时便引动天地异象,却又瞬间枯竭。这种不祥之兆,若是传出去,会动摇您的皇威。
视角的余光中,林砚看到了一个身穿金色皇袍的高大背影。
那就是这一代的妖皇。
他背对着画面,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外面的冰雪:“那就处理掉吧。妖族不需要废物,皇室更不需要污点。”
“陛下!她是您的亲骨肉啊!”
视角的发声者——一个虚弱却美丽的妇人,跪在地上,死死抱着怀里那个甚至才刚降生不久的白毛小狐狸。
“她只是体弱,我会治好她的!求您别放弃她!”
“治好?”
妖皇转过身,那是一双只有漠然竖瞳的眼睛,“九阴绝脉,无药可医。留着她,只会让各族耻笑本皇生了个残废。爱妃,你还年轻,再生一个便是。”
“扔到极北荒原去,自生自灭。”
画面剧烈颤抖。
那是她的母亲在绝望中奔逃的记忆。
她没有听从命令,而是带着孩子连夜出逃。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皇族禁卫,前方是漫无边际的风雪。
她受了重伤,灵力枯竭。
最终,在一棵枯死的巨大雪松下,她停了下来。
“瑶儿对不起,娘亲跑不动了。”
妇人的手颤抖著,将那个凡铁打造的长命锁挂在了小狐狸的脖子上。
“记住,不要出声,不要哭。”
她并指如刀,在小狐狸的眉心点下了一道极其复杂的封印。
林砚眼神一凝。
“这是‘龟息锁魂印’?”
这是一种妖族极为偏门的禁术。它能将受术者的生命机能降到最低,甚至连生长发育都会停止,就像是让时间在身体里冻结。
这就是为什么芷瑶明明出生了十几年,被林砚捡到时却还是一副刚断奶的模样。
她在那个树洞里,在封印的保护下,沉睡了整整十几年才苏醒!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她一经林砚救治,化形之后却变成了少女模样。
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两三岁。
她是积压了十几年的生长潜力,在一瞬间爆发了。
“娘亲把你的记忆也封住了。”
画面中,妇人流着泪,亲吻著小狐狸的额头,“忘了这里,忘了皇宫,忘了那个狠心的父亲。如果有来世做个普通的小妖怪吧。”
“活下去。”
妇人将小狐狸塞进隐蔽的树洞,用最后的灵力布下一层幻阵。
然后,她转身,冲向了追兵赶来的方向,引开了所有的杀机。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书房内,林砚缓缓睁开眼。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真是个人渣啊。”
林砚低声骂了一句。
虽然在修仙界,弱肉强食是法则,但虎毒尚不食子。仅仅因为孩子体质有问题,可能会影响自己的声誉,就毫不犹豫地判了死刑。
这妖皇,当得可真够“称职”的。
“怪不得。”
林砚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芷瑶之所以不记得父母,是因为记忆被母亲封印了,那是为了保护她不被恨意和恐惧吞噬。
而妖皇之所以现在才开始找人,是因为林砚一定程度上治好了她的身体,九尾天狐的血脉气息重新现世。
对于那个唯利是图的妖皇来说,一个“废品”变成了“极品”,自然要回收利用。
“想得美。”
林砚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命锁微微发烫。
他没有抹去这段记忆,而是重新加固了一层更温和的封印,将其深深地藏在了锁的最深处。
现在的芷瑶太单纯,太干净了。
这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真相,不该在这个时候让她知道。
仇恨是把双刃剑,拿得太早,会伤了手。
“等哪天你真正君临天下,能一巴掌拍死那个渣爹的时候,再把这段记忆当成下酒菜看吧。”
林砚站起身,走回卧室。
借着月光,他看着床上那个睡得四仰八叉、毫无防备的少女。
她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嘴巴还在吧唧著,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枕头。
“都快二十岁了啊”
林砚伸手,轻轻帮她把踢开的被子盖好,“怪不得长得这么快,原来是个被封印的老闺女咳,大姑娘。”
虽然心理年龄还在发育期,但灵魂的年岁却已经不小了。
“也好。”
林砚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眼神变得格外柔和。
“既然你的亲爹不要你,那你以后就跟着我混。”
“他给不了你的,我给。他没教你的,我教。”
“至于那个皇位”
林砚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那是你母亲用命给你换来的生机,也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早晚有一天,你会名正言顺地把它拿回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林砚的气息,睡梦中的芷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抱住了林砚的腰,把脸贴了上来。
“林砚鸡腿”
林砚失笑。
他顺势躺下,任由她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管他什么妖皇,什么九阴绝脉。
都比不上这丫头的一个美梦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