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楼的大堂内人声鼎沸,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一对气度不凡的男女稍显停滞的脚步。
林砚停下来,并没有急着回头张望,而是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像是帮身边的少女整理碎发,实则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了内侧。
“什么味道?”
他压低声音,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芷瑶整个人都缩在林砚的影子里,鼻尖皱起,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是狗味。”
她咬著牙,声音里透著一丝恨意,“臭烘烘的,有点像是以前在雪地里追着我咬的那群疯狗。”
林砚心中了然。
妖族之中,擅长追踪的种族不少,犬妖一族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往往也是妖皇手下最忠诚的鹰犬。
看来,那张搜查令不仅仅是贴在墙上吓唬人的,搜查队已经渗透到了这种比较偏远的散修集镇。
“别怕。”
林砚握紧了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现在的你,就算是狗鼻子,也闻不出别的来。”
幻形纱加上他特制的那块敛息锁,这双重保险要是能被几只杂毛狗看穿,那他这个药圣也不用混了,直接回家种红薯算了。
“我不怕。”
芷瑶抬起头,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凶狠,“我只是觉得恶心。林砚,我想咬死他们。”
“乖,别闹,会脏的。”
林砚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既然那是咱们要买药的地方,总不能因为几只苍蝇就不进去了。看书屋暁说枉 埂辛醉全走,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钞能力’压制。”
他牵着芷瑶,神色如常地踏上了二楼的楼梯。
二楼是雅座,环境清幽了不少。
刚一上去,林砚就看到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身穿灰袍的高大男子。那人面前放著一杯没动的灵茶,鼻子正若有若无地在空气中嗅探著什么。
虽然他极力隐藏,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戾气和血腥味,依然让周围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就是他。”芷瑶低声说,手指猛地收紧。
那灰袍男子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转过头。
那是一双竖瞳,泛著幽幽的绿光,视线如刀子般在林砚和芷瑶身上刮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
芷瑶下意识地想要呲牙,却被林砚轻轻捏了一下手心,硬生生忍住了。
灰袍男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没有九尾血脉的气息。
甚至没有妖气。
只有一个看起来娇滴滴、被宠坏了的人族富家小姐。
他皱了皱眉,收回了视线,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不屑。又是一对出来游山玩水的世家子弟,这种身上带着脂粉气的人类,他见得多了,一口下去估计肉都是酸的。
“客官,这边请。”
伙计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暗流涌动,热情地将林砚二人引到了另一边的雅座。求书帮 已发布最辛璋节
“把单子上的药材都拿来吧。”
林砚大大方方地坐下,随手扔出一袋沉甸甸的灵石。
“好嘞!您稍等!”伙计抱着灵石喜笑颜开地去了。
芷瑶坐在林砚身边,依然死死盯着那个灰袍男人的背影。
“别看了,再看他也变不成烤鸡。”
林砚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喝点水,压压惊。”
“他很强。”
芷瑶低声说道,“比那只大公鸡强多了。”
林砚差点没绷住笑。
这战力计量单位也是没谁了。
“大概是个金丹期的妖修吧。”林砚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放在这种小地方,确实还有几分实力。不过在我们面前,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蚂蚱。”
正说著,那个灰袍男子突然站了起来。
他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径直朝着林砚这一边走了过来。
芷瑶有些紧张,那双看不见的耳朵已经悄悄竖了起来。
“这位道友。”
灰袍男子在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砚,声音沙哑,“你是药师?”
他刚才隐约听到了伙计和林砚谈论药材,得知其中有几味是调理极寒体质的偏门灵药,很少有人会用到。
“是又如何?”
林砚头也没抬,只是专心地帮芷瑶吹着茶水的热气,“我不看病,也不卖药。如果是来搭讪的,那你找错人了,我不喜欢男人。”
“”
灰袍男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在这附近,有没有见过一个身怀特殊血脉的狐族女子?”
他压低声音,一股属于金丹期的威压悄然释放,试图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一点教训。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
面对他的威压,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书生竟然连手都没抖一下,依旧稳稳地端著茶杯。
“没见过。”
林砚放下茶杯,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却让灰袍男子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灰袍男子似要发作,试探道:“私藏妖皇搜查的目标可是大罪,你想好了——”
突然,一股极其恐怖的精神力波动,如同一根尖锐的钢针,狠狠刺入了他的识海。
那不是灵力,那是纯粹的神魂碾压!
“唔!”
灰袍男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踉跄著后退了两步,差点撞翻后面的桌子。他惊恐地看着林砚,就像是看着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
元婴?
还是化神?!
这个不起眼的小白脸,神魂竟然如此恐怖?!
“滚。”
林砚做了个口型。
灰袍男子哪还敢多留,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捂著脑袋狼狈地冲下楼去,那背影看起来确实像极了一条夹着尾巴逃跑的丧家之犬。
“哼,怂包。”
芷瑶看着那人逃跑的方向,不屑地哼了一声。
“行了,别跟这种人置气。”
正好伙计拿着包好的药材回来了,林砚接过药包。
“走吧,回家。”
出了万宝楼,芷瑶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林砚。”
她拉着林砚的手,走在喧闹的街道上,“他们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放过我?”
哪怕她已经躲到了这里,哪怕她已经变了样子,那些讨厌的味道还是阴魂不散。
“只要你还弱小,像狼群一样的敌人就永远会盯着你。”
林砚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少女有些惶恐的眼睛。
“但是,芷瑶。”
“你不是兔子,你是注定要成为狐皇的人。”
“等哪一天,你强到让他们只要感知到你的气息就瑟瑟发抖的时候,他们就不敢追了,只会跪在你脚下摇尾乞怜。”
芷瑶愣愣地看着他。
“真的吗?”
“真的。”
林砚笑着揉乱了她的头发,“所以,回去之后,先把那碗苦药喝了,然后再加练一个时辰。”
“啊?”
芷瑶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刚才那点多愁善感瞬间被繁重的学业压力冲散了。
“能不能少练半个时辰?”她试图讨价还价。
“不能。”
“那我要吃肉!”
“这个可以有。”
夕阳下,两人斗着嘴,朝着药王谷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