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的书房里,又传来一声“啪嗒”脆响。
林砚无奈地从医书里抬起头,就看到芷瑶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书架旁,脚边是一摞刚被扫落的竹简。
而罪魁祸首——那条蓬松硕大、存在感极强的白尾巴,此刻正心虚地卷在她的脚踝上,还在微微颤抖。
“那个”
芷瑶咬著下唇,两只狐狸耳朵耷拉成了飞机耳,一脸做了错事的委屈样,“它它自己动的。”
自从化形之后,这条尾巴就成了她最大的烦恼,有时候忍不住就会摇晃起来。
作为一只狐狸的时候,尾巴是用来卖萌的利器。但变成人之后,这条怎么也收不回去的大尾巴就成了不折不扣的“路障”。
转身会扫到花瓶,走路会绊到凳子,甚至刚才只是想帮林砚拿本书,尾巴尖轻轻一甩,就把一整排竹简都给扬了。
“没事,这东西结实,摔不坏。”
林砚放下书,走过去帮她把竹简捡起来,顺手在那条还在心虚发抖的尾巴上撸了一把。
手感极佳,软乎乎的,还带着体温。
“林砚。”
芷瑶突然伸手抓住了自己的尾巴根,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劲,“要不把它剪了吧?”
“?!”
林砚吓了一跳,手里的竹简差点砸脚上。
“你疯了?”
他赶紧把她的手拽开,“这可是你的本命尾巴,连着心脉呢!剪了你就废了!你是想当残疾狐狸吗?”
“可是它很碍事。
芷瑶委屈得眼眶都红了,“而且只有我不一样。你没有尾巴,书上画的其他人也没有尾巴。只有我拖着这么大一个累赘,像个异类。”
她很敏感。
虽然林砚一直说不介意,但她骨子里那种因为曾被遗弃而产生的自卑感,并没有完全消失。她拼命想学着用筷子,学着走路,就是想变得和林砚一样,想融入他的世界。
可这条尾巴,时刻都在提醒她:你是一只妖,你是捡来的。
林砚看着她那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一紧。
“谁说是累赘了?”
林砚把她拉到怀里,在那条大尾巴上狠狠埋了一下脸,深吸一口气。
“这叫限定款皮肤,懂不懂?”
他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在我们老家,多少人做梦都想长这么一条尾巴还得不到呢。冬天能暖手,夏天能当扇子,睡觉能当抱枕,简直就是居家旅行必备神器。”
“真的?”芷瑶吸了吸鼻子。
“比真金还真。”
林砚把她抱到软榻上坐好,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专门定制的、齿距较宽的玉梳,还有一瓶散发著清香的灵草精油。
“来,趴好,该做保养了。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
芷瑶乖乖地趴在软榻上,把下巴搁在手臂上,那条大尾巴自然地垂落下来。
林砚倒了点精油在掌心搓热,然后均匀地涂抹在她的尾巴上。
指尖穿过丰厚的绒毛,轻轻按摩著尾椎骨附近的穴位。
“唔”
芷瑶舒服地哼了一声,刚才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林砚一边梳,一边在心里感叹。
这分明就是魅惑众生的资本。
在修仙界,人妖殊途的观念虽然根深蒂固,但在绝对的颜值面前,三观也是可以跟着五官跑的。
“芷瑶啊。”
林砚轻声说道,“不要总想着去迎合所谓的‘正常’。你是九尾天狐,是天地的宠儿。这条尾巴不是为了让你觉得丢脸的,它是你力量的象征。”
“等以后你再厉害一点,这尾巴会变成九条。”
“九条?!”
芷瑶猛地回头,一脸惊恐,“一条就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了,九条那岂不是要把房子拆了?”
林砚:“”
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
“那时候你就能收放自如了。”
林砚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想露出来就露出来,想藏起来就藏起来。到时候,你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女皇,谁敢说你是异类,你就用九条尾巴抽死他。”
芷瑶想了想那个画面。
好像还挺威风的?
“那我要快点变出九条来。”
她重新趴回去,享受着林砚的梳毛服务,声音变得软糯起来,“到时候给你做九床被子,把你裹在里面。”
“那你这是想闷死我好继承我的遗产吗?”
“才不是!是保护你!”
芷瑶晃了晃尾巴,扫在林砚的手臂上,酥酥麻麻的,“谁也别想碰到你。”
林砚动作一顿。
他看着这个一心只想保护他的小傻瓜,眼神变得格外温柔。
“好,那我等著。”
梳理完毕,那条尾巴变得更加蓬松柔顺,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芷瑶爬起来,抱着自己的大尾巴蹭了蹭,又闻了闻。
香香的。
她满意了。
“林砚。”
“嗯?”
“我想出去玩。”
芷瑶看着窗外,“一直待在屋子里,尾巴都施展不开。”
林砚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今天天气不错,微风不燥。
一直把她关在谷里也不是个事儿。笼中鸟飞不高,温室里的花经不起风雨。
而且,有他在,也没人能在药王谷的地界撒野。
“行。”
林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带你去后山的瀑布边转转。正好,家里的存货不多了,咱们去采点果子。”
“好耶!”
芷瑶欢呼一声,直接跳到了林砚背上,“驾!”
“我是你师父,不是你的坐骑。”
林砚嘴上抱怨著,手却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腿弯,背着她走出了房门。
“你没收我做徒弟,你只收了我做宠物。”
芷瑶在他耳边理直气壮地反驳,“宠物骑主人,天经地义!”
“这都谁教你的歪理?”
“书上看的!”
“以后少看那种奇怪的话本!”
阳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少女的银发和少年的青衫在风中纠缠。
林砚背着她,走过开满鲜花的小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哪怕只剩下几年的寿命,哪怕未来充满了未知的凶险,但只要有这一刻的安宁,也就够了。
“林砚。”
“又怎么了?”
“你的背,好瘦。”
芷瑶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有些低,“我要多抓点鸡给你补补。”
“你就知道吃鸡。”
“因为鸡好吃啊。而且”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吃了好的,你就不会生病了。”
林砚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放心,我身体好着呢,还能背你很多年。”
“骗子。”
风中传来了轻轻的叹息,很快就消散在药王谷的繁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