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药王谷的宁静被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打破。
正在给药圃浇水的林砚手一抖,差点把水瓢扔出去。他直起身,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色彩斑斓的灵雀直挺挺地掉在了回廊的栏杆上,两腿一蹬,正在那儿抽搐。
“中毒了?”
林砚眉头一皱,这药王谷里虽然种了不少毒草,但大多都有阵法隔绝,没道理会让一只过路的鸟中招。
他走过去捡起那只灵雀,检查了一番。
没毒,没伤。
就是心跳快得有点离谱,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精神刺激。
“奇怪”
林砚正纳闷呢,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林砚,你看我这个发髻梳得对不对?”
芷瑶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这也是林砚最近给她改出来的。她双手提着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银白的长发被一根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配上那对不时抖动的狐耳和身后摇曳的大尾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慵懒与妩媚。
她笑眼弯弯,那一瞬间,周围盛开的百花仿佛都失了颜色。
“啪嗒。”
林砚手里刚醒过来的灵雀,看了一眼芷瑶,再次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掉回了地上。
这一次,它是真的被“美”晕了。
林砚:“”
他看了看地上的鸟,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芷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词——
祸国殃民。
这就是九尾天狐一族自带的种族天赋,魅惑吗?
以前她是只秃毛小狐狸的时候还好,现在化了形,稍微长开了点,这被动技能就开始无差别攻击了?连只鸟都不放过?
“它怎么了?”
芷瑶蹲下身,好奇地戳了戳那只鸟,“是不是饿晕了?要不要给它吃点虫子?”
“不用,它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受了点内伤。
林砚把鸟扔到远处的草丛里,让它自生自灭,然后神色复杂地看着芷瑶。
“芷瑶,过来。”
他坐在回廊的长椅上,招了招手。
芷瑶乖巧地走过来,熟练地挤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好,“怎么啦?”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两指搭在她的经脉上,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的眼神微微一沉。
果然。
随着她修为的稳固和身体的发育,那股属于九尾天狐的血脉已经开始全面觉醒。
在她的丹田深处,除了那股被压制的寒毒外,还有一小团粉金色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关键是,在他帮她激发灵力时,那条实体的大尾巴旁边,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两条虚幻的影子。
九尾之相,已露端倪。
“原来是这样”
林砚收回手,看着芷瑶那张懵懂的脸庞,心中恍然大悟,同时也涌起一股无名火。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妖族皇室会把这样一个刚出生的“皇女”扔在雪地里自生自灭了。
九阴绝脉固然可怕,但对于底蕴深厚的妖族皇室来说,未必没有吊命的方法。
真正的原因是——误判。
九尾天狐的血脉太过霸道,在幼年期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来温养。而芷瑶天生体弱,那些庞大的能量无法被经脉吸收,反而逸散出去做了无用功。
那些庸医,或者说那些目光短浅的皇族,只看到了她经脉堵塞、气息奄奄的表象,就把她当成了没用的废品。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看似致命的寒毒下面,压着的是足以令整个妖域颤抖的九尾皇血!
“一群瞎了眼的蠢货。”
林砚在心里冷笑一声,“把珍珠当鱼目扔了,以后有你们哭的时候。”
“林砚,你生气了?”
芷瑶敏锐地察觉到了林砚情绪的变化,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袖子,“是不是我发髻梳得不好看?”
“没有,很好看。”
林砚回过神,伸手帮她把那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过分?”芷瑶不解。
“就是太招摇了。”
林砚指了指周围。
只见药王谷的阵法结界上,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波纹。那是芷瑶无意间散发出的魅惑气息,正在冲击著阵法,甚至已经渗透了一丝出去。
“你把这个摘下来。”
林砚指了指她脖子上那个锈迹斑斑的长命锁。
芷瑶立刻护住锁,警惕地看着他:“不给!这是我的!”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林砚给她起名的信物。
“不抢你的,我帮你改改。”
林砚无奈地解释道,“这块凡铁已经配不上你现在的身份了,而且它也锁不住你身上的味道。”
“味道?”
芷瑶抬起手臂闻了闻,“我不臭啊,我每天都洗澡的,用的还是你的沐浴露。”
“是太香了。”
林砚捏了捏她的鼻子,向她解释了一下。
“那那你快改。”
她乖乖摘下长命锁,递给林砚。
林砚接过那块铁,并没有用炼丹炉,而是直接当着她的面,掌心燃起一团金色的丹火。
“滋滋——”
林砚剔除其中的杂质。
然后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块极为罕见的“敛息石”和一块“温玉”,将其一同熔炼进去。
手指飞舞,一道道繁复的隐匿阵纹被他刻画在小小的锁面上。
片刻后。
一块晶莹剔透、散发著淡淡柔光的白玉长命锁出现在他手中。和她母亲留下的形态如出一辙,正面的“瑶”字依旧保留着原本的笔触。
“好了。”
林砚亲手帮她戴上。
随着长命锁贴在皮肤上,芷瑶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魅惑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她那一身还没完全收敛的妖气也被完美地掩盖了起来。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族少女。
“这就安全多了。”
林砚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了,平时不许摘下来。就算摘下来,也不能离开你身体三尺范围。”
“哦。”
芷瑶摸著那块温润的玉锁,爱不释手,“真好看。”
“林砚,为什么要藏起来?”
她突然问道,“你不是说,我要变强,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吗?”
“是要让别人看到,但不是现在。”
林砚看着谷外那片茫茫的雪原,眼神变得深邃。
“现在的你,就像是一块还没打磨好的美玉。”
林砚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少女,语气温柔而坚定,“太早拿出去,会被贼惦记的。在你有能力把那些贼的手剁下来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
“把她藏在我怀里。”
芷瑶似懂非懂。
但听到“藏在怀里”这几个字,她就觉得很开心。
“嗯!藏起来!”
她扑进林砚怀里,用脑袋蹭着他的胸口,“只给你一个人看!”
林砚笑着抱住她,感受到胸口传来的温度,心里那股因为预感到危机而产生的紧迫感,也稍微淡了一些。
“傻丫头。”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师父咳,我都给你兜著。”
与此同时。
距离药王谷千里之外,妖族皇城。
一座宏伟的宫殿深处,一位身穿金色皇袍、气度威严的中年男子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股气息”
妖皇皱起眉头,看向药王谷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如此纯净的天狐血脉波动难道族中又有哪个后辈觉醒了返祖征兆?”
“不对。”
他摇了摇头,“这股气息里,怎么夹杂着一丝九阴绝脉的死气?”
“难道是那个好多年前被扔掉的废品?”
妖皇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王座的扶手,“应该不可能,那种体质,早就该冻死在荒野里了。”
“来人。”
“陛下!”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大殿中央跪下。
“去北边查一查。”
妖皇淡淡地吩咐道,“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九尾血脉,就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