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外的风雨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药王谷上空的灵气旋涡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转越急,像是一个贪婪的巨口,疯狂吞噬著方圆百里的天地精华。若不是林砚提前开启了护谷大阵,恐怕这动静早就引来了周围那些窥伺的妖王。
屋内,气氛凝重。
寒玉床上的白狐已经被一层厚厚的冰晶包裹,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琥珀。
林砚盘坐在床边,眼底有一丝淡淡的青黑,但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的双手始终贴在那层冰壳上,源源不断地输送著温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引导著那股狂暴的力量避开芷瑶脆弱的心脉。
“这动静,说是哪吒闹海我都信。”
林砚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就是九阴绝脉逆天改命的代价。
普通妖兽化形,顶多也就是脱层皮。但这小家伙,这是在跟老天爷抢命。那颗“九阳护心丹”的药力正在与她体内的寒毒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砚瞳孔骤缩。
只见那层坚固的冰壳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紧接着。
“咔嚓、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布满了整个冰茧。
一股耀眼的白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刺得人睁不开眼。与之相随的,是一股强横无比的生命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
“这就是九尾天狐血脉的含金量吗?”
林砚眯着眼,即使是用袖子挡住脸,那股气浪依然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光芒越来越盛,直到将整个听雨轩都淹没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嗡——”
一声悠长的嗡鸣过后,光芒骤敛。
所有的异象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异香。
林砚放下袖子,定睛看向寒玉床。
原本那只巨大的白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在碎裂冰晶中的少女。
或者是,女孩。
她看起来大概十二三岁的模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夜明珠的柔光下泛著瓷器般的光泽。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铺散在身后,一直垂到脚踝。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两只毛茸茸、还在微微颤动的白色狐耳,以及身后那条蓬松得过分的大尾巴——它正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似乎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兽耳娘?”
林砚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这也太会长了。
虽然还是个没长开的小美人胚子,但这眉眼间的精致程度,简直就是照着祸国殃民的标准捏的。
“唔”
似乎是感觉到了凉意,床上的女孩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依旧清澈见底的琥珀色眸子。
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不是毛茸茸的爪子。鸿特晓说罔 首发
而是五根纤细、修长的手指。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灵活地屈伸。
“?!”
她吓了一跳,两只手互相抓了抓,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没有毛了!
光溜溜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间袭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变得既熟悉又陌生,根本不听使唤。
刚想起身,就是一个踉跄,直接脸朝下栽了下去。
“小心!”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跌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
林砚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这个刚刚学会做人、还没学会走路的小家伙。
“慢点慢点,刚出厂的零件需要磨合,别还没学会走就想跑。”
林砚一边说著,一边极其顺手地扯过旁边的一件宽大外袍,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和那对不安分的耳朵。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虽然是养成系,但咱是有底线的正经人。
芷瑶缩在袍子里,只露出半张脸,惊魂未定地看着林砚。
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声音。
是林砚。
她心里的恐慌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的兴奋。
她伸出那双刚刚获得的“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林砚的衣襟。
这种触感
比用爪子抓要清晰得多。
“变变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嗷呜”声,而是有些生涩、却清脆悦耳的少女音。
这声音一出,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捂住嘴巴,两只狐狸耳朵瞬间变成了飞机耳。
“对,变了。”
林砚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感虽然没有以前那么毛茸茸,但这种顺滑的发丝摸起来也是一种享受,“恭喜你,芷瑶同学,你狐生毕业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个人了。”
芷瑶眨了眨眼。
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砚的手。
一样了。
真的变得和他一样了。
一种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昏了头脑。
“林林砚!”
她试着喊出了这个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虽然发音还有些蹩脚,像是刚学说话的牙牙学语。
“我在。”
林砚温柔地回应。
“林砚!”
“嗯,是我。”
“林砚!林砚!”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遍又一遍地叫着,越叫越顺口,越叫越开心。
以前只能在心里喊,现在终于可以大声喊出来了。
她太激动了,直接从袍子里伸出两只手臂,学着记忆中林砚抱她的样子,笨拙地环住了林砚的脖子,然后整个人挂了上去。
“抱!”
她大声宣布。
这是她学会的第二个人类辞汇。
林砚猝不及防,被这股冲击力撞得坐在了床上。
怀里的少女虽然体重很轻,但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却是实打实的。
尤其是那一双充满依恋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好好好,抱抱抱。”
林砚无奈地笑着,伸手托住她的背,防止她滑下去,“刚变人就学会撒娇了是吧?”
芷瑶不理会他的调侃。
她把脸埋在林砚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药香。
终于
可以用两只手抱住他了。
这种感觉,比躺在那个大床里,比吃叫花鸡,还要舒服一万倍。
“林砚。”
她在林砚耳边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我有手了。”
“嗯,看见了,挺漂亮的。”
“以后”
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以后,我给你抓鸡。用手抓。”
“还要给你梳毛。”
“还要抱着你睡觉。”
林砚听着这些朴实无华却又真诚无比的愿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行。”
他捏了捏芷瑶那挺翘的鼻尖,眼神宠溺,“都依你。”
“不过在这之前”
林砚看了看她身上那件快要滑落的外袍,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下。
“咱们是不是得先去给你找件像样的衣服穿?这要是被别人知道,我这‘药圣’的名声可就真的要变成‘怪蜀黍’了。”
芷瑶低头看了看自己。
虽然她没有人类的羞耻观,但她记得林砚说过,光着身子是不对的。
“要好看的。”
她提出了要求,“要和你的一样好看。”
“没问题,想要天上的云彩我都给你扯下来做裙子。”
林砚抱着她站起身,走向衣柜。
“走,挑衣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