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洗剑池上空的血色月光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轰隆——”
原本顺时针运转、如同磨盘般绞杀生机的九转锁灵阵,在此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随即在九颗“钉子”的强行引导下,竟然开始了逆向旋转。
一股庞大的反震之力,顺着灵力连接,狠狠地撞向了正在操控阵法的古河。
“噗!”
猝不及防之下,这位半步化神的大长老只觉得胸口如遭雷击,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被震飞了十几米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原本用来束缚林砚的灵力绳索也随之崩碎。
林砚的身躯从半空坠落。
但他并没有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哗啦一声,锁链横空。
一双苍白却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小白死死抱着怀里的人,猩红的眸子里满是惊恐。她看着林砚胸口那把还在颤动的断剑,鲜血正顺着剑刃不断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呜!”
她想拔,却又不敢动,只能无助地用手捂住伤口周围,试图堵住那不断流逝的生命力。
“别哭丧著脸,我还没死呢。”
林砚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嘴角却还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刀,看似凶险,实则精准地避开了心脏要害,还不到致命的地步。
这不仅是一场苦肉计,更是一场豪赌。
【先天铸灵体】的精血是开启逆转大阵的钥匙,他不得不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林砚喘息著,伸手擦去小白眼角的血泪,“别浪费了我的血。现在的你,应该感觉到了吧?”
小白愣了一下。
是的,她感觉到了。
那些曾经吸食她力量的阵法节点,现在正源源不断地反哺着她。
林砚的血就像是一剂猛药,唤醒了她沉睡千年的凶性,却又保留了她的理智。
“孽障!还有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
不远处,古河终于缓过劲来。
他披头散发,原本仙风道骨的形象荡然无存,那张老脸因为愤怒和震惊而扭曲,“你竟敢算计老夫?!你竟敢坏我宗门大计?!”
他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在他眼皮子底下唯唯诺诺、连只鸡都不敢杀的练气期废物,是怎么在他引以为傲的大阵上动了手脚的?
而且那手段之精妙,对阵法理解之深,绝对不是练气修士所能企及的!
“师尊教导得好。”
林砚靠在小白怀里,虽然虚弱,但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去,“您不是说,万物有灵吗?弟子只是帮这些被遗弃的断剑,找个公道罢了。”
“好一张利嘴!”
古河怒极反笑,周身气势暴涨,元婴巅峰的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压了过来,“就算你改了阵法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
“给老夫碎!”
古河手中拂尘一甩,万千银丝化作漫天利刃,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势,狠狠轰向那道幽蓝色的光柱。
“小白!”
林砚低喝一声。
不需要多余的指挥,早已积蓄了满腔怒火的小白,猛地抬起头。
“吼——!!!”
洗剑池的黑水瞬间沸腾,化作一条黑色的水龙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那九根原本束缚她的锁链,此刻竟然在她手中变成了武器。她双手抓住锁链,狠狠一挥。
“当当当当!”
火星四溅。
那看似无坚不摧的银丝利刃,竟然被这蛮横无比的一击硬生生抽飞了大半!
“噗——”
古河受到气机牵引,脸色一白,虽然没有受伤,但眼中的震惊更甚。
“这怎么可能?!这孽障的实力怎么会暴涨这么多?!”
以前的小白,被阵法压制,发挥不出十分之一的力量。
而现在,阵法反哺,加上林砚血液的加持,她虽然还没挣脱束缚,但已经拥有了与其抗衡的资本。
“来啊,老东西。”
林砚看着半空中气急败坏的古河,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不是要炼剑吗?这火候,够不够?”
“你找死!”
古河彻底被激怒了。
他堂堂大长老,若是连两个瓮中之鳖都拿不下,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敬酒不吃吃罚酒。原本还想留你个全尸,既然你执意找死,那就别怪为师心狠手辣了!”
古河双手结印,一口精血喷在拂尘之上。
“请祖师法印!”
嗡——
一方散发著古老气息的金色大印,缓缓从他眉心浮现。
那大印一出,整个洗剑池的空间仿佛被冻结了。
那是古剑宗的镇宗底蕴之一,专门用来镇压邪祟的“镇魔印”。虽然只是灵气形成的,但也足以镇压任何元婴以下的生灵。
“镇!”
金色大印迎风暴涨,化作一座小山般大小,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缓缓压下。
那幽蓝色的光柱在大印的压迫下,开始剧烈颤抖,发出了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林砚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那把插在心口的断剑似乎又深了几分。
“唔”
小白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哪怕阵法逆转了,但那九根锁链毕竟是实打实的玄铁神金,根基还在。此刻在大印的镇压下,锁链再次收紧,限制了小白的实力。
局势瞬间陷入了僵持。
古河虽然一时半会攻不破防御,但他只要维持住大印,林砚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小白也会被慢慢磨死。
这是实力的绝对碾压,不是靠一点小聪明就能抹平的鸿沟。
“砚儿,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古河站在大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光罩内苦苦支撑的两人,声音冰冷,“只要你现在解开阵法,主动献祭,为师可以饶这孽障一命,只抹去她的神智,如何?”
这就是攻心。
他知道林砚在意这把剑,所以用这种谎言来动摇林砚的意志。
光罩内。
林砚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失血带来的寒冷让他忍不住发抖,但他还是用尽力气,握住了小白颤抖的手。
“别信他”
林砚靠在小白耳边,声音微弱却坚定,“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白看着林砚越来越苍白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能感觉到,林砚的生命之火正在风中摇曳。
她转过头,看向头顶那座仿佛不可逾越的大山,又看了看身上这些该死的锁链。
如果没有这些锁链
如果没有这些累赘
她一定能杀上去,撕碎那个老头,救下林砚!
“吼——”
小白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她不再去管头顶的大印,也不再去管身上的伤口。
她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她双手反扣住刺穿自己琵琶骨的两根主锁链,身体弓起,用尽全身所有的力量,向外拉扯。
“咔咔咔——”
那是骨头摩擦金属的声音。
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小白!别动!你会废了的!”林砚惊骇地想要阻止。
但小白这次没有听话。
她回过头,看了林砚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了以往的懵懂和依赖,只剩下一种决绝的惨烈。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
她只知道,如果不断开这些锁链,林砚就会死。
所以,哪怕把骨头扯断,哪怕把肉身毁了。
她也要挣脱!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剑意,在她体内酝酿,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正在冲击著最后的封印。
古河脸色骤变:“不好!这孽障要自毁根基强行破坏封印?!”
他慌了。
如果剑体毁了,他还炼什么神兵?
“快停下!”
一时间,场面彻底失控。
古河拼命想压制,小白拼命想挣脱,而作为阵眼的林砚,感受着两股恐怖力量的撕扯,意识终于滑向了深渊的边缘。
“真是乱来的丫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