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穷文富武”,在修仙界更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林砚盘算了一晚上的“逆转阵法”大计,在天亮时遇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现实问题——
他没钱。
准确地说,是他没有材料。
要在“九转锁灵阵”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搭建一套反制系统,光靠他在雪地上画的那几道痕迹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灵石做能源,需要玄铁做阵旗,需要高导灵性的媒介来连接节点。
而作为一个月俸只有三块下品灵石的外门杂役,林砚全身上下的家当,连买块像样的铁都不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林砚蹲在洗剑池边,愁得直揪头发。
这要是现实里的游戏,这时候他就该去氪个首充礼包,或者开个修改器刷点金币了。可惜这破系统除了会发任务和看好感度,抠门得令人发指。
“呜?”
一旁的小白似乎察觉到了林砚的低气压。
她虽然被锁著,但还是努力把头凑过来,用冰凉的额头轻轻蹭了蹭林砚的肩膀。
这是她最近刚学会的安慰方式——模仿林砚平时对她做的那样。
“我没事,就是在想怎么去搞点破铜烂铁。”
林砚叹了口气,顺手撸了一把那头哪怕沾著灰也依旧柔顺的长发,“哪怕是断剑残片也行啊,只要能导灵”
话音未落,林砚的目光突然凝固在面前漆黑的潭水上。
等等。
断剑?
这里是哪?
这里是古剑宗的洗剑池!
按照宗门典籍记载,历代弟子练废的、折断的、或者在比斗中损毁的兵器,最后都会被统一扔进这个充满煞气的地方。
换句话说,这下面就是一个巨大的兵器坟场!
“灯下黑啊!”
林砚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这哪是洗剑池,这分明就是我的军火库!”
虽然都是废品,但那是对别人而言。对于拥有【先天铸灵体】的他来说,只要用血洗去上面的锈迹和杂质,这些高阶金属就是最好的阵法材料!
就是就是有点费血。
“小白!”
林砚兴奋地转过头,指著黑漆漆的水面,“这下面,是不是有很多剑?”
小白茫然地点点头。
这下面确实全是死掉的剑,尸骨堆积如山,扎得她脚疼,那些剑散发的怨气也让她很不舒服。
“能不能帮我捞几把上来?”
林砚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让一个被锁著的女孩子干苦力,确实有点不厚道,但他这练气三层的小身板,要是敢下水,怕是当场就要被煞气冻成冰棍。
小白歪了歪头。
她看懂了林砚的手势。
下一秒。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她体内爆发。
那是属于“万剑之主”的本能召唤。
原本死寂的潭水突然沸腾起来。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哗啦啦——”
伴随着刺耳的金铁交鸣声,数把断裂的、生锈的、扭曲的残剑,破水而出!
“小白,快小点动静,别把狼招来了!”
它们悬浮在半空,剑尖虽然残破,却依旧透著股子凌厉的寒意。
林砚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小白,还真厉害啊,这要是给放出来,不得给这剑宗掀个底朝天?
“唔”
小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锁在她身上的九根锁链同时亮起红光,发疯一般收紧,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引动万剑,触发了阵法的惩戒机制。
“停!快停下!”
林砚脸色大变,想都没想就冲上去,一把抱住了正在颤抖的小白。
“够了!这些够了!快放回去!”
小白被吼得一愣,有些委屈地看了林砚一眼。
不是你想要的吗?
但她还是很听话地散去了力量。
“哗啦——”
漫天飞剑失去了支撑,像下雨一样坠落回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只有十几把看起来材质最特殊的残剑,被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哐当”几声,轻轻扔在了林砚脚边的雪地上。
那是她挑出来的,感觉最“结实”的几把。
做完这一切,小白虚弱地靠在冰冷的石柱上,原本就苍白的嘴唇更是毫无血色,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林砚。
像是一只刚刚抓了只死老鼠放在主人枕边,然后蹲坐在一旁等待夸奖的猫。
“你是个傻子吗?”
林砚看着她被锁链勒得通红的伤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没去管地上那些价值连城的古剑残骸,而是第一时间咬破手指,点在她新崩裂的伤口上。
“疼不疼?不知道自己身上带着枷锁吗?”
林砚语气很凶,但手上的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
小白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指了指地上的那些剑,又指了指林砚。
给你的。
都要给你的。
“”
林砚的喉咙有些发堵。
他叹了口气,用袖子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声音软了下来:“下次不许这样了。我要东西,但我更要你好好的。明白吗?”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头。
处理完伤口,林砚才转身看向地上的“战利品”。
不得不说,小白的眼光毒辣得很。
这十几把残剑,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但材质无一不是玄铁精金,甚至是在这个时代已经几乎绝迹的“星陨铁”。
虽然都是废铁,但正好他有办法。
“好东西啊”
林砚捡起一截断剑,手指轻弹。
叮——
清越的剑鸣声中,夹杂着一丝不屈的战意。
“既然你们已经被遗弃了,那就换个活法吧。”
林砚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变得更加忙碌。
他白天在藏经阁装模作样地翻书,晚上则躲在洗剑池的背风处“打铁”。
当然,没有炉火。
他的炉火,就是他自己的血。
【先天铸灵体】的神奇之处在于,他的血不仅能安抚器灵,还能软化灵材,剔除杂质。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工匠,用石头一点点将那些残剑打磨成阵旗的形状,再用自己的血在上面刻画出一道道繁复的灵纹。
“坎位,定。”
噗嗤。
第一把被打磨成钉子状的断剑,被无声无息地钉入了洗剑池西南角的冻土之中。
地面上的阵纹微微闪烁了一下,旋即归于平静。
谁也看不出来,在这座庞大威严的“九转锁灵阵”之下,一颗致命的钉子已经悄然楔入。
“还差八颗。”
林砚擦了擦汗,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苍白。
但他看着手里渐渐成型的阵列,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不远处,小白安安静静地趴在池边看着他忙碌。
她不知道林砚在做什么。
但她喜欢看他专注的样子。
每当林砚埋下一柄剑,她就能感觉到身下的阵法似乎变得“松”了一点点。那种感觉很微弱,就像是厚重的乌云裂开了一条缝,漏下了一丝光。
“小白。”
林砚埋好今天的最后一颗钉子,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两个已经冷掉的包子,那是他今天的晚饭。
“等这些剑都埋好了,我就给你变个魔术。”
林砚咬了一口包子,指著天上的月亮,“到时候,这月亮再红,也照不到你身上。”
小白看着那个月亮。
此时的月亮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银白,边缘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
血月将至。
整个古剑宗的气氛都开始变得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的灵气。
小白本能地感到不安,往林砚身边缩了缩。
“没事。”
林砚伸手揽住她瘦弱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有我在呢。”
风雪中,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