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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守钥人(1 / 1)

破旧的瓦房内,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紧,凝固成坚硬的琥珀。火焰在坑洼不平的火塘里不安地跳跃,发出噼啪的碎响,像是无数细小的骨骼在断裂。明明灭灭的火光,如同一个蹩脚的画师,笨拙地涂抹着屋内的一切——它掠过蓑衣老者骤然变得鹰隼般锐利的眼眸,那目光穿透斗笠下垂落的阴影,带着几乎实质的穿透力;它也扫过顾夜宸、沈心和秦昊三人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与警惕,将他们瞳孔的收缩、嘴角的紧绷,都勾勒得清晰无比。

那枚刚从沈心贴身处取出的、古老的黄铜钥匙,以及那张边缘泛黄、字迹潦草的纸条,此刻正静静躺在顾夜宸的掌心。它们看似不起眼,却仿佛自带一种沉重的、源自时间深处的魔力,让刚刚因食物和暖意而稍有缓和的气氛,瞬间绷紧至断裂的边缘。屋外,河水呜咽,风雨不休,更衬得屋内死寂一片,唯有心跳声擂鼓般敲打着各自的耳膜。

老者沉默着,如同一尊在河边伫立了千年的石像。斗笠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掩盖了所有可能泄露情绪的纹路。他既没有因这突如其来的信物而暴起发难,也没有急切地出声询问,只是那样静静地、死死地盯着,目光在钥匙粗糙的纹路和纸条脆弱的纤维上反复逡巡。那眼神,不像是在辨认一件物品,更像是在凝视一段浸满血泪的过往,在确认一个早已被岁月掩埋、却始终未曾真正安息的幽灵。

最终,他缓缓地、几乎是迟缓地,放下了手中那条已刮净鳞片、准备烤炙的河鱼,以及那捧干燥的柴火。他走上前,脚步轻得如同狸猫,踏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竟未发出丝毫声响。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冻疮与新旧划痕的手,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的树皮,指节因常年的劳作而有些变形。他的手并非抢夺,而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近乎颤抖的姿态,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那枚冰凉的黄铜钥匙。

指尖与金属接触的刹那,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弧闪过。老者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果然……是它。”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里面糅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有漫长等待后的确认,有沉重宿命终于降临的叹息,有对过往的恐惧,甚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解脱。“顾宏渊……他还是留下了后手。”他念出顾父的名字,那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不同寻常的重量,仿佛每个字都曾在心间反复摩挲,早已磨去了棱角,却沉淀下更深的痕迹。

顾夜宸的瞳孔骤然缩紧,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父亲的名字从这个陌生老渔夫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这本身就充满了诡异。“老丈,您认识家父?”

“认识?”老者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如此毫无遮拦、如此直接地落在顾夜宸脸上。那浑浊的眼珠深处,竟翻涌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与……一丝清晰的愧疚?“何止认识。”他嘴角牵动了一下,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当年跟着他,搞那个劳什子‘Λ’项目的,也有俺一个。”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块万钧巨石,狠狠砸入看似平静的深潭,瞬间激起千层浪!

顾夜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沈心(林晚)本就苍白的脸更是血色尽褪,连呼吸都为之停滞。就连一向神经粗韧、试图活跃气氛的秦昊,也彻底怔在原地,张大了嘴,像是离水的鱼,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个浑身散发着河泥与水腥气、蜷缩在破败河神庙旁的普通老渔夫,这个他们偶然遇见的、以为是救命稻草的避雨人,竟然是父亲那个被列为最高机密、连名字都带着禁忌色彩的“Λ”项目的参与者?!巨大的荒谬感和现实感交织碰撞,让他们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爆炸性的信息。

“您是……”顾夜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眼前的老人,形象瞬间变得模糊而高大,仿佛与父亲那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充满迷雾的过去重叠起来。

“俺?”老者摆了摆手,那姿态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对过往身份的疏离与否定,“俺就是个粗人,没啥大本事,当年也就是懂点摆弄机器、看看场子的门道,混口饭吃罢了。”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重新牢牢锁死在钥匙和那张泛黄的纸条上,仿佛那上面写着命运的判词。“当年,顾工……嗯,就是你父亲,他是总工程师。他脑子活络,有想法,有魄力,敢想别人不敢想,敢做别人不敢做……但有时候,也……太执拗了,认准了一条道,就非要走到黑。”

老者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淤泥里艰难挖掘出来的,带着陈旧的气息。“后来……后来项目出了大岔子。不是小麻烦,是天大的纰漏。死了人,活生生的人,就在俺眼前……还有那最重要的‘东西’,也丢了,或者说,失控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那场不愿回忆的噩梦,火光照耀下,他的脸庞肌肉微微抽搐,“上面震怒,雷霆之威。项目被彻底封存,所有相关的资料,能销毁的销毁,不能销毁的也被永久封存。所有参与者,包括俺,都被下了最严的封口令,然后各自离散,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吞咽某种苦涩的液体,声音变得更加沙哑低沉:“俺因为老家就是这边河畔村的,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回来了。守着这条河,打打鱼,修修这破庙,图个清静,也……也算是在心里,替顾工看着点这最后的念想吧。他……他是个好人,就是太……唉。”

一声长叹,道尽了无尽的唏嘘。“他后来,大概是项目被封存后一年多吧,偷偷来找过俺一次。很匆忙,像在躲着什么。他给了俺一点钱,不多,让俺务必照看好这间河神庙,说万一……万一将来有人拿着他留下的信物来,或者,万一他出了什么意外,就把一样他寄存在这里的东西,交给该交的人。”

老者的目光再次扫过纸条上那力透纸背的“勿信钟,勿寻迹”六个字,然后又深深看了一眼虚弱不堪的沈心(林晚),那眼神复杂难明,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了然的悲悯。“看来,他等的人,来了。他也……果然出事了。”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顾夜宸三人的认知堤坝。一直以来笼罩在迷雾中的钟叔、如影随形的寻迹者、各方势力争夺的Λ样本……这一切混乱、危险与痛苦的根源,竟然都指向多年前那项失败且被刻意掩盖的重大科研事故!而顾父,不仅是这场事故的核心人物,更似乎以他科学家的敏锐和父亲的直觉,早已预见到了今日的危机,并跨越了时空,埋下了后手,留下了血泪的警告!

“勿信钟,勿寻迹……”顾夜宸再次低声念诵着纸条上的字句,眼神冰冷得如同屋外的寒雨,“钟叔……钟振涛,他也是‘Λ’项目的参与者?”

“钟振涛?”老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几乎是刻骨的鄙夷,“他算个屁的参与者!他是后来上面派来的什么‘安全协调员’,哼,名头挺好听!那家伙,心思根本就没放在科研安全和项目进展上!整天就琢磨着怎么钻营,怎么把项目的核心成果和数据,变成他自个儿往上爬、或者换取更大利益的筹码!项目出事那天,他跑得比谁都快,事后摘责任也摘得比谁都干净!顾工后来私下跟俺提过,他一直怀疑,当年那场事故,背后说不定就有钟振涛搞的鬼!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线索开始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钟叔的动机,似乎不仅仅局限于过往的私人恩怨,更深层、更可怕的,是他企图将“Λ”项目那未知而危险的成果据为己有,用以实现他个人更大的野心!这野心,足以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掀起腥风血雨!

“那……‘真钥在林氏心血’又是什么意思?”沈心忍不住追问,她的声音因虚弱而细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这……这和我家,和我……有什么关系?”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因为这句话而隐隐作痛。

老者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却依旧难掩清丽轮廓的脸上,眼神变得愈发复杂,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又像是在审视一个与巨大秘密捆绑在一起的符号。“林家……你父亲林文柏先生,是项目最初、也是最重要的投资人之一。他不像别的投资人只看重利益,他是少数真正理解并坚信顾工那些……那些近乎疯狂的理论的人。他提供的,不仅仅是钱,还有关键性的、道义上的支持。‘心血’……顾工没跟俺明说,但俺猜,可能是指林先生当年投入的,不仅仅是金钱,或许还有别的……某种更本质、更珍贵的东西?又或者……”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沈心颈项间微微露出的、与常人无异的皮肤,“是指你们林家的血脉里,从祖上就传承下来的、有什么特殊之处,是能够应对、或者克制那Λ样本的?”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甚至带着一丝非科学的、近乎神秘的色彩,让沈心一时无法消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仿佛脚下的地面都在晃动。难道自己身上,真的流淌着与那可怕样本相关的、非同寻常的血液?秦昊也听得目瞪口呆,看看沈心,又看看老者,只觉得这个世界一下子变得光怪陆离,远超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葬于第七实验室之‘心’’呢?”顾夜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巨浪,抓住眼下最关键、最迫在眉睫的问题,“第七实验室,我们已经去过,那里几乎被炸成了废墟。难道还有我们未曾发现的地方?”

老者点了点头,神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凝重:“有。而且,那才是第七实验室真正的核心。你们看到的那些地上建筑,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是为了应付检查和可能的外部窥探。真正被称为‘心脏’的核心区,在地下,在比你们能想象到的更深层的地方。入口极其隐蔽,被巧妙地伪装成实验室基础结构的一部分,没有特定的方法指引和对应的‘钥匙’,根本不可能找到,更别说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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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顾夜宸,眼神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顾工当年在项目被强制封存后,利用他最后的权限和仅存的时间,应该就是将Λ项目最核心、也是最危险、最不可控的那部分东西,连同事故的所有原始数据,一起转移并彻底封死在了那个‘心脏’区。他留下这钥匙和纸条,恐怕就是预感到了有一天,会有人——比如钟振涛之流——重新打它的主意,试图将那毁灭性的力量释放出来。而唯一能彻底终结这一切、避免更大灾难的办法,就是找到那里,将那个‘心脏’,连同里面封存的一切,永久地、彻底地埋葬。”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如铁:“现在看来,顾工的预感,分毫不差。钟振涛那些人,已经疯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玩火!那东西……那Λ样本,或者说它衍生出的……根本不是人类现有认知所能理解、更别说控制的力量!触碰它,就是在召唤深渊!”

使命,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前所未有的沉重。他们不再仅仅是为了自保而奔逃的猎物,不再仅仅是为了揭开父辈死亡真相的追寻者。他们被命运的洪流推到了悬崖边缘,必须肩负起彻底终结这个由父辈引发、却持续发酵、危及无数生命的灾难的责任。这责任,如山压顶。

“我们必须回去。”顾夜宸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回第七实验室,找到那个‘心脏’区。”

老者看着他,那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似乎要剖开顾夜宸的外表,直抵他内心的最深处,评估着他的决心、勇气和能否承担这份重量的资格。片刻的沉默,如同一个世纪的漫长。最终,老者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托付般的郑重:“那条道,可不好走。机关、封锁、还有当年顾工设下的最后屏障……而且,那帮狼崽子,肯定已经把那儿围得铁桶一样了。你们这是要往狼窝里钻。”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移动到窗边、负责留意外面风雨声中任何异动的秦昊,突然脸色一变!他猛地蹲下身,压低声音,急促地警告道:“有动静!水声不对!好像有船靠岸了!不止一艘!”

老者的眼神瞬间恢复到最初的锐利,甚至更添了几分猎豹般的机警与凶悍。他像一道无声的阴影,迅捷地扑到窗边,用一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迷蒙的雨幕中,几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快艇,正如同幽灵般悄然逼近河神庙附近荒芜的岸边!艇上影影绰绰,站满了身着深色作战服、手持武器的人影,动作迅捷而专业,正无声无息地快速登岸,呈扇形向瓦房包抄过来!

“是钟振涛的人!他们反应过来了,顺着河道找到这里了!”老者脸色一沉,语气急促而冰冷,“这里不能待了!马上走!”

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从火塘旁抄起那把刃口闪着寒光的厚重砍柴刀,又从一个角落里拖出个布满灰尘的破旧木箱,从箱底飞快地翻出一个小而沉甸甸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一把塞进顾夜宸手里:“里面是俺这些年攒下、自制的黑火药和引信,劲儿不大,但关键时刻,制造点混乱、炸个门什么的,或许能用上。快!跟俺走,俺熟悉这后面的水路和林子,带你们从后面绕出去!”

追兵已至,刀锋几乎抵住了咽喉!刚刚获得的短暂喘息之机,再次被无情地打破。冰冷的危机感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得知真相带来的震撼与沉重。

但这一次,他们的心境已然不同。他们不再是无头苍蝇般被动地逃亡。他们有了明确的目标,有了必须完成的使命,有了父辈跨越时空交付的嘱托,并且,多了一个对敌人、对地形、对过往都知之甚详的、意想不到的向导。

最终的战场,那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地点,似乎从始至终,都早已注定要回到那座隐藏着无尽秘密、痛苦与毁灭性危险的——第七实验室的冰冷废墟之下。雨,下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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