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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劫后余生(1 / 1)

蓑衣老者的脚步,又快又稳,仿佛脚下并非泥泞湿滑、危机四伏的河滩,而是自家院子里夯实的土路。他那双穿着草鞋、沾满泥浆的脚,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相对稳固的卵石或未被水流完全浸泡的硬土上,身形在滂沱大雨中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与节奏,如同与这片狂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

顾夜宸背着几近昏迷、浑身滚烫的沈心,每一步都深陷泥泞,背负的重量和自身的疲惫让他呼吸粗重如风箱。秦昊在一旁竭力搀扶、掩护,既要分担部分重量,又要警惕后方,三人拼尽了残存的所有气力,才能勉强跟上前方那道看似瘦削、却仿佛蕴含着无穷韧劲的苍老背影,不至于被甩开太远。

雨水依旧冰冷滂沱,无情地冲刷着世间万物,但奇异的是,身后那原本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追兵呼喊声、以及间歇性响起的、令人心悸的枪声,却随着他们的移动,渐渐地、确凿地远去了。并非因为距离拉远,更像是那道沉默前行、蓑衣斗笠的背影本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场,如同在雨幕中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暂时性地隔绝了那些充满恶意的追踪与杀机,为他们在绝望的奔逃中,强行开辟出了一小片诡异的、暂时的安全区。

沿着崎岖的河滩向下游方向艰难跋涉了约莫十几分钟,冰冷的雨水早已将三人最后一丝体温带走,肌肉因过度劳累而不断发出酸痛的抗议。前方的河道再次出现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弯,水流在这里撞击着岩壁,发出更加响亮的轰鸣。然而,那蓑衣老者并未如预想般继续沿河岸前行,而是猛地一个拐弯,毫不犹豫地拨开河岸边一丛生长得极其茂密、柳条低垂几乎触及水面的垂柳丛。

那些湿漉漉的柳条如同绿色的帘幕,被老者粗糙的手掌分开后,后面赫然隐藏着一个极其不起眼、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小小的人工码头——几根歪斜的木桩打入水底,上面搭着几块厚实的木板。而更令人惊喜的是,码头上系着一艘看起来年代久远、篷布泛着深褐色、船体布满划痕,但结构却显得异常结实坚固的乌篷船,像一头温顺而忠诚的老水牛,静静停泊在柳荫与雨幕的庇护之下。

“上船!”老者的指令依旧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仿佛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岁月的沉淀和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率先动作麻利地跳上微微晃动的船头,弯下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熟练而迅速地解开了缠绕在木桩上、被雨水浸透的粗重缆绳。

顾夜宸甚至来不及仔细审视这艘船,求生的本能和对这神秘老者那难以言喻的信任(或者说别无选择),让他没有丝毫犹豫。他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平稳地将背上意识模糊、呼吸灼热的沈心,安置进那狭窄但至少能遮风挡雨的乌篷船舱内。秦昊也紧跟着手脚并用地跳上了船,湿透的身体带来一阵剧烈的晃动。老者见状,拿起放在船边的一根长长的、被手掌磨得光滑无比的竹篙,在岸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精准而有力地一撑——

乌篷船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像一尾早已习惯了在激流中穿梭的、灵活无比的黑色游鱼,悄无声息地、顺滑地脱离了岸边,轻盈地滑入了河道中央那更加湍急、浑浊的主流之中。几乎是瞬间,小船的身影就被更加浓密的灰色雨雾和昏暗压抑的天光所笼罩、吞噬,从岸边的视角望去,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狭窄的乌篷之下,虽然空间逼仄,但终于暂时隔绝了外面那无休无止、冰冷刺骨的雨水。提供了一个相对干燥、隐蔽,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安全感的喘息空间。船身随着湍急的水流和波浪轻轻起伏,如同一个摇晃的摇篮,却没有引擎的噪音(这艘船显然是靠人力或水流驱动),所有的声响都被外面宏大的雨声和水流的咆哮完美地掩盖了下去。这无疑是一种在当前情境下,近乎完美的、悄无声息的逃离方式。

直到此刻,当小船平稳(相对而言)地行驶在河心,暂时摆脱了陆地上的围追堵截,三人才真正从那种极限的奔跑、战斗和恐惧中,获得了一丝极其宝贵、近乎奢侈的喘息之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缝隙。

秦昊几乎是脱力般地瘫坐在船舱潮湿的木板地上,背靠着冰冷的船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他这才有空闲低头检查自己身上几处之前被碎石、树枝划破,又在泥水和汗水中浸泡了许久,此刻正火辣辣刺痛的伤口。顾夜宸则立刻俯下身,借着从篷布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仔细查看沈心的状况。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没有丝毫血色,嘴唇干裂泛紫,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触碰之下,一片滚烫,显然是脚踝的伤口在污水中严重感染,加上长时间的寒冷、惊吓和体力透支,已经引发了危险的高烧。他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贴身里衣仅存的、还算相对干燥洁净的布条,动作迅速却罕见地带着一种与他平时冷硬气质不符的、极其小心翼翼的轻柔,重新为她清理(用船上找到的少量清水)并包扎那肿胀发烫的脚踝。

老者独自站在狭窄的船尾,一言不发,如同一个沉默的剪影。他一手操控着那根长长的竹篙,不时在水中或河底轻点,调整着方向,另一只手则熟练地摇动着一支小小的橹,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的“欸乃”声。他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老鹰,不断扫视着雾气朦胧、雨线密布的两岸,斗笠下的侧脸线条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硬、刚毅,仿佛刻满了风雨与岁月留下的痕迹。

“老丈……”顾夜宸初步处理完沈心的伤势,抬起头,目光锐利而审慎地看向船尾那如同礁石般稳定的背影,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依旧保持着清晰的逻辑与力度,“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萍水相逢,不知老丈为何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出手搭救我们这三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老者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操控着小船,避开河中的暗礁与漩涡。他的声音穿过雨声和水声传来,如同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鹅卵石般,粗粝而沉闷,不带什么感情色彩:“俺不认识你们。也不知道你们惹了啥麻烦。”他顿了顿,用下巴微微朝追兵大致消失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但俺认得他们。那伙人,是灾星,是祸害。他们到哪儿,哪儿就不得安宁,山里的灵气被他们搅得乱七八糟,林子的活物都躲着走。如今祸害完了山里,又跑到这河边来作孽。”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深切的、源自本能的厌恶与排斥。

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一个长期居住于此的老人,对于破坏自然环境、扰乱了他们平静生活的“外来者”抱有敌意。但这解释又显得过于笼统和模糊。一个看似普通的渔夫或山民,怎么会对一伙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明显拥有强大背景的官方追兵,抱有如此深刻、甚至不惜冒险对抗的敌意?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之前那个简单的手势,为何能产生如此巨大的震慑力,让那些凶悍的追兵望而却步?

“您刚才……对那些人做的手势……”一旁的秦昊终究没能忍住强烈的好奇心,一边龇牙咧嘴地用从老者那里讨来的一点伤药涂抹着自己的伤口,一边试探着问道,“那是什么意思?他们好像……很怕那个?”

老者沉默了片刻,只有摇橹和竹篙点水的声音规律地响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似乎不太情愿地解释道:“老辈人传下来的土法子,老话了,说是能吓唬山里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辟邪用的。”他含糊地带过了“不干净的东西”具体指什么,“俺也是小时候看老一辈人这么做过。没想到……对这帮丧良心、比鬼还邪乎的东西,好像也有点用。”

他显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语气生硬地转开了话头,目光再次落回舱内沈心那张因高烧而痛苦蹙眉的脸上,“这女娃……伤得不轻,寒气入骨,再泡在冷水里,怕是撑不了多久。得赶紧找个暖和干燥的地方落脚,想法子给她治伤退烧。俺知道个地方,还算稳妥。”

乌篷船在浑浊湍急的河面上行驶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期间拐进了几条更加狭窄、两岸植被愈发茂密荫蔽的支流岔道,仿佛驶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水网迷宫。最终,小船在一个看起来早已荒废、墙垣斑驳、爬满了藤蔓的小小河神庙后的隐蔽水湾处,悄无声息地靠了岸。老者熟门熟路地将缆绳系在一棵歪脖子老树的根部,率先下船,示意他们跟上。

他领着三人穿过布满蛛网、神像倒塌、只剩残垣断壁的破败庙堂,庙宇后方,竟然巧妙地连接着两间用青砖灰瓦搭建、虽然看起来年代久远、墙面有些剥落,但结构尚且完整、门窗俱全,内部也还算干净、能够遮风避雨的瓦房。这里显然被人长期且精心地维护着,与前方庙宇的破败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者将三人安置在稍微宽敞一些的那间瓦房内,动作利索地在屋子中央用几块砖石垒起一个小火塘,找来一些干燥的松枝和木屑,很快生起了一簇虽然不大、却跳跃着温暖橘红色光芒的火焰。他又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如同变戏法般翻出几套虽然旧得发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服,一小罐散发着草药清香的黑色膏状伤药,以及一个用泥封着口的小陶坛,打开后,一股浓烈呛人的土酿烈酒气味弥漫开来。

“给她擦擦身子,换上干衣服,暖和暖和。用这酒,给她擦洗伤口,使劲擦,擦到发红发热,能防溃烂,驱寒气。”老者将东西一一放在火塘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语气依旧平淡没什么起伏,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俺去河边看看能不能弄条鱼,再找点干柴。你们自己警醒着点。”

说完,他再次戴上斗笠,转身融入了屋外的雨幕之中,将那一点难得的温暖与安宁留给了劫后余生的三人。

屋内终于只剩下他们。顾夜宸和秦昊合力,小心翼翼地帮意识模糊的沈心擦拭掉身上冰冷的泥水和汗水,换上干燥柔软的粗布衣服。然后,顾夜宸用布条蘸着那辛辣刺鼻的烈酒,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为她清洗、擦拭那肿胀发烫的脚踝伤口。烈酒接触到破损皮肤的剧烈刺痛,让即使在昏迷中的沈心也无意识地抽搐、呻吟起来。秦昊在一旁看得龇牙咧嘴,仿佛感同身受。

辛辣的酒气和伤口处理带来的疼痛刺激,似乎穿透了高烧带来的混沌屏障。沈心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她首先看到的,是跳跃闪烁的、温暖的火光,感受到的是久违的、驱散着周身寒意的暖流,然后,她看到了守在自己旁边、浑身依旧湿透、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擦伤和泥污,却眼神专注、正小心翼翼为自己处理伤口的顾夜宸。一时间,她恍惚了,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是梦是醒。

“我们……这是……安全了?”她的声音极其虚弱沙哑,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暂时。”顾夜宸抬起眼,对上她迷茫而虚弱的视线,简短地回答,语气是他一贯的冷静,但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微微松动。他拿起另一块干净的布巾,在火塘上温着的一个破旧瓦罐里蘸了些温水,动作轻柔地擦拭她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冰冷的虚汗。

秦昊在一旁默默地烘烤着自己和顾夜宸湿透的外衣,看着顾夜宸那与他平时杀伐果断形象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却异常专注的照顾动作,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难言,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主动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板的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将屋内这短暂而微妙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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