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无声的唇语,却如同丧钟在林晚耳边敲响。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四肢百骸,几乎让她瘫软在地。
裂缝外,细微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正在靠近,不止一个。专业的搜索队,像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终于追踪到了这最后的藏身之所。
陆哲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造型简洁、泛着冷光的军用匕首,反手紧握,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紧贴在裂缝入口的内侧岩壁上,对林晚做了一个绝对噤声、屏住呼吸的手势。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以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的速度,掏出了那个黑色通讯器,拇指在一个不起眼的按钮上重重一按!一道极细微的绿色指示灯闪烁了三下,旋即熄灭——应急信号已发出!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看林晚,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条狭窄的入口。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悠长,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岩石的阴影之中。
林晚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她几乎害怕会被外面听到。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抓紧了那根粗糙的树枝拐杖,指甲抠进木屑里。脚踝的剧痛在此刻已经被巨大的恐惧完全淹没。
完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她还没有看到顾夜宸和赵世杰付出代价!她不能死在这里!
一股求生的狠劲猛地从心底窜起,压过了恐惧。她目光急速扫过洞内,最终落在角落里那堆生锈的罐头盒和破损工具上。她忍着剧痛,无声地挪过去,抓起一个沉甸甸的、边缘锐利的锈蚀齿轮,紧紧攥在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畸形的镇定。
“窸窣——”
入口处的藤蔓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一道微弱的手电光束小心翼翼地探入,在洞内扫射。
光线掠过林晚刚才坐过的石头,掠过地面他们来不及完全掩盖的痕迹,最终,定格在洞内深处——恰好照见了半蜷缩在工具堆旁、手里紧握凶器的林晚!
“里面有人!”洞外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带着确认目标的兴奋。
就是现在!
就在洞口那人因为发现目标而心神稍松的刹那——!
如同鬼魅般贴在岩壁上的陆哲动了!
他毫无征兆地暴起发难!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左手精准无比地一把刁住那只持手电筒的手腕,狠力向外一掰!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
手电筒脱手掉落在地,光束乱晃。
几乎在同一瞬间,陆哲右手的匕首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抹过第二个试图挤进来的黑影的咽喉!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温热的液体溅在岩壁上。闷哼声被切断在喉咙里。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林晚几乎没看清过程,只看到洞口瞬间倒下了两个黑影,以及陆哲那双在乱晃的光束中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退后!找掩体!”陆哲朝她低吼一声,声音嘶哑而急促。他迅速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关闭,洞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洞外立刻传来一阵骚动和愤怒的吼叫(非中文),紧接着是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
“砰!砰砰!”
灼热的子弹呼啸着射入洞内,打在岩壁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石屑!对方毫不犹豫地开火了!火力凶猛!
林晚连滚带爬地扑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蜷缩起身体,子弹擦着头顶飞过,带来的灼热气流让她头皮发麻。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陆哲的身影在黑暗中如同鬼魅般移动,利用洞内复杂的地形做掩护。他没有枪,只能依靠匕首和黑暗周旋。偶尔有黑影试图强冲进来,都会被他以极其狠辣刁钻的手法瞬间放倒!每一次出击都必然见血,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火力的集中点。
他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的死神,冷静、高效、残酷。
这根本不是保护!这是专业的杀戮!林晚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却高效杀戮的身影,心底寒意更甚。陆哲,他到底是什么人?!
洞外的攻击似乎停滞了一下,对方显然没料到目标如此棘手,损失惨重。短暂的寂静后,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声音响起——是某种金属物件滚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然后朝着洞口内滚来!
“手雷!”陆哲瞳孔骤缩,厉声警告,同时猛地朝着林晚的方向扑来!
林晚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眼睛,抱住头!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那枚“手雷”滚到洞中央,突然“噗”地一声爆开,释放出大量浓密刺鼻的、令人窒息的白色烟雾!
是催泪弹!
辛辣的气体瞬间充斥了整个山洞,强烈刺激着眼睛、鼻腔和喉咙!林晚立刻感到眼睛火烧般疼痛,泪水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剧烈的咳嗽根本无法抑制,肺部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咳咳咳……”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几乎无法呼吸,更别提移动了。
“捂住口鼻!贴近地面!”陆哲的声音在浓烟中传来,同样带着剧烈的咳嗽,但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他摸索着冲到林晚身边,将一块浸湿的布(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迅速捂在她口鼻上,湿布稍稍缓解了辛辣气体的吸入,但依旧痛苦不堪。
“不能……不能待在这里了……”林晚咳得撕心裂肺,意识都开始模糊。
陆哲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强忍着,一把将林晚拉起,几乎是拖着她,朝着山洞更深处、他之前探查过的一个狭窄缝隙冲去!
“跟上!这后面可能有路!”他吼着,声音被咳嗽和烟雾扭曲。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新的动静——不是枪声,也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低沉的、由远及近的、快速移动的轰鸣声!
是直升机的声音!而且不止一架!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夜幕,猛地扫过这片区域,甚至有几道光束穿透藤蔓缝隙,在浓烟弥漫的洞内投下晃眼的光斑!
洞外的搜索队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攻击瞬间停止。
“妈的……怎么来的这么快……”陆哲咒骂了一声,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怪异,“抓稳了!”
他不再犹豫,拖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林晚,猛地钻进了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岩石缝隙!
几乎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秒——
“轰!!!”
巨大的爆炸声猛地从洞口方向传来!地动山摇!灼热的气浪和碎石如同暴雨般砸进洞内!
显然,外面的直升机进行了无差别攻击!他们根本不在乎洞里人的死活,而是要彻底毁灭一切!
林晚被陆哲死死护在身下,巨大的冲击波震得她耳膜嗡鸣,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碎石和尘土劈头盖脸地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爆炸的余波才渐渐平息。
咳嗽声,呻吟声,从缝隙外传来。洞外的搜索队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轰炸波及,损失惨重。
直升机的轰鸣声在头顶盘旋,探照灯依旧在扫视,却没有再发动攻击。
狭窄的缝隙内,陆哲松开了林晚,剧烈地咳嗽着,吐掉嘴里的尘土。
“咳咳……应急权限……启动了……”他喘着粗气,在黑暗中看向林晚,眼神复杂难辨,“来接应的……恐怕不是‘安全屋’那么简单了。”
林晚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巨大的混乱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
来接应的是什么人?竟然能动用这种武力?他们又是敌是友?
刚刚逃离一场追杀,却又似乎卷入了一场更庞大的、更危险的漩涡。
裂缝外是废墟和未知的敌人,裂缝内是身份莫测的陆哲和更加叵测的未来。
她的逃亡之路,从这一刻起,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