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柔的“猛药”,来得又快又毒,精准地瞄准了林晚最脆弱的时刻和最公开的场合。
几天后,一场由苏家牵头举办、旨在为某儿童基金会募捐的慈善拍卖晚宴,在锦城最高端的半岛酒店宴会厅隆重举行。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名流云集,镁光灯闪烁不停,将夜晚点缀得如同白昼。这样的场合,自然少不了锦城权势顶端的顾夜宸。
而这一次,他出人意料地,带上了已被外界传闻“失宠禁足”多日的林晚。
命令是在晚宴开始前两小时下达的,不容置疑,甚至没有给她选择礼服的余地。林晚听到后,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温顺地垂下眼帘,应了一声“好”。她穿上他指定的那件礼服——一条款式保守、高领长袖的米白色绉纱长裙,几乎不露一丝肌肤,剪裁合体却毫无亮点,配上唯一被允许佩戴的简单珍珠耳钉和项链,她看起来更像一个被精心打扮后带出来展示所有权的、没有灵魂的花瓶,而非活生生的女伴。
她挽着他坚实的手臂步入觥筹交错的会场,脸上挂着练习了千百遍的、弧度标准却空洞无比的微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各种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带着怜悯的、幸灾乐祸的、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这些目光如同细密的针,扎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而身边男人那看似亲密地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掌,实则蕴含着不容挣脱的、充满绝对掌控欲的力道,无声地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和处境。
顾夜宸似乎在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向整个锦城的上流社会宣告:看,无论她之前如何试图反抗,如何与外界暗通款曲,最终都逃不出我的掌心。她依旧是我顾夜宸的所有物,她的荣辱、她的存在,皆系于我一身。她的温顺出现,就是他权力最直观的展示。
苏柔穿着一身极其耀眼的正红色鱼尾长裙,深v设计露出大片雪白肌肤,裙摆缀满细碎的水钻,行走间流光溢彩,如同掌控全场的晚宴女王,正周旋于宾客之间,言笑晏晏。看到顾夜宸带着林晚出现,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尖锐的嫉恨,但立刻被更灿烂、更热情的笑容所取代,她摇曳生姿地迎上来。
“夜宸哥哥,嫂子,你们来啦!真是蓬荜生辉呢!”她声音甜腻,亲热地就想去挽住顾夜宸的另一只手臂,试图将自己插入两人之间,却被他一个微微侧身拿取侍者托盘上香槟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苏柔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更加用力地一把挽住林晚的胳膊,那力道大得让林晚微微蹙了下眉,感觉手臂被掐得生疼:“嫂子,你今天这身可真……素雅大方。来,走,别冷落了客人,我带你去认识几位非常重要的夫人,她们可一直好奇着想见见你呢!”她话语里的停顿和刻意强调的“素雅”,带着明显的嘲讽。
她几乎是不由分说,半拖半拽地将林晚从顾夜宸身边强行拉开。顾夜宸看着她们的背影,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几位围拢过来的商场巨擘和政要缠住,寒暄交谈,暂时无暇他顾。
苏柔将林晚带到一群珠光宝气、正谈笑风生的富太太中间,看似热情洋溢地介绍:“各位夫人,这位就是顾太太,林晚。嫂子平时不太爱出门,最喜欢待在家里看看书、插插花,特别娴静温柔呢!”她句句看似褒奖,实则句句带刺,将林晚形容成一个毫无见识、枯燥乏味、全靠运气和手段嫁入豪门却不得丈夫欢心、只能幽居深处的木头美人。
夫人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略带轻蔑的眼神,语气敷衍地应和着“顾太太好”,随即便自顾自地重新聊起最新的珠宝、拍卖会和海外度假计划,刻意将林晚晾在一边,仿佛她是一件不合时宜的摆设。
林晚始终微垂着眼帘,保持着那副温顺麻木、逆来顺受的样子,对所有的刻意冷落、隐含的嘲讽和周围的喧嚣恍若未闻,仿佛真的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感知能力和自尊心,彻底沦为了一个精致的玩偶。
苏柔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又心生一计。她端起一杯金黄色的香槟,假意笑着转身,“不小心”脚下一滑,身体猛地一歪,整杯冰凉的酒液精准无比地、一滴不剩地全部泼在了林晚米白色的裙摆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嫂子!我真不是故意的!地太滑了!”苏柔立刻惊呼起来,手忙脚乱地拿着纸巾上前擦拭,语气充满歉意,但抬起眼帘看向林晚时,眼底却飞快闪过一抹得逞的、恶意的快感。
冰凉的酒液迅速渗透布料,米白色的精致绉纱上瞬间晕开一大片难看的、深黄色的污渍,紧紧贴着皮肤,冰冷而粘腻,狼狈不堪。周围的夫人们发出低低的惊呼,随即掩嘴窃窃私语起来,目光中的幸灾乐祸更加明显。
林晚低头看着裙摆上那片刺眼的污渍,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完美地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至极的厉色。她抬起头,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甚至有些怯懦的表情,甚至还勉强扯出一个颤抖的笑:“没……没关系,苏小姐也不是故意的。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就好。”
那冰凉的触感和粘腻感让她胃里一阵翻腾,恶心不已。但她更需要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是非中心,需要一点单独的空间来喘口气,压下心头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屈辱。
“我陪你去吧!也好帮你看看!”苏柔立刻接口道,看似热心周到,实则是为了近距离监视,防止出现任何意外。
“真的不用了,苏小姐你还要招待客人,我自己可以处理。”林晚轻声拒绝,语气依旧柔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坚持。她对着众人微微颔首,无视那些看热闹的目光,转身提着湿漉漉、沉甸甸的裙摆,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苏柔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对旁边一个一直垂手侍立、仿佛只是普通侍者的人使了个极其细微的眼色。那名侍者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悄无声息地放下托盘,如同影子般跟了上去。
酒店的女洗手间奢华宽敞,弥漫着浓郁的香氛气息,此刻却空无一人。林晚走到巨大的大理石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如纸、发髻一丝不苟、却穿着狼狈不堪礼服的自己,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她那副强行维持的、麻木的躯壳!
她抽出厚厚的湿纸巾,徒劳地试图擦拭裙摆上的酒渍,但那黄色的痕迹顽固地留在浅色的布料上,反而因为擦拭而扩大了一圈,显得更加难看。她的手指因为愤怒和一种不祥的预感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不是苏柔,而是那个之前被苏柔使了眼色的侍者。他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酒店专用的、纯白色的衣物防尘袋。
“顾太太,”侍者低着头,语气恭敬却透着一丝古怪的平板,“苏小姐非常过意不去,特地吩咐我给您送一套酒店备用的礼服来,让您赶紧换上,以免着凉。而且这样出去,对顾总的面子也不好看。”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瞬间警铃大作!苏柔会有这么好心?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背后,必然藏着更恶毒的算计!
她警惕地看着那个看起来洁白无瑕的防尘袋,仿佛那里面装着定时炸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不必了,谢谢苏小姐的好意,我简单处理一下就好,不麻烦……”
“苏小姐也是担心您的身体和顾总的颜面。”侍者不等她说完,便打断她,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他将防尘袋不由分说地放在光洁的洗手台上,“礼服就在这里,请您尽快更换。”说完,他迅速退了出去,甚至还从外面极其轻微地“咔哒”一声,带上了门,仿佛只是顺手,却又像是某种暗示。
洗手间里再次只剩下林晚一人,以及那个静静地躺在洗手台上的、纯白色的防尘袋。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林晚盯着那个袋子,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变冷了。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赴死一般,慢慢伸出手,拉开了防尘袋的拉链。
里面确实是一条折叠整齐的裙子。
当她将裙子抖开时,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她的呼吸也几乎瞬间停止!
那是一条颜色极其艳丽、设计大胆到堪称放荡的亮红色长裙!丝绸材质,深v领口几乎开到肚脐,整个背部完全裸露,只有几根细得可怜的丝带相连,裙摆高开衩,几乎直到大腿根部!这身裙子,与苏柔身上那件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更加俗艳,更加夸张,更像某种特殊职业的着装!这绝无可能是五星级酒店会准备的所谓“备用礼服”!
然而,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彻底冻结、连心跳都要停止的是——
在防尘袋最角落,那条红裙的下方,竟然还放着一只男士腕表!
一只价值不菲、设计极其独特前卫、表盘上有特殊镂空齿轮造型的限量版腕表!她隐约记得,在很多年前,楚渝拿到第一个设计大奖后,曾无比珍爱地佩戴过同系列的一款!这只表,几乎成了他早期设计风格的一个标志!
一个恶毒、肮脏、足以将她彻底置于死地的圈套!
如果她换上这条俗艳不堪、与她平日形象天差地别的红裙,如果再“恰好”被人从她这里发现了一只属于旧情人的、极具辨识度的男士腕表……在那群早就等着看顾家笑话、唯恐天下不乱的宾客面前,她将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顾太太在洗手间私藏男人腕表,并迫不及待换上艳俗红裙意图私会”——这样的香艳丑闻会像病毒一样瞬间传遍整个圈子!顾夜宸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因被背叛而极度敏感的神经会被彻底点燃,他的怒火会将她连同她所珍视的一切都彻底焚烧殆尽!他甚至可能连最后一点利用林家来威胁她的耐心都会失去,直接采取最极端、最毁灭性的报复!
苏柔这是不仅要她身败名裂,更是要彻底把她钉死在“偷情”“淫荡”的耻辱柱上!让她永世不得超生!连带着楚渝,也会因为这只要命的表,再次被拖入深渊!
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愤怒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林晚,让她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拿不住那件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红裙。她看着镜中自己惨白得如同鬼魅的脸,看着那条如同地狱火焰般刺目、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裙,看着那只冰冷沉默、却仿佛带着楚渝哀嚎的手表……
冰冷的绝望沿着脊椎攀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已经隐约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和女人谈笑的声音,似乎正有人朝着洗手间走来。
没有时间了!她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洗手台下方,角落里放置的一个大型、覆着盖子的金属垃圾桶。一个疯狂、大胆、几乎是孤注一掷的念头瞬间划过她几乎要炸裂的脑海!
她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下一秒,她几乎是扑过去,猛地抓起那条红裙和那只冰冷的手表,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将它们死死地、狠狠地塞进了垃圾桶最底部!然后不顾脏污,抓起桶里那些废弃的擦手纸、其他垃圾,拼命地往下按压,将它们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退回洗手台前,深吸一口气,眼中狠色再现!她猛地抓住自己身上那件米白色礼服一侧的肩带和侧面的拉链,用力一撕一扯——
“刺啦!”一声布料破裂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格外刺耳!
礼服的肩带应声而断,侧面的拉链崩开,布料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裙,整个裙子变得比被酒泼了更加狼狈不堪,几乎衣不蔽体!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几位刚才在外面说笑的贵妇谈笑着走了进来。
她们一眼就看到站在洗手台前、衣衫半褪、裙子破裂、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和衬裙、神色仓惶无助、眼圈发红(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才逼出眼泪)、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林晚,不由得全都愣住了,谈笑声戛然而止。
林抬起泪眼朦胧、充满了惊恐和无助的眼睛,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看着她们,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颤抖,充满了窘迫与哀求:“对不起……我……我的裙子不小心勾到东西……扯破了……能不能……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叫一下我的丈夫?求求你们……”
她看起来是那么脆弱、狼狈、惊慌失措,完全是一个在重要场合意外出了大丑、不知所措、羞愤欲绝、只想寻求自己丈夫帮助和庇护的小女人形象。
哪里还有半分能偷情、藏男人手表、甚至换上艳俗礼服私会的样子?眼前的惨状,只会让人联想到意外和不幸。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同情(或许其中也掺杂着一丝看热闹的兴奋和好奇)。
“天哪!顾太太你别急,别急,我们这就去叫顾总!”
“快,快去叫顾先生来!”
有人立刻转身出去找人了。
很快,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顾夜宸沉着脸,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快步赶了过来。他看到洗手间里一片狼藉(林晚故意打翻了一卷纸巾制造混乱),和那个衣服破裂、缩在角落用手臂挡着胸前、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可怜无比的林晚,他的眉头紧紧锁起,形成一道深深的刻痕。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冷得吓人,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几位在场的夫人。
“我们进来时就这样了……顾太太说裙子不小心勾破了……”
“真是意外,太不小心了……”
顾夜宸的脸色更加阴沉。他二话不说,猛地脱下自己的高级定制西装外套,大步上前,用外套紧紧裹住林晚几乎半裸的、冰凉的肩膀,然后将她打横抱起!
“啊!”林晚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虚弱的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将满是泪痕的、冰冷的小脸深深埋进他散发着雪松气息的温热胸膛,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一半是高度紧张后的虚脱,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当然,也有一半是装的)。
顾夜宸紧抿着唇,抱着她,无视周围所有好奇、探究、同情各异的目光,大步流星地穿过宴会厅,直接走向酒店门口,将她塞进了等候已久的劳斯莱斯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一路上,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车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林晚靠在后座柔软的皮质座椅里,依旧低声地、压抑地啜泣着,肩膀微微颤抖,仿佛还未从巨大的惊吓和委屈中平复过来。
然而,在她低垂的、被泪水浸湿的眼眸最深处,那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惊涛骇浪之后,却是一片冰冷沉寂、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软弱和恐惧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决绝。
苏柔……
你果然,一刻都不肯放过我。
处心积虑,非要置我于死地。
那么,就别怪我……
从这场你发起的恶毒游戏中,将计就计,为自己谋得一丝喘息之机,甚至……反击的可能。
你以为你的计谋天衣无缝?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拿捏、只会哭泣哀求的林晚?
这场由你拉开序幕的戏,才刚刚开始。
而演员,早已不再是你想象中的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