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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完美傀儡(1 / 1)

接下来的日子,顾家这座矗立在锦城黄金地段的奢华别墅,仿佛陷入了一种粘稠而诡异的平静。昔日的紧绷与对抗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过度完美的秩序感,像一层薄冰,光滑平整地覆盖在所有事物表面,底下却涌动着未知的暗流。

林晚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个会偷偷用蜂蜜传递消息、会因一个外界符号而激动落泪、会为了保护他人而崩溃哀求的林晚,似乎真的如同顾夜宸所宣告的那样——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安静、顺从、挑不出一丝错处的影子。

她不再试图靠近那部座机电话,不再望向窗外寻找可能存在的信号,甚至主动将那台藏着她无数设计灵感的旧平板电脑和所有零散的草图手稿,都整理好,亲手交给了守在门口的保镖,语气平淡无波:“这些都是不该有的念想,处理掉吧。”保镖惊讶于她的配合,请示过顾夜宸后,那些承载着她梦想碎片的东西,最终消失在了粉碎机的轰鸣声中。

她的生活被简化成了一条精准而单调的直线。每天准时七点起床,洗漱,换上佣人早已准备好的衣物——全是顾夜宸让人送来的,昂贵、柔顺、颜色多是柔和的米白、浅粉、淡蓝、鹅黄,完美符合他记忆中、或者说他期望中那种温顺无害、宜家宜室的形象。她甚至开始仔细研究顾母偶尔来访时流露出的喜好,以及苏柔那总是精致完美的妆容和发型,然后一丝不苟地、近乎苛刻地在自己身上模仿、复刻。眉毛要弯出柔和的弧度,唇色要粉嫩自然,头发要光滑服帖,每一根发丝都仿佛被精心计算过位置。

用餐时,她安静地咀嚼,分量不多不少,不会像以前那样因为没胃口而推开,也不会多吃一口。上午,她会在光线充足的玻璃花房里待上一两个小时,但不是侍弄花草,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空茫地落在某一片叶子上,仿佛在凝视另一个维度。下午,她会去书房,从那一整面墙的藏书里,只挑选顾夜宸常看的那些——厚重枯燥的财经杂志、深奥难懂的古典文学巨着,然后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眼神专注,却又让人怀疑她是否真的看进了一个字。晚上十点,准时熄灯入睡。

她变得沉默寡言,惜字如金。除非必要,绝不开口。回答任何问题时,语气恭顺而平淡,像一段设定好的程序语音,没有一丝波澜起伏。“是”,“好的”,“知道了”,“谢谢”,构成了她所有的语言体系。她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走路时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一只在巨大宫殿里飘荡的幽灵。

顾夜宸偶尔回来,她会提前收到消息,然后准时安静地站在玄关门口迎接,替他接过沉甸甸的西装外套,挂好,全程低眉顺眼,不会有多余的目光接触。餐桌上,她会按照记忆中他模糊的喜好(其实她从未真正了解过,更多是模仿苏柔曾做过的),用公筷为他布菜,动作轻柔规矩,不会逾越半分,也不会遗漏任何一道他多看了一眼的菜品。

他刻意试探她。某次晚餐,他状似无意地提起:“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素造’项目,听说因为核心设计师faye的突然失踪,已经陷入停滞,投资方损失惨重。”他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她拿着汤匙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如同受伤的蝶翼,轻微地颤抖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然后,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补充道:“真是可惜。”便再无下文,继续小口地喝着面前的汤,仿佛那则消息与她毫无关系,那个名为“faye”的设计师,只是一个陌生的、无关紧要的名字。

他甚至故意在她面前接听特助的电话,用清晰冰冷的声音谈论如何进一步施压,切断楚渝在南方某个城市可能找到的新工作机会,让他彻底走投无路。当时,林晚正坐在一旁,安静地插着一盆鲜花,修剪花枝的手,连最细微的停顿都没有,仿佛听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与她生命毫无交集的名字。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无比柔顺,也无比冷漠。

她完美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被精心调试过的瓷娃娃,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每一次呼吸,都严丝合缝地符合“顾太太”这个身份最刻板、最传统的要求。她成了他掌控欲最极致的体现,是他权力之下最驯服的战利品。

顾夜宸得到了他想要的“绝对服从”和“彻底安分”。

但一种莫名的、更深层次的不适感,却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并迅速蔓延缠绕。这感觉比面对她激烈反抗时更让他烦躁。

他宁愿她像之前那样浑身带刺地反抗,宁愿她据理力争甚至口不择言地狡辩,宁愿她情绪崩溃地痛哭流涕、卑微乞求……至少那证明她还有情绪,还有温度,还是一个活生生的、能被他激起波澜的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静,顺从,完美,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无论他扔下多么巨大的石头,施加多么强大的压力,也激不起一丝一毫的涟漪。她的眼睛,曾经清亮倔强,或燃烧着愤怒火焰,或盛满了悲伤泪水的眼睛,现在看他时候,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洞,一种反射不出任何光线、吸纳所有情绪的、彻底的漠然。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家具,或者一片虚无的空气。

他感觉自己耗费心力关起来的,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个精致的、没有生命力的玩偶,一个被抽走了内核的完美傀儡。

这种认知非但没有带来掌控的快感,反而让他莫名地烦躁,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湿透的棉花,闷得透不过气,甚至……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极度厌恶、不愿承认的恐慌。他发现自己开始更频繁地回家,更频繁地、近乎刻意地出现在她面前,试图用各种方式去打破她那层坚硬的、冰冷的外壳,试图从中挖掘出一丝属于过去的痕迹。

他带回来昂贵的珠宝,限量款的钻石项链,稀有颜色的宝石手镯,她总是温顺地接过,垂下眼帘,轻声说“谢谢”,然后转身放进梳妆台最底层的首饰盒里,如同收纳一件普通的物品,从未见她佩戴过任何一件,仿佛那些璀璨的光芒与她格格不入。

他命令她陪他出席一场重要的商业晚宴。她全程挽着他的手臂,穿着他挑选的礼服,妆容得体,笑容标准,应对各方寒暄自如周到,无可指摘。但在他与人深入交谈的间隙,他侧目看去,会发现她虽然保持着微笑的姿势,眼神却早已放空,聚焦在不知名的远方,仿佛灵魂早已从这具完美的躯壳中抽离,留下的只是一个程序精密的仿生人。

他甚至在某晚,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归来,将她压在卧室冰冷的墙上,粗暴地吻她,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想要确认什么的冲动。她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也没有丝毫回应,身体僵硬得像一尊冰冷的石膏像,任由他索取,唇齿间只有酒精的味道和她身上冰冷的、毫无生气的香气。最后,却是他自己率先被这种彻底的、死寂的顺从所激怒,厌烦地猛地推开她,像是碰到了什么令人极度不适的东西,摔门而去,一夜未归。

她成了他最完美的傀儡。

一举一动,皆符合他的心意。

却也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无处不在,无声地嘲笑着他所谓的“胜利”。

……

另一边,苏柔的日子却并未如预期般春风得意,反而越来越不好过。

她本以为,林晚彻底失宠被囚,变得形同槁木,她的机会终于来了。她更加频繁地出入顾家,以陪伴顾母、关心夜宸哥哥为名,试图全方位地填补林晚留下的“空白”,将自己打造成新的女主人。

然而,她却明显感觉到,顾夜宸对她,反而越来越没有耐心,态度甚至比之前更加冷淡疏离。

以前,她受了委屈,撒娇哭诉,他即使不那么走心,也还会温声安慰几句。现在,她刚蹙起眉头,眼圈微红,话还未说出口,他就已经面露不耐,甚至直接打断:“没事就回去休息。”

以前,她刻意靠近,假装不经意地挽上他的手臂,他会默许,至少不会立刻推开。现在,她的手指刚碰到他的衣袖,他就会极其自然、却又不容置疑地抽开手臂,转身去拿文件或者咖啡,让她的动作落空,尴尬地僵在原地。

甚至有一次,她故意趁着林晚也在客厅插花的时候,拿出顾夜宸之前送她的一个限量款手包,声音甜腻地炫耀:“夜宸哥哥你看,这个颜色是不是很配我新做的指甲?”她期待看到林晚黯然神伤或者嫉妒的表情。

然而,林晚连头都没有抬,仿佛完全沉浸在那堆花花草草里。

反而是顾夜宸,当场冷下脸,目光甚至没有看那个包一眼,只冷冷地对她道:“不喜欢就扔了,吵什么?”语气里的厌烦毫不掩饰。

苏柔当场僵住,脸上火辣辣的,巨大的委屈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她不明白,明明林晚已经彻底失败了,变成一个活死人了,为什么夜宸哥哥反而离她更远了?那个贱人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赵曼丽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情绪和顾夜宸的变化,她拉着苏柔,面色凝重地提醒:“柔儿,妈早就说过,男人都是贱骨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轻易到手的总是不珍惜。林晚现在那副半死不活、要哭不哭的样子,反而勾起了他的不甘心和征服欲!你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必须得加把劲,下一剂猛药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苏柔眼中闪过嫉恨与狠毒交织的光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妈,你说得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要想个办法,彻底毁了她在夜宸哥哥心里的那点影子!哪怕那影子是让人讨厌的,也不能留!”

一个恶毒而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发酵。

……

囚禁的第十五天。下午。

阳光透过玻璃花房顶棚,被切割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林晚正坐在白色的秋千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枯燥无比的园艺手册,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阳光的温度无法渗透进她的皮肤,她整个人仿佛自带一层冰冷的屏障,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暖意。

张妈端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花茶走过来,脚步轻缓,脸上带着惯有的、恭顺而略带麻木的表情。她将茶杯轻轻放在林晚旁边的小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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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喝点茶吧,刚沏的,宁神。”张妈的声音不高不低。

但在放下茶杯,身体微微侧倾,恰好挡住远处可能投来的视线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极其快速、极其隐蔽地将一个微小的、卷得紧紧的字条,塞进了林晚摊开的书页夹缝中。动作快得如同错觉。

林晚捧着书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心脏猛地一个骤停,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但她的面上,却毫无异样,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她没有抬头看张妈一眼,只是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用平淡至极的语气道:“放着吧。”

张妈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如同完成了一项日常任务,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身影消失在花房入口的绿植之后。

林晚维持着看书的姿势,又“专注”地看了几分钟,指尖却微微发凉。然后,她才仿佛因为疲惫般,极其自然地将书页合拢,同时,那只放在书下的手,迅速而精准地将那个小纸卷攥入手心,紧紧握住,仿佛握住了一枚滚烫的炭火,又或是……一把冰冷的钥匙。

她端起那杯已经不再滚烫的花茶,浅浅抿了一口,借着放下茶杯、用纸巾擦拭唇角的动作,极快地将紧攥的手心松开一丝缝隙,将纸卷展开一角。

上面只有一行更小的字,是毫无特征的打印体,显然经过了极度谨慎的处理,不留下任何笔迹线索:

【楚安新院:圣心疗养院,7楼2。护工为“自己人”,暂安。】

楚安的具体位置!还有……“自己人”?!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神经!张妈背后果然有人!这个人不仅能在顾夜宸如此严密的监控下,再次精准地传递出消息,甚至……甚至能把手伸进顾家亲自安排、戒备必然极其森严的圣心疗养院里?安插进“自己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是楚渝留下的后手?不可能,楚渝已被逼离境,自身难保。是父亲?林家更没有这个能力。那会是谁?目的到底是什么?是敌是友?

巨大的疑问和一丝在绝境中陡然萌生的、微弱却真实的希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维持脸上那副精心雕琢的、麻木平静的面具。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冰冷后又骤然沸腾!

她强迫自己垂下眼帘,深呼吸,将那张纸条再次紧紧攥入手心,直到指甲深深地、狠狠地掐进柔嫩的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感,用这自虐般的疼痛来维持绝对的冷静和清醒。

不能慌。绝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此刻,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失误,都可能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现在,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虽然不知道幕后的那只手属于谁,是善意还是另有图谋,但这条隐秘的、纤细却切实存在的线,是她沉入黑暗海底后,唯一能抓住的、通往水面的氧气管道。

她需要等待。耐心地等待。等待一个或许来自对方的信号。等待一个能让她将这枚至关重要的棋子,放入棋盘正确位置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掠过花房巨大的玻璃窗,望向别墅二楼书房的方向。今天,顾夜宸在家。

明亮的阳光下,她苍白的、如同精致面具般的脸上,缓缓地、极其细微地浮现出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极淡,极冷,转瞬即逝,仿佛阳光照射下冰面上的一道反光。

那不再是麻木。

那是猎手在漫长蛰伏中,终于嗅到猎物一丝气息时,所流露出的、冰冷而专注的预兆。

完美的傀儡,或许即将,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开始尝试牵动她的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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