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璀璨夺目的水晶灯光似乎都在这一刻黯淡了几分,所有流动的喧嚣和交谈声浪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扼住,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捏出水来。一种混合着极度好奇、兴奋与审视的静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角落。所有的目光,或明目张胆,或小心翼翼,都像被磁石吸引般,聚焦在了舞台中央的两位女性身上——一位是刚刚以惊人姿态掌控了局面的正牌顾太太林晚,另一位则是精心策划却惨遭反杀、此刻显得摇摇欲坠的苏柔。每一个人都在屏息凝神,期待着下一幕更为精彩或戏剧性的发展,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追问:苏柔会如何反击?这场好戏将如何收场?
苏柔被林晚这突如其来的、以“关怀”为名的精准反击打得措手不及,惊得几乎是目瞪口呆了。她那张精心雕琢、力求每一个角度都完美无瑕的面容上,原本演练过无数次的委屈与哀戚,此刻与真实的惊愕、羞愤交杂在一起,肌肉微微抽搐,使得表情管理近乎失控,看上去甚是僵硬和可笑。她本已酝酿好、准备夺眶而出以博取同情的泪水,被这记闷棍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卡在眼眶边缘摇摇欲坠,反倒因这强忍的生理反应,意外地真的流露出了几分真实的、病恹恹的娇弱之态,鼻尖甚至微微泛红。
然而,这看似狼狈脆弱的表象之下,掩盖的却是一刻也未停止高速运转的、充满算计的内心。在内心深处,苏柔正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怒火和羞辱感,飞速地盘算着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眼前这不利的局面,甚至将其扭转,以获取顾夜宸和周围人更多的关注、怜悯和同情。她深知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柔弱无辜形象是一把利器,最能轻易激起尤其是顾夜宸的保护欲和愧疚感。于是,她几乎是本能地、更加巧妙地拿捏着分寸,将那一丝被逼出来的真实病态放大、演绎得恰到好处。她微微颤抖着嘴唇,肩膀瑟缩,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般无助地四处张望,仿佛真是一朵在狂风暴雨中无助摇曳、急需呵护的娇花,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呐喊“我见犹怜”。
同时,她那被水光氤氲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冰冷而狡黠的光芒,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暗自紧密地观察着林晚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她深知林晚骨子里的善良和容易心软,所以故意将这份楚楚可怜的模样表演到极致,试图穿透林晚冷静的外壳,勾起她不必要的愧疚感,从而让她在接下来的应对中露出破绽,让自己能重新夺回主动权,在这场公开的较量中占据上风。苏柔的每一个细微的颤抖、每一次虚弱的喘息、每一个哀婉的眼神,都是她精心设计过的武器,都是为了达到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她的心机深沉如古井,如同一张早已编织好的、细密而坚韧的蛛网,试图将周围的人,尤其是顾夜宸,紧紧笼罩其中,而她则自信地站在这张网的中心,暗自得意地以为一切仍在自己的操纵之下。
“我……我……”苏柔支吾着,声音细弱游丝,带着刻意拉长的、令人心碎的颤音。她下意识地、将全部希望寄托般地望向顾夜宸,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盛满了无助的泪水与无声的求助,仿佛他是她在这片无情海洋中唯一的浮木。这是她最熟练的剧本,每一次都能成功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顾夜宸的眉头锁得更紧,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林晚的反应一次又一次地超出了他固有的认知和预料。她非但没有像过去一样,在这种公开场合感到窘迫、退缩或是黯然神伤,反而展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天生的从容与大气,如此轻描淡写却又力道千钧地掌控了原本即将失控的场面,甚至……在那得体微笑的面具之下,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隐形的、却足以割伤人的锋芒。这种陌生的强大,让他感到困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挑战感。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薄唇微启,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或许是习惯性地想要安抚苏柔,或许是想要打断这令人不安的对峙。
但林晚再次抢占先机。她的语气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一位身体不适的客人,但声音却微微提高了半个调子,清晰、稳定,确保周围那些竖着耳朵、恨不得拿放大镜观察的宾客都能一字不落地听清:“苏小姐看来身体真的很不舒服,脸色这么苍白,还是别一直站在这风口了,免得加重不适。”她目光流转,极其自然地叫住了附近一位端着托盘、同样在看热闹的侍者,“李经理,”她甚至准确地说出了对方胸牌上的姓氏,显得既尊重又周到,“麻烦你给苏小姐拿一杯温开水,不要太烫。再请帮忙在休息区找一个安静舒适的位置让苏小姐坐下休息一会儿,好好照顾一下。”
她这番话,这番举动,行云流水,无懈可击。完全将自己定位在一个体贴周到、顾全大局、有女主人之范的位置上,轻描淡写地就将苏柔精心策划的“捉奸闹场”定性为“身体不适需要被照顾”,彻底将一场潜在的丑闻消弭于无形。既保全了顾家的颜面,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还顺手将苏柔放在了需要被“照顾”的弱者位置上,让她有苦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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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被点名,猛地回过神,感受到周围目光的压力和顾太太自然流露的威仪,连忙恭敬地应声:“是,顾太太,马上办!”说完立刻转身去准备。
苏柔气得几乎要维持不住那副柔弱的表情,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掐进柔嫩的掌心,留下几个深刻的月牙印。这个贱人!她竟然敢!她怎么敢如此对待自己!她怎么配用这种施舍般的语气和态度!怒火在她胸中翻腾,几乎要烧毁她的理智。
“夜宸哥哥……”她只能再次祭出最后的法宝,用含泪的、充满哀怨和依赖的目光死死望向顾夜宸,声音哀婉凄楚,如同被抛弃的小兽,试图用情感绑架的方式,将他强行拉回自己熟悉的阵营,让他为自己出头,呵斥林晚。
顾夜宸的目光从林晚那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漠疏离的侧脸上掠过,再落到苏柔那副他无比熟悉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的委屈模样上。过去,他总是会被她这种姿态所触动,觉得她柔弱、单纯、需要被精心保护,不容亵渎。然而此刻,在林晚大气从容的反衬下,在周围无数双看戏目光的注视下,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晰的烦躁和不耐。他甚至觉得,苏柔这种一成不变的、过于用力的戏码,在这种公开的、正式的商业场合,显得有些……上不得台面,失了身份。
“既然不舒服,就听你嫂子的,先去休息区坐一下。”顾夜宸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冷硬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温声细语地安慰,没有上前扶她,甚至在她下意识地想伸手过来抓住他衣袖寻求支撑时,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苏柔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顾夜宸,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他居然没有帮自己?他居然顺着那个贱人的话,让她去休息?他居然避开了她?!巨大的震惊和背叛感席卷了她,让她几乎当场失态。
林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但面上却依旧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淡然:“我陪苏小姐过去吧,免得她找不到位置。”她说着,上前一步,看似极为体贴地伸手虚扶住苏柔的胳膊,实则五指用了一种巧妙的、不容拒绝的力道,稳稳地架住了她,半引导半强制地引着她向人群外围的休息区走去。
苏柔下意识地想挣脱,手腕暗暗用力,却被林晚那看似轻柔实则强硬地按住。林晚的手指甚至微微用力,暗示她不要轻举妄动。在外人看来,这完全是顾太太不计前嫌、悉心照顾身体不适的客人的温馨画面,甚至有人开始低声赞叹顾太太的涵养和气度。
将苏柔“安顿”在休息区柔软的沙发上,侍者及时送来了温水。林晚微微俯身,借着递水的动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轻却冰冷如刃的声音说道:“苏小姐,戏既然开了场,就要咬着牙演全套。这么多人看着呢,顾家的脸面,可比你我的个人恩怨重要得多,你说对吗?若是演砸了,丢了脸面,你说夜宸……会更心疼谁呢?”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淬毒的嘲讽,像一根冰凉而尖锐的针,精准地、狠狠地扎进苏柔最在意、最脆弱的心口。
苏柔猛地抬起头瞪她,所有的伪装在那一刹那几乎崩裂,眼神怨毒得像要喷出火来,将她焚烧殆尽。
林晚却已直起身,脸上瞬间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得体而疏离的微笑,对恭敬站在一旁的侍者微微颔首:“好好照顾苏小姐,有什么需要及时提供。”
说完,她不再看苏柔那足以杀人的目光一眼,优雅地转身,从容不迫地穿过人群,走向正在与一位银行家交谈的顾夜宸。
她的步伐稳定而轻盈,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风中修竹。那身烟灰色的渐变星空长裙随着她的走动而流光溢彩,仿佛将整条银河披在了身上,于璀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所过之处,人们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一点路,目光复杂地追随着她——最初的惊讶和看戏心态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探究、审视,甚至不知不觉中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钦佩。
这位在过去一年多里一直被外界视为花瓶、影子、甚至是被顾夜宸厌弃的隐形人顾太太,今晚的表现,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她似乎和传闻中那个怯懦、平凡、上不得台面的形象……很不一样。
顾夜宸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她。看着她如何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妙手法化解一场即将爆发的危机,如何不着痕迹地、反客为主地掌控全场局面,如何在那份从容不迫中,一步步坚定地回到他的身边。他的眼神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浪潮。
她走到他身边站定,并没有立刻看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中拿起一杯香槟,微微抿了一口,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优美而冷静,仿佛刚才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与她无关。
“处理好了?”顾夜宸结束了与银行家的短暂交谈,转过头,开口问道,声音因刚才长时间的应酬和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低哑。
“嗯。”林晚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扫过依旧有些窃窃私语的会场,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苏小姐需要安静休息,已经安排好了。”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但这沉默不再是过去那种冰冷、窒息、充满隔阂的漠然,而是流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的张力,像是有无形的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既相互排斥,又莫名吸引。
这时,那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的秦昊又晃晃悠悠地凑了过来,桃花眼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对着顾夜宸挤眉弄眼,语气夸张:“可以啊,夜宸!真是深藏不露啊!家里藏着这么一位厉害又绝色的太太,以前怎么舍得藏得那么严实?怕我们羡慕嫉妒恨啊?”
顾夜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秦昊却哈哈一笑,浑不在意,转而对着林晚举杯,这次的表情倒是收敛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真诚的赞赏:“嫂子,真是佩服!刚才那一下,漂亮!下次有机会,一定赏脸聊聊艺术?我是真觉得您的眼光和气质,绝对不俗!”他这次倒是规矩了很多,像是真正认可了她。
林晚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与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语气温和却界限分明:“秦少过奖了。有机会的话。”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答应也没拒绝,从容不迫。
酒会接下来的时间,林晚始终陪在顾夜宸身边,不再像最初那样被刻意晾在一边。她也不再保持沉默,偶尔会在顾夜宸与人交谈出现短暂冷场或需要过渡时,适时地、自然地插上一两句见解独到、却能巧妙引导话题的话;或是对某位颇有身份的夫人、小姐身上佩戴的珠宝、衣着的品味给予恰到好处、令人如沐春风的赞美;举止始终优雅得体,谈吐不凡,竟意外地帮顾夜宸圆融了几个略显尴尬的局面,甚至间接促成了几句有益的寒暄。
她像一颗终于被细心擦去表面尘埃的明珠,开始逐渐散发出属于自己的、温润却不失力量的光芒。这光芒并不刺眼,却足以照亮周围,也让人无法忽视。
顾夜宸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浓雾重重地笼罩着他,让他对身边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感到愈发迷茫和困惑。她究竟还有多少面是他不知道的?过去的怯懦是伪装,还是现在的从容是假象?
然而,与此同时,一种全新的、陌生的、他几乎从未体验过的情绪,也在他内心深处悄然滋生、蔓延。这种情绪与他以往对林晚所持有的愤怒、厌恶、冷漠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种……被强行拉入视线中心的审视后,意外发现的惊喜,是一种对超出预期的能力和智慧的客观认可。仿佛冬日的坚冰之下,竟然意外地感受到了细微的暖流涌动。经过一番内心的审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情绪,或许就是人们所说的——欣赏。
这种欣赏的情绪复杂而微妙,它让顾夜宸开始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去重新审视林晚,也重新审视他们之间那堵无形的高墙。
回程的劳斯莱斯车内,气氛依旧沉默。窗外的城市霓虹如同流动的彩带,飞速掠过,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顾夜宸侧头看着窗外,深邃的目光没有焦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你今天……做得很好。”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林晚正看着自己这边窗外的夜景出神,闻言,纤细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怔。这是自结婚以来,他第一次……用这种近乎平和的、甚至带有一丝认可意味的语气对她说话?这简直比苏柔突然出现更让她感到意外。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他被窗外光影勾勒出的冷硬侧脸轮廓,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受宠若惊:“维护顾家的体面,是身为顾太太的分内之事。顾总不必客气。”
又是这种刻意为之的、公事公办的、迫不及待要将他推远到安全距离之外的疏离语气。仿佛他只是一个需要维护体面的“顾家”符号,而非她的丈夫。
顾夜宸心头忽地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攫住了他。很奇怪,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怀念起过去那个虽然怯懦、却总会用倾慕而小心翼翼眼神偷看他的林晚。至少那种眼神让他感到确定,感到掌控。而非现今这般,冷静、锐利、言行得体却隔着千山万水,仿若两人之间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玻璃障壁,他能看见她,却触不到分毫。
他猛地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住她,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看出些什么:“你似乎,很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探究,“从容得……不像第一次经历。”
来了,他的试探又来了。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随时准备剖开她的伪装。
林晚心底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她迎上他锐利的目光,毫不退缩,眼神清亮如泉:“人总是要被迫成长的,顾总。尤其是在……缺乏庇护、甚至风雨来自本该是港湾的地方之时。”她的话意有所指,语调平稳,却像一根细小而尖锐的冰刺,精准地、轻轻地扎了顾夜宸一下。
他瞬间想起了过去一年多,乃至最近的三个月,他对她的漠视、冷落、以及因苏柔而起的种种苛责和不信。是他亲手将她推入需要独自面对风雨的境地。顾夜宸沉默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晚过去在那座大宅里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模样,再对比今晚她在觥筹交错间从容自信、光芒初绽的身影,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一种混合着些许愧疚和更多困惑的情绪弥漫开来。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什么来回应。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晚不再看他,重新将淡漠的视线投向窗外飞速流转的夜色,仿佛刚才那句带刺的话只是随口一提,并未放在心上。
他再次陷入了沉默,车厢内的空气比之前更加凝滞。
车子平稳地驶入顾家别墅那气派却冰冷的大门,沿着车道滑行,最终停在主宅门口。
车子刚一停稳,林晚便率先推开车门下车,没有等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径直走向灯火通明却依旧感觉冰冷的大门,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独立的哒哒声。
“林晚。”顾夜宸在她身后推门下车,突然叫住了她。
林晚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只是给了他一个纤细而挺直的背影,在门廊的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以后……”顾夜宸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听不出明显的情绪,但似乎带着某种决定,“类似的商业场合,你需要的时候,就和我一起出席。”这不再是一个通知,更像是一个……带着一丝不确定性的提议?
林晚微微偏头,月光和灯光交织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带着些许嘲讽意味的弧度,声音清晰地传来:“看情况吧,顾总。毕竟,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停留,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内温暖却与她无关的光线里。
顾夜宸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扇迅速关闭的门上,仿佛要透过厚重的木材看到里面那个决绝离去的身影。随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和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迅速淹没了他。这是他纵横商场、运筹帷幄多年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她就这样走了,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用最平淡的语气给了他最干脆的拒绝。顾夜宸不禁开始烦躁地怀疑,她口中“自己的事”究竟是什么?那个神秘的、才华横溢的设计师faye的身影,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强烈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与林晚今晚冷静锐利的形象隐隐重叠,带来更多混乱的猜疑和……一丝被刻意忽略的悸动。
而回到三楼的林晚,反手锁上房门,将那个复杂的世界隔绝在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允许自己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和力量感。今晚,像打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
但感觉……真的不坏。甚至,很好。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妆容精致、眼神却无比清醒和坚定的自己,一点点卸去华丽的伪装,露出底下真实的容颜。
她知道,今晚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宣言。顾夜宸的怀疑不会因此消除,只会转化为更深的探究和更复杂的态度;而苏柔的报复,在经过这样的公开羞辱后,只会来得更加强烈和狠毒。
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困在婚姻牢笼里、任人拿捏、只会默默承受的林晚了。
faye的羽翼正在风雨的洗礼下加速丰满,即将拥有搏击长空的力量;而林晚,也终于在看似绝望的境地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战场和武器。
战争的号角,早已从四面八方吹响。
而她,已做好准备,拭去尘埃,迎风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