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金丝雀的荆棘 > 第7章 裂痕与微光

第7章 裂痕与微光(1 / 1)

顾夜宸的调查,像无声却无孔不入的暗流,在这座奢华而冰冷的别墅里悄然涌动、蔓延。它并非喧嚣的浪潮,而是某种更接近本质的、渗透性的压力,缓慢地改变着每一寸空间的质地。林晚对其存在有着近乎动物般的直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审视,仿佛空气中的氧分子都被替换成了某种更为粘稠、沉重的物质,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比平日更多的气力,胸腔里总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这种压抑源于无数细微之处:书房门锁开启时那过于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管家陈叔与她对话时,那短暂一瞬、似乎欲言又止的停顿,以及眼底飞快掠过的、难以捕捉的复杂神色;甚至偶尔在走廊与顾夜宸擦肩而过时,他那看似随意扫过,实则锐利如刀锋、仿佛要剥离她所有伪装的眼神。别墅里的佣人们似乎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言行举止愈发谨慎,交谈声压得更低,使得整个空间更像一座运转精密却毫无生气的沉默堡垒。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林晚的应对策略是极致的收敛与伪装。她将自己所有的真实情绪和意图都深深埋藏起来,表面上维持着那份被顾夜宸所认定的“温顺”与“安静”。她不再于书房长时间停留,不再触碰任何可能与顾氏集团事务相关的纸质文件,甚至连阅读的书籍都换成了最无害的园艺设计和古典画册。

她的所有设计工作,所有与“faye”这个身份相关的思考和创造,都被她彻底转移到了那台从未连接过顾家内部网络的平板电脑上。她甚至不止于软件层面的隔绝,更是采取了物理手段——一只特制的、内衬信号屏蔽材料的便携袋。每次使用完毕,平板都会被立刻放入袋中,拉紧封口,如同藏起一颗绝不能见光的火种。她就在这自我构建的信息孤岛里,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属于“林晚”而非“顾太太”的那部分灵魂,以及那个正在悄然孕育、逐渐闪耀的梦想。

然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外部环境的压力越是沉重,那股源自内心、名为“faye”的光芒,反而被淬炼得愈发纯粹和耀眼。逆境像一块磨刀石,打磨着她的意志,也激发了她更深沉的创作能量。

与“素造”的合作进展异常顺利。那位眼光独到、言辞犀利的艺术总监对faye提交的蘑菇夜灯设计稿给予了高度评价,邮件里的赞美之词几乎要溢出屏幕:“faye女士,您的设计完美捕捉了自然界的精灵之气与现代简约美学的平衡,质感与趣味性兼具,这正是‘素造’一直追寻的方向。” 打样阶段的沟通高效而愉快,对方工厂的工艺水准极高,初步传来的样品照片几乎百分百还原了设计稿中的神韵,那柔和的光晕、细腻的菌褶纹理,都让林晚感到由衷的喜悦和成就感。

基于初次合作建立的信任和欣赏,“素造”方面很快又抛出了一个更具挑战性和分量的任务:为他们即将重磅推出的《森之灵》大型ip设计一个核心象征物。这不仅是一件艺术品,更将作为线下主题快闪店的视觉中心装置,承载着凝聚ip精神、吸引观众、引爆话题的重任。对方强调,这个设计需要兼具极高的艺术审美、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深刻的主题内涵以及可行的落地性。

这个挑战让林晚既感到压力重重,又兴奋不已。她再次全身心投入了废寝忘食的创作之中。无数关于森林、精灵、生命、魔法、光影的意象在她脑中激烈地碰撞、交织。她翻阅了大量的神话典籍、植物图鉴、现代装置艺术案例,寻找着那灵光一现的完美结合点。

草图画了一张又一张,线条从混乱逐渐变得清晰,又再次被推翻重来。她常常在平板电脑前一直忙碌到深夜,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勾勒,完全沉浸在那个由想象力构建的奇幻世界里。只有在这种时刻,外界的监控、丈夫的冷遇、身份的伪装所带来的疲惫和压抑才会暂时消退,她被一种纯粹的创造激情所充盈。那个象征物的雏形开始在她心中慢慢浮现——或许是一棵蕴含着星光的神奇树木?一只由藤蔓与光凝结成的守护灵鹿?或是一朵永不凋零、能与人共鸣的永恒之花?每一个可能性都让她着迷,催促着她不断深入探索。

这天夜里,万籁俱寂,别墅沉入深沉的睡眠。林晚终于从高度集中的创作状态中暂时抽离,感到喉咙干渴得厉害。她保存好文件,将平板仔细放入屏蔽袋,这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下楼去厨房倒水。

别墅内部只留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寂静被无限放大,她的拖鞋踩在地毯上,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经过二楼书房时,她意外地发现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并未关严,虚掩着一条缝隙,里面透出明亮而冷调的光线。

更让她脚步瞬间凝滞的是,门内传出了顾夜宸压抑着怒意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即使在门外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寒意。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支付高昂的费用,需要的是确凿无疑的证据,不是模棱两可的猜测!‘可能’、‘似乎’、‘不排除’这种词汇,我的词典里不需要,也不想再听到!”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变凉。他果然在查她!而且听这语气,调查似乎遇到了阻碍,进展并不顺利。一种混合着恐惧、愤怒和一丝荒谬庆幸的情绪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自己紧紧贴附在走廊冰冷的墙壁阴影里,一动也不敢动。

书房内,顾夜宸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和决绝:“那个faye的身份,就真的这么无懈可击?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继续查!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无论需要多少投入!我必须知道她背后到底是谁,目的究竟是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林晚的耳膜。她手心冰凉,沁出细密的冷汗。正当她准备趁着间隙,悄无声息地退回楼上时,书房内却突然传来“啪嚓”一声脆响——是瓷器重重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顾夜宸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带着痛苦的闷哼。

她的脚步鬼使神差般顿住了。一种复杂难言的力量牵引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投向那丝门缝。

透过有限的门缝,她看到顾夜宸正背对着门口方向(或是侧身),微微佝偻着腰,右手用力地按着上腹胃部的位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在冷白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紧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折射着灯光,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在他脚边的昂贵波斯地毯上,是一只摔得四分五裂的白瓷咖啡杯,深褐色的、看来一口未动的咖啡液洇湿了一大片地毯,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他看起来……非常不舒服。是胃病又犯了吗?他工作起来废寝忘食,饮食极不规律,落下这个毛病已久。

刹那间,多年深植于心的爱恋所养成的习惯几乎战胜了理智。林晚几乎下意识地就想推门进去。询问、关心、甚至只是为他倒一杯温水——这些几乎成了她过去岁月里的本能反应,让对他任何一丝不适的感知都变得格外敏锐和揪心。

但她的脚步刚刚微动,就如同被钉住一般,硬生生地止在了原地。

进去?然后呢?

嘘寒问暖?大概率只会换来他更加冰冷的审视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他或许会认为这是故作姿态的表演,是为了掩盖心虚而进行的拙劣试探。

被他用那种洞悉一切却又充满厌恶的冷言冷语推开?自取其辱?

或者,更糟的是,引发他更深的怀疑:为何这么晚还未休息?为何恰好出现在书房外?是否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她的关心,在他那座用怀疑和冷漠筑起的高墙面前,恐怕早已一文不值,甚至会被曲解为别有用心的伎俩。现实的冰冷瞬间浇熄了那点因习惯而燃起的微弱冲动。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僵立于阴影中的瞬间,顾夜宸似乎勉强缓过一阵剧痛。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挺直了些背脊,伸手拿起书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按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沙哑:“送一杯温水和胃药上来。”

这句话像解除了林晚的定身咒。她不再犹豫,像一只受惊的猫,迅速而无声地后退,利用走廊地毯的柔软和昏暗光线的掩护,几乎是小跑着溜上了三楼,闪身进入自己的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允许自己大口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仿佛要跳出来。

几分钟后,她听到楼下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是值班的佣人端着水杯和药片上楼,然后是书房门开关的轻响。

她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双臂环抱住膝盖,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一方面,她恨他的冷漠、他的多疑、他带来的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另一方面,心底那该死的、残存的、或许永远无法彻底磨灭的关切,却又在此刻悄然浮现,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这种爱恨交织的矛盾感疯狂地撕扯着她,让她感到无比的疲惫和茫然。

第二天早餐时分,餐厅的气氛一如既往地沉寂压抑。长长的雕花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琳琅满目的餐点,却丝毫勾不起人的食欲。

顾夜宸已经坐在主位上看财经报纸。他换上了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冷峻、掌控一切的商业帝王形象。只是,仔细看去,他的脸色仍比平日少了一丝血色,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倦意,唇线也比平时抿得更紧一些。他对昨晚书房里发生的插曲只字未提,仿佛那摔碎的咖啡杯、短暂的脆弱和疼痛都只是一场幻影。那份强大的自制力和掩盖情绪的能力,让林晚再次深刻体会到两人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林晚在他左手边远处坐下,沉默地开始用餐。瓷勺偶尔碰到碗壁,发出清脆却孤零零的声响。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整个早餐时段。就在林晚以为会像往常一样,以这种沉默宣告结束时,顾夜宸忽然放下了报纸,折叠整齐放在一边,目光并未看向她,只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股市的波动,开口说道:

“今晚七点,寰宇集团在希尔顿酒店举办一个商业酒会,需要女伴出席。你准备一下。”

林晚拿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诧异地抬起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结婚一年多以来,他从未带她出席过任何公开的、正式的商业场合。他的世界向来对她紧闭大门。而以往,这种需要女伴的角色,无一例外都是由那位善解人意、长袖善舞的苏柔小姐担任。锦城的社交圈甚至早已默认了苏柔作为顾夜宸“编外女伴”的身份。

顾夜宸依旧没有看她,仿佛刚才只是下达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通知指令,补充道:“礼服、搭配的珠宝首饰以及造型师下午会准时过来。”说完,他便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疏离,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没有询问她的意愿,没有考虑她是否已有安排,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眼神的交汇。只有单方面的、不容置疑的通知。

林晚看着他那挺拔却冷漠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纤细的眉毛不禁蹙紧了。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意思?

是新一轮的试探?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观察她的反应,测试她的社交能力,或者试图让她在紧张中露出破绽?

还是因为苏柔最近不知为何安分了些,临时拉她去充个数,避免不必要的猜测?

亦或是……有更深的、她暂时无法看透的算计?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她从心底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和抗拒。那光鲜亮丽的社交场合,于她而言,不过是另一个需要戴上面具、小心翼翼表演的舞台,甚至可能布满了未知的陷阱。

下午三点,顾夜宸的承诺准时兑现。顶级奢侈品牌的专属顾问团队带着整整两排当季高定礼服和配套的奢华珠宝,恭敬地来到了别墅。紧随其后的,是业内顶尖的造型师、发型师和化妆师团队,一行人浩浩荡荡却秩序井然地涌入林晚那间平时略显冷清的卧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晚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精心装扮的人偶,沉默地任他们摆布。礼服一件件试穿,最终选定了一袭烟灰色渐变星空曳地长裙。裙身用料极尽奢华,由无数细小的水晶和薄纱层层叠叠勾勒而出,颜色由肩部的浅灰逐渐过渡到裙摆的深邃墨灰,仿佛将整个静谧而璀璨的夜空披在了身上,完美衬托出她窈窕有致的身段和清冷的气质。珠宝则搭配了一套简约却极致耀眼的钻石首饰——水滴形的耳坠、纤细的项链以及一枚设计别致的戒指,恰到好处地点缀,既不喧宾夺主,又极致彰显身份。

长发被巧妙地挽起,盘成一个优雅而略带慵懒的法式发髻,几缕微卷的发丝自然垂落,修饰着线条优美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妆容亦是清透自然,着重突出了她那双澄澈明亮、却总带着一丝疏离感的眼眸。

当一切打理完毕,林晚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而光彩照人、几乎令人屏息的女子,有一瞬间的恍惚。镜中人美丽不可方物,每一处细节都完美无瑕,仿佛童话里即将奔赴舞会的公主。

连见惯了名媛明星的造型师都忍不住连连赞叹:“顾太太,您真是太美了!这身装扮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顾总看到一定会非常惊艳!”

林晚听着这些赞美,嘴角勉强牵起一个礼貌的弧度,心底却涌不起丝毫喜悦。这华美的礼服,这璀璨的珠宝,这精致的妆容,于她而言,更像另一个无比精致、却同样令人窒息的牢笼。它们所包装的,是“顾太太”这个身份,而非“林晚”本身。它们象征着束缚,而非自由。

顾夜宸看到她时,深邃的眼眸底处确实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惊艳波动,但那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息间便沉底消失,很快便被惯有的淡漠和审视覆盖。他什么也没评价,只是微微屈起手臂,语气疏离而公式化:“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酒会设在锦城最顶级的希尔顿酒店宴会厅。现场极尽奢华,水晶吊灯的光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金碧辉煌。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槟、香水与雪茄混合的馥郁气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锦城乃至全国的名流、企业家、金融巨子、社交名媛汇聚于此,谈笑风生,构成了一幅流动的权力与财富画卷。

这是林晚第一次以名正言顺的“顾太太”身份,站在顾夜宸身边,出现在锦城顶尖的社交圈面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嫉妒的、探究的……尤其是那些原本一直围绕在顾夜宸身边、或是渴望得到他青睐的名媛们,她们的目光几乎化为了实质,带着挑剔和比较,试图将她从外到里彻底穿透。

然而,顾夜宸似乎并无意将她正式引入这个圈子。进入会场后,他便很快投入到与不同商界人士的寒暄与交谈中,流利地切换着多种语言,谈论着她听不懂的并购、股市、地产项目。他自如地周旋其间,却刻意地、或者说习惯性地,将她晾在了一边,仿佛她只是一件不得不带在身边的精美装饰品。

若是真正的金丝雀,或许会感到无措、尴尬甚至惶恐。但林晚没有。她对周围的喧嚣和投射来的各种目光似乎毫不在意。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背脊挺得更加笔直,下颌微收,脸上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淡然又略带疏离的微笑。她宛如一株静静绽放于幽谷的兰花,或是于风暴中心意外形成的一片宁静区域,悠然自得地享受着这份被刻意孤立后反而得到的短暂清静。她的姿态优雅大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显得极有教养,无可指摘,让那些暗中观察、试图看她笑话的人竟有些无从下口。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甚至有些超然物外的表象之下,林晚的内心却像一台高度敏锐、持续运转的雷达,默默地扫描、分析着场内的环境和每一个人。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流转,实则精准地捕捉着那些企业家、投资人的谈话片段,试图从那些碎片化的信息中拼凑出有用的商业情报、潜在的合作机会或是未来市场的风向。这些信息,对于她规划“faye”的未来道路,或许都是珍贵的养分。她甚至注意到了几位在环保材料和新锐设计领域颇有建树的人物,默默记下了他们的样貌和交谈对象。

直到一个略显轻佻、带着笑意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夜宸,好久不见!这位美丽得令人移不开眼的女士是?你可不够意思啊,藏得这么严实,都不介绍一下?”

应声而来的是一个身着极其扎眼的骚包粉色西装的男人。西装的剪裁无可挑剔,面料高级,但这种大胆的粉色却绝非寻常男人能驾驭。他迈着优雅慵懒的步伐走来,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淡淡笑容,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林晚,眼中流露出赤裸裸的欣赏和浓厚的兴趣。

他手中端着一杯摇曳的红酒,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风流倜傥、游戏人间的气息。这正是锦城有名的风流阔少,秦家最受宠也最让人头疼的小公子——秦昊。他是各大娱乐版面的常客,换女伴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但因其家世显赫且本人投资眼光偶尔毒辣(尤其是在娱乐和时尚产业),加之与顾夜宸是少数能说上几句话、算得上“朋友”的人,他在这个圈子里倒也混得如鱼得水。

顾夜宸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太太,林晚。” 介绍简短得不能再简短。

“原来是嫂子!”秦昊眼睛顿时一亮,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热情,主动向林晚伸出手,“真是久仰大名!我是秦昊。早就听说夜宸金屋藏娇,娶了位天仙似的太太,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啧,夜宸真是好福气啊,藏得这么严实,是怕我们惊扰了嫂子吗?”

林晚压下心底对这过于外放热情的些许不适,维持着礼貌,伸出戴着手套的手与他轻轻一握:“秦先生,你好。”

“哎呀,叫什么先生,太见外了!”秦昊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晃便松开,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笑容可掬,“嫂子直接叫我秦昊就行。对了,嫂子平时有什么爱好?喜欢看画展吗?下周国金中心有个不错的现代艺术展,据说有不少先锋作品,我有几张邀请函……”

“她没空。”

顾夜宸冷冽的声音不容置疑地切断了秦昊的话头。同时,他的手臂看似随意地抬起,搭上了林晚纤细的腰肢,掌心温热的力量透过薄薄的礼服面料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往自己身侧带近了一步。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夫妻间亲昵自然的姿态,但林晚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势的占有欲和宣告意味。

林晚的身体瞬间微微一僵。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与她有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却丝毫没有带来任何温暖或安全感,只让她感觉像被贴上了一个醒目的“顾夜宸所有物”的标签,一种强烈的、被物化的不适感迅速蔓延开来。

秦昊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挑了挑眉,目光在顾夜宸明显不悦的脸色和林晚微僵的身体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悟又意味深长的笑容,拖长了语调:“哦——没空啊……那真是太可惜了。”他识趣地没有再多纠缠,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那就不打扰二位了,玩得尽兴!”便笑着转身,融入了人群之中。

顾夜宸搭在林晚腰上的手并未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几乎将她半圈在怀里。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的却不是亲昵,而是压得很低的、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声音:“离他远点。秦昊换女伴比换衣服还勤,他不是什么好人,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林晚侧过头,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那双深邃的眼眸正牢牢锁着她,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忽然,她极轻地笑了一下,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反问道:“那顾总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是‘好人’呢?”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继续缓缓说道:“是像……苏柔苏小姐那样,‘单纯’、‘善良’、‘毫无心机’的,才算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顾夜宸冷静的表象。他眸色骤然一沉,搭在她腰际的手瞬间收紧,力道大得几乎勒痛了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锋,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火石在噼啪作响,周围喧嚣的背景音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屏蔽了。

不少一直暗中关注着他们的人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骤然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微妙气场,好奇、探究的目光更加密集地投射过来。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宴会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和议论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入口。

只见苏柔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设计感十足却又刻意营造出飘逸柔弱感的露肩长裙,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然而眼眶却微微泛红,一副我见犹怜、受了莫大委屈却又强撑着赶来的模样。她的目光如同精准的导航导弹,瞬间就锁定了人群中的顾夜宸,以及——被他亲密地揽在怀中的林晚。

当她的视线落在顾夜宸放在林晚腰间的那只手上时,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委屈、哀怨,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控诉,仿佛目睹了至亲至信之人的背叛。她轻咬下唇,声音带着哽咽,颤巍巍地、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到地唤了一声:

“夜宸哥哥……”

这一声呼唤,蕴含了无尽的委屈和依赖,成功地让所有人的目光在入口和她之间、以及顾夜宸与林晚之间来回逡巡,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看好戏的兴奋和窃窃私语。经典的“捉奸”戏码即将上演?苏柔这是要正面挑战刚刚首次公开露面的正牌顾太太?

林晚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顾夜宸的身体在听到那声呼唤时,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揽着她的手臂有那么一刹那的松动。

果然。他还是会因她而产生波动。林晚在心中冷笑,所有的犹豫和不适在这一刻被一种冰冷的决断所取代。

她不再等待,不再忍耐。就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下,在顾夜宸可能即将做出的反应之前,在苏柔那泫然欲泣、准备充分的表情衬托下,林晚动了。

她不动声色地,却异常坚定地,抬手,用指尖轻轻却不容置疑地,将顾夜宸那只依旧停留在她腰间的手拿开。这个动作做得自然又得体,仿佛只是调整一下站姿,却清晰地划下了一道界限。

然后,在顾夜宸错愕的、来不及反应的目光中,在苏柔那完美演技出现一丝裂缝的怔愣中,在全场观众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林晚向前迈了一小步。

她主动迎向楚楚可怜的苏柔,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充满了关切与大方得体的笑容,声音温和悦耳,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的耳中:

“苏小姐,你终于来了。刚才夜宸还提起,担心你身体不适可能赶不及呢。”她的话语自然地将顾夜宸之前的亲密举动解释为对女伴缺席的担忧,继而目光温柔地落在苏柔脸上,带着真诚的关怀,“看你脸色似乎真的不太好,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吗?需要先坐下休息一会儿,或者喝点热水吗?”

一瞬间,全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林晚这番举动,这番言辞,姿态高高在上却又滴水不漏。她以绝对正宫的身份和姿态,轻而易举地将苏柔处心积虑营造出的“撞破私情”、“委屈控诉”的悲情戏码,四两拨千斤地扭转成了“正牌夫人对一位体弱多病、姗姗来迟、且脸色不佳的客人的例行关怀”。

她甚至巧妙地将顾夜宸也纳入了“关怀”苏柔的阵营,彻底堵住了苏柔后续可能发出的任何指控。此刻,任何试图再表演下去的委屈和指责,都会显得苏柔不识大体、无理取闹。

顾夜宸站在林晚身后一步之遥,看着她那挺得笔直的、纤细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震惊、错愕、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以及更多的、更深沉的探究和沉思。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这位一直被视为温顺无害的“太太”,似乎远远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而精心策划了出场、准备了一肚子台词的苏柔,则彻底愣在了原地,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她准备好的所有台词、所有委屈的表情,在林晚那大方得体、关怀备至的笑容面前,显得无比苍白、可笑甚至小家子气。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以复加。

裂痕,早已在他们之间深刻存在。信任更是荡然无存。

然而,就在这一刻,就在这充满算计和虚伪的名利场中,一抹微光,却意外地从那看似不可逾越的裂缝中透了出来——来自那个一直被低估、被忽视的灵魂,冷静、智慧、且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快穿:宿主手持空间一心囤货 历史讲台:你想当皇帝吗? 皮物:我的舍友被变成了皮! 江海风云录 被国外沃尓沃认养,病弱崽受宠了 鬼灭:无惨,你也要起舞吗? 无声译码 历史我乱穿 林悔录 当哈利有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