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探子叫陈四。如文网 吾错内容
老刀把他拖到赵宸帐篷里时，他右腿已经肿得发亮，脸上没一点血色，疼得直抽冷气。
苏婉儿给他正了骨，敷上药，又灌了碗麻沸散，他才缓过劲儿来。
赵宸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三块前朝暗卫的腰牌，慢慢转着。
“陈四，”他开口，“罗永贵让你来，就只是探探虚实？”
陈四靠在柱子上，眼神躲闪：“是、是啊。”
“撒谎。”赵宸笑了，“探虚实用得着半夜摸营？还专挑本王帐篷的方向摸？”
陈四不说话。
赵宸也不急，把腰牌递给苏月卿：“爱妃，你看看这玩意儿。听说前朝暗卫的腰牌，每块都有编号，能查到主人。”
苏月卿接过，仔细看了看：“王爷说得对。这三块编号是七十三、八十九、一百零二。按前朝暗卫的规矩，编号五十以内是精锐，五十到一百是普通暗卫，一百以上是预备的。”
她顿了顿：“而且暗卫身死，腰牌必须收回。这三块流落在外，说明他们的主人要么叛逃了，要么”
“要么被人杀了。”赵宸接过话，看向陈四，“周猎户父子，是你们杀的吧？”
陈四脸色更白了。
赵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陈四，本王跟你交个底。罗永贵要造反，要勾结北狄，这是灭九族的大罪。你现在招了，算戴罪立功。等事发了，你全家老小还能留条命。”
陈四嘴唇哆嗦著：“王、王爷，小的小的家人都在罗将军手里。”
“在哪儿？”
“雁门关里。”陈四眼泪掉下来了，“罗将军说，要是小的不听话，就把他们扔到北狄营里去。”
赵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对老刀说：“去，把李统领和张将军叫来。”
很快，李敢和张武进了帐篷。
赵宸把情况简单说了说。
李敢脸色铁青：“罗永贵这狗贼！当年苏将军待他不薄，他竟然”
“现在说这些没用。”赵宸摆摆手，“咱们得想个法子，把陈四的家人救出来。”
“怎么救？”张武皱眉，“雁门关现在在罗永贵手里，咱们进不去。”
赵宸看向陈四：“你家人关在哪儿？”
“在、在关内西南角的营房。”陈四连忙说，“那儿是罗将军的亲兵住的地方，地下有个地窖，专门关人。”
“有多少人看守？”
“平时四个，换班的时候八个。”
赵宸想了想，转身对苏月卿说：“爱妃，雁门关的地形图，你父亲笔记里有吧？”
“有。”苏月卿点头，“很详细。”
“拿来。”
苏月卿从马车里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桌上摊开。
雁门关的地形清清楚楚画在上面。关墙、城门、营房、粮仓、水源连哪条巷子多宽，哪个拐角有暗哨，都标得明明白白。
李敢看得眼睛都直了：“王妃，这图”
“父亲当年亲手画的。”苏月卿轻声说，“他说，守关不能只守城墙，得把关内每寸土地都刻在脑子里。”
赵宸没说话，仔细看着地图。
西南角营房确实标出来了。
旁边还有行小字：地窖入口在厨房灶台下。
“李统领，”他抬头，“咱们军中，有没有擅长摸营的好手？”
李敢想了想：“有。骑兵营有个叫刘三的，以前是猎户出身，最会潜行摸哨。张武手底下也有几个，都是老斥候。”
“挑二十个最好的。”赵宸说，“要身手好，脑子活的。”
“王爷想干什么？”
“救人。”赵宸指着地图，“今晚就动手。”
李敢一愣：“今晚？可咱们离雁门关还有”
“六十里。”赵宸接过话，“快马一个时辰就能到。咱们子时出发，丑时摸进关内，寅时救人，天亮前回来。”
张武皱眉：“王爷，太险了。万一被发现”
“所以得计划周全。”赵宸看向陈四，“关内今晚的口令是什么？”
陈四连忙说：“今晚的口令是‘风雪’，回令是‘归程’。”
“换岗时间呢？”
“亥时、丑时、卯时。”
赵宸点点头，对李敢说：“去挑人吧。再准备二十套北狄兵的衣裳。”
李敢一愣：“北狄衣裳？”
“对。”赵宸咧嘴一笑，“罗永贵不是要勾结北狄吗？那咱们就扮成北狄人，去关内转转。”
苏月卿明白了：“王爷是想栽赃？”
“不是栽赃，是坐实。”赵宸说，“罗永贵既然敢通敌，咱们就帮他一把。让关内守军亲眼看见‘北狄人’在营房里出入，到时候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李敢和张武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招够损。
但也够妙。
“末将领命！”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出了帐篷。
赵宸又看向陈四：“你也去。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陈四挣扎着想站起来：“小的、小的腿”
“给你匹马。”赵宸说，“不用你走路。到了关内，你带路就行。”
“谢王爷！谢王爷！”陈四连连磕头。
事情定下，赵宸让陈四先去休息。
帐篷里只剩他和苏月卿。
“王爷，”苏月卿轻声说，“这计划太险了。万一失手”
“失手了就跑。”赵宸说，“扮成北狄人，就算被发现了，他们也会以为是北狄内讧。”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咱们必须尽快救人。陈四的家人活着，陈四才能真心帮咱们。有了陈四这个内应，咱们进雁门关就多了三分把握。”
苏月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赵宸已经想清楚了。
这个人平日里看着懒散，可真到了紧要关头，比谁都清醒，比谁都果决。
夜里子时，二十个人集合完毕。
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个个眼神锐利，身手矫健。
刘三果然在里头，三十来岁，黑瘦，眼神像鹰。
赵宸也换上了北狄兵的衣裳——皮袄，皮帽，腰间挎著弯刀。他本来长得就白净，这会儿抹了层灰，倒真有点北狄人的模样。
李敢和张武也要去，被赵宸拦住了。
“你们留下，守好大营。”赵宸说，“万一我们回不来，大军还得靠你们带。”
“王爷”李敢还想说什么。
“这是军令。”赵宸摆摆手，“行了，出发。”
二十一人，二十一匹马，趁著夜色出了大营。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
惨白的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马蹄裹了布，跑起来声音很轻，像鬼影子在雪地里飘。
陈四骑在马上，腿还疼，可精神头还行。
他指著前头：“王爷，顺着官道走四十里，有个岔路口。往左是去雁门关正门，往右有条小路，能绕到关后。”
“关后有门？”
“有个小门，平时是运柴火的。”陈四说，“罗将军的人在那儿守着，口令对上了就能进。”
赵宸点点头：“带路。”
马队加快了速度。
一个时辰后，果然到了岔路口。
往左看，能看见远处雁门关的轮廓，像头黑黢黢的巨兽趴在雪地里。
关墙上灯火点点，像兽的眼睛。
往右是条小路，藏在山坳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四带着众人拐上小路。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小路尽头出现一扇木门。
门不大，容得下一辆马车通过。
门边搭著个窝棚，里头亮着灯，能看见两个人影在晃。
陈四深吸一口气，策马上前。
窝棚里立刻出来两个兵卒，手里提着枪：“什么人？”
“风雪。”陈四压低声音。
“归程。”兵卒回了令，凑近看了看，“陈四？你腿怎么了？”
“摔了。”陈四说，“奉罗将军令，出关办事。开门吧。”
兵卒没怀疑，转身开了门。
赵宸一行顺利进了关。
关内比外头暖和些，可也冷。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巡逻的兵卒偶尔走过。
屋檐下挂著冰溜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陈四带着众人穿街过巷，专挑暗处走。
很快到了西南角营房。
营房是个四合院，正屋亮着灯，能听见里头传来划拳喝酒的声音。
东西厢房黑著，南边是厨房，烟囱还冒着烟。
陈四指著厨房：“地窖入口就在那儿。”
赵宸点点头，对刘三说：“你带十个人，摸进去。先解决看守，再救人。”
“是。”
刘三一挥手，十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向营房。
赵宸带着剩下的人，藏在巷子暗处，盯着正屋的动静。
正屋里的人还在喝，声音越来越大。
“罗将军说了，等那废物王爷一死，咱们就开城门，迎北狄大军进来！”
“到时候，雁门关就是咱们的了！”
“何止雁门关！整个北疆，都是咱们的！”
“哈哈哈！喝酒喝酒！”
赵宸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果然，罗永贵不只是想造反，是想把整个北疆卖给北狄。
好个卖国贼。
厨房那边传来几声极轻的闷响，很快又安静了。
接着，刘三从厨房里探出头，打了个手势。
成了。
赵宸一挥手，带着人快步走过去。地窖入口果然在灶台下。
灶台被移开了，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刘三已经点了火把，先下去了。
赵宸跟着下去。
地窖不大，也就两丈见方。里头关着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面黄肌瘦，缩在角落里发抖。
看见有人下来，他们吓得往后缩。
“别怕。”赵宸开口，“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一个老者颤巍巍抬起头：“你、你们是谁？”
“闲王赵宸。”
老者一愣，随即老泪纵横：“王、王爷？您真是王爷？”
“真是。”赵宸上前扶起他，“老人家，受苦了。陈四在外面等着呢，咱们先出去。”
众人互相搀扶著，跟着赵宸出了地窖。
厨房里躺着四个看守，都晕过去了——刘三他们下手有分寸，没要命。
正屋里的喝酒声还在继续。
赵宸想了想，对刘三说：“把衣裳给他们换上。”
刘三一愣，随即明白了。他和手下把那四个看守扒得只剩里衣，又给他们套上北狄兵的衣裳。
然后赵宸带着救出来的人，悄悄出了营房。
临走前，他让刘三往正屋窗户里扔了个东西——是块北狄兵的腰牌，上面刻着兀术的名字。
等他们走远了，正屋里的人才发现不对劲。
“外头怎么没动静了？”
“去看看。”
有人推开门，看见厨房门口躺着四个“北狄兵”，吓得魂飞魄散。
“北、北狄人摸进来了！”
“快！快禀报罗将军！”
营房里顿时乱成一团。
而这时，赵宸一行已经快到小门了。
守门的兵卒看见他们带着这么多人，愣了一下：“陈四，这些人是”
“罗将军要的人。”陈四面不改色，“送出去。”
兵卒看了看那些人，都是老弱妇孺，也没多想，开了门。
众人顺利出关。
马匹等在外头，一人一匹不够，只能两人一匹，挤著骑。
赵宸回头看了一眼雁门关。
关墙上已经亮起了更多的火把，隐约能听见喧哗声。
乱了。
罗永贵现在应该焦头烂额了。
“走。”他翻身上马。
马队趁著夜色，往回赶。
回到大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李敢和张武等在营门口，看见他们回来，都松了口气。
“王爷，”李敢迎上来，“顺利吗？”
“顺利。”赵宸下马，“人救出来了，还给罗永贵留了点‘礼物’。”
他让人把救出来的百姓安顿好，又让陈四去见他的家人。
陈四见到老父亲和妻儿，抱头痛哭。
哭完了，他跑到赵宸面前，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王爷！从今往后，小的这条命就是王爷的！王爷让小的往东，小的绝不往西！”
赵宸扶起他：“行了，去歇著吧。养好精神，还有硬仗要打。”
陈四千恩万谢地走了。
赵宸回到帐篷里，苏月卿已经备好了热水。
“王爷，洗把脸。”她递过布巾。
赵宸擦了把脸，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些。
“爱妃，”他说，“咱们这第一步，算是成了。”
“嗯。”苏月卿点头，“接下来，罗永贵应该会狗急跳墙。”
“对。”赵宸咧嘴一笑，“他一定会尽快动手，在事情败露之前。”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咱们得做好准备。等他来。”
两人正说著，李敢进来了。
“王爷，”他脸色有些奇怪，“刚接到探马回报北狄大营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们在收拾东西。”李敢说，“看架势，像是要拔营。”
赵宸一愣：“拔营？往哪儿？”
“往北。”李敢顿了顿，“而且探马说，北狄人走得很急，连帐篷都没全带走。”
赵宸和苏月卿对视一眼。
不对劲。
北狄人围了雁门关一个月，眼看就要得手了，怎么会突然撤兵？
除非
“除非他们知道，雁门关守不住了。”苏月卿轻声说，“或者他们知道，有比雁门关更大的肥肉。”
赵宸心里一紧：“咱们？”
“很有可能。”苏月卿点头，“罗永贵应该已经和兀术通过气了。他知道王爷被困在这儿，粮草不足。与其强攻雁门关，不如先来吃掉咱们这十万大军。”
赵宸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啊。”他说，“那就让他们来。”
他转身对李敢说：“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从今天起，加双岗，加暗哨。所有陷阱，全部检查一遍。弓弩手分成三班，轮流值守。”
“是！”
李敢快步去了。
赵宸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的地形。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个山谷。两边是山，中间是官道。易守难攻，可也容易被围。
如果北狄人真的来了，他们会从哪边来？
“王爷，”苏月卿走过来，指着地图上一个地方，“如果妾身是兀术，会从这儿来。”
她指的是山谷的北口。
“为什么？”
“北口地势平缓，适合骑兵冲锋。”苏月卿说，“而且从北狄大营到这儿，比到南口近二十里。他们急行军的话，一天就能到。”
赵宸点点头：“那咱们就在北口布防。”
“不止布防。”苏月卿说，“咱们得主动出击。”
赵宸看向她。
“兀术以为咱们粮草不足，军心涣散。”苏月卿说，“咱们就装得更像点。派一支小队，装作逃兵，往南跑。北狄人看见了，一定会追。等他们追进山谷”
她没说完，但赵宸懂了。
“诱敌深入。”他笑了，“爱妃，你这招跟你父亲学的？”
“嗯。”苏月卿点头，“父亲当年在野狐岭，就是这么打的。”
“好。”赵宸重重点头，“就这么办。”
他叫来张武，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
张武听完，眼睛亮了：“王爷放心，末将一定办得漂亮！”
他转身去准备了。
赵宸又对李敢说：“把所有的弓弩、箭矢、滚石、擂木，都搬到北口两侧的山坡上。再挖几条壕沟，里头铺上干草，撒上火油。”
“王爷是想”
“等北狄人进了山谷，咱们就关门打狗。”赵宸说，“火烧，箭射，石头砸。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敢重重点头：“末将领命！”
整个大营都动起来了。
兵卒们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可都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没人偷懒，没人抱怨，全都铆足了劲儿干活。
到傍晚时分，北口的防御工事已经初具规模。
山坡上搭起了简易的箭楼，弓弩手已经就位。壕沟挖了三条，每条深一丈，宽两丈，里头铺满了干草和枯枝。火油罐子堆在壕沟旁，随时可以点燃。
赵宸巡视了一圈，很满意。
“王爷，”苏月卿走过来，“张武那边准备好了。五十个人，都是老兵，演技不错。”
赵宸点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天黑就出发。”苏月卿说，“按计划，他们会在三十里外‘遇袭’，然后‘溃逃’。北狄人应该会上钩。”
“好。”
赵宸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西下，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雪地反射著红光，像铺了一地的血。
今夜，注定不会太平。
同一时间，雁门关内。
罗永贵正在大发雷霆。
他四十来岁，方脸，浓眉，左脸上有道疤，是早年打仗留下的。
此刻那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看起来格外狰狞。
“废物！一群废物！”他砸了手里的茶杯，“北狄人都摸到营房里了，你们竟然没发现？！”
底下跪着几个将领，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还有地窖里的人呢？！”罗永贵吼道，“怎么没的？！”
一个将领哆嗦著说：“将、将军，看守都晕过去了，说是说是被北狄人打晕的。”
“北狄人？”罗永贵冷笑，“北狄人摸进关内，就为了救几个老弱妇孺？你当我是傻子？！”
没人敢说话。
罗永贵喘著粗气，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那些“北狄人”肯定是闲王的人假扮的。
目的很简单——救陈四的家人，顺便在关内制造混乱。
现在关内已经传开了，说罗将军勾结北狄，北狄人都摸到营房里来了。
军心已经开始动摇。
再拖下去，不用闲王打进来，关内自己就得乱。
“传令下去，”他停下脚步，咬牙道，“点齐两万人，今夜子时出关。”
底下将领都抬起头：“将军，出关？去哪儿？”
“去宰了那个废物王爷。”罗永贵眼神冰冷，“他以为救了人就能扳倒我？做梦！等杀了他，夺了他的兵权，我看谁还敢说什么！”
“可、可关内”
“关内留五千人守着。兰兰蚊血 唔错内容”罗永贵说，“北狄人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他们会从北边包抄，咱们从南边夹击。十万对十万，那废物又粮草不足，必死无疑！”
将领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应道：“是”
命令传下去了。
罗永贵独自坐在屋里，看着墙上的地图，眼神阴鸷。
闲王。
你以为你赢了？
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等杀了你，灭了你这十万大军，整个北疆就是我的。
到时候，谁还敢说我罗永贵是叛徒？
他笑了，笑得无声无息。
而在关外六十里处，赵宸正站在营地里，看着南方雁门关的方向。
雪又下起来了。
纷纷扬扬的，很快就把地上的脚印盖住了。
他知道，罗永贵快来了。
而北狄人，也快来了。
这场仗，避不开了。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十万将士，有苏月卿，有这一腔热血。
还有这万里江山做后盾。
“爱妃，”他轻声说，“你说咱们能赢吗？”
苏月卿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王爷在。”苏月卿看着他，“王爷在，就不会输。”
赵宸笑了，笑着把她搂进怀里。
雪落在两人身上，很快化了。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而明天，将是血与火的较量。
那个探子叫陈四。
老刀把他拖到赵宸帐篷里时，他右腿已经肿得发亮，脸上没一点血色，疼得直抽冷气。
苏婉儿给他正了骨，敷上药，又灌了碗麻沸散，他才缓过劲儿来。
赵宸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三块前朝暗卫的腰牌，慢慢转着。
“陈四，”他开口，“罗永贵让你来，就只是探探虚实？”
陈四靠在柱子上，眼神躲闪：“是、是啊。”
“撒谎。”赵宸笑了，“探虚实用得着半夜摸营？还专挑本王帐篷的方向摸？”
陈四不说话。
赵宸也不急，把腰牌递给苏月卿：“爱妃，你看看这玩意儿。听说前朝暗卫的腰牌，每块都有编号，能查到主人。”
苏月卿接过，仔细看了看：“王爷说得对。这三块编号是七十三、八十九、一百零二。按前朝暗卫的规矩，编号五十以内是精锐，五十到一百是普通暗卫，一百以上是预备的。”
她顿了顿：“而且暗卫身死，腰牌必须收回。这三块流落在外，说明他们的主人要么叛逃了，要么”
“要么被人杀了。”赵宸接过话，看向陈四，“周猎户父子，是你们杀的吧？”
陈四脸色更白了。
赵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陈四，本王跟你交个底。罗永贵要造反，要勾结北狄，这是灭九族的大罪。你现在招了，算戴罪立功。等事发了，你全家老小还能留条命。”
陈四嘴唇哆嗦著：“王、王爷，小的小的家人都在罗将军手里。”
“在哪儿？”
“雁门关里。”陈四眼泪掉下来了，“罗将军说，要是小的不听话，就把他们扔到北狄营里去。”
赵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对老刀说：“去，把李统领和张将军叫来。”
很快，李敢和张武进了帐篷。
赵宸把情况简单说了说。
李敢脸色铁青：“罗永贵这狗贼！当年苏将军待他不薄，他竟然”
“现在说这些没用。”赵宸摆摆手，“咱们得想个法子，把陈四的家人救出来。”
“怎么救？”张武皱眉，“雁门关现在在罗永贵手里，咱们进不去。”
赵宸看向陈四：“你家人关在哪儿？”
“在、在关内西南角的营房。”陈四连忙说，“那儿是罗将军的亲兵住的地方，地下有个地窖，专门关人。”
“有多少人看守？”
“平时四个，换班的时候八个。”
赵宸想了想，转身对苏月卿说：“爱妃，雁门关的地形图，你父亲笔记里有吧？”
“有。”苏月卿点头，“很详细。”
“拿来。”
苏月卿从马车里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桌上摊开。
雁门关的地形清清楚楚画在上面。关墙、城门、营房、粮仓、水源连哪条巷子多宽，哪个拐角有暗哨，都标得明明白白。
李敢看得眼睛都直了：“王妃，这图”
“父亲当年亲手画的。”苏月卿轻声说，“他说，守关不能只守城墙，得把关内每寸土地都刻在脑子里。”
赵宸没说话，仔细看着地图。
西南角营房确实标出来了。
旁边还有行小字：地窖入口在厨房灶台下。
“李统领，”他抬头，“咱们军中，有没有擅长摸营的好手？”
李敢想了想：“有。骑兵营有个叫刘三的，以前是猎户出身，最会潜行摸哨。张武手底下也有几个，都是老斥候。”
“挑二十个最好的。”赵宸说，“要身手好，脑子活的。”
“王爷想干什么？”
“救人。”赵宸指着地图，“今晚就动手。”
李敢一愣：“今晚？可咱们离雁门关还有”
“六十里。”赵宸接过话，“快马一个时辰就能到。咱们子时出发，丑时摸进关内，寅时救人，天亮前回来。”
张武皱眉：“王爷，太险了。万一被发现”
“所以得计划周全。”赵宸看向陈四，“关内今晚的口令是什么？”
陈四连忙说：“今晚的口令是‘风雪’，回令是‘归程’。”
“换岗时间呢？”
“亥时、丑时、卯时。”
赵宸点点头，对李敢说：“去挑人吧。再准备二十套北狄兵的衣裳。”
李敢一愣：“北狄衣裳？”
“对。”赵宸咧嘴一笑，“罗永贵不是要勾结北狄吗？那咱们就扮成北狄人，去关内转转。”
苏月卿明白了：“王爷是想栽赃？”
“不是栽赃，是坐实。”赵宸说，“罗永贵既然敢通敌，咱们就帮他一把。让关内守军亲眼看见‘北狄人’在营房里出入，到时候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李敢和张武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招够损。
但也够妙。
“末将领命！”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出了帐篷。
赵宸又看向陈四：“你也去。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陈四挣扎着想站起来：“小的、小的腿”
“给你匹马。”赵宸说，“不用你走路。到了关内，你带路就行。”
“谢王爷！谢王爷！”陈四连连磕头。
事情定下，赵宸让陈四先去休息。
帐篷里只剩他和苏月卿。
“王爷，”苏月卿轻声说，“这计划太险了。万一失手”
“失手了就跑。”赵宸说，“扮成北狄人，就算被发现了，他们也会以为是北狄内讧。”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咱们必须尽快救人。陈四的家人活着，陈四才能真心帮咱们。有了陈四这个内应，咱们进雁门关就多了三分把握。”
苏月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赵宸已经想清楚了。
这个人平日里看着懒散，可真到了紧要关头，比谁都清醒，比谁都果决。
夜里子时，二十个人集合完毕。
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个个眼神锐利，身手矫健。
刘三果然在里头，三十来岁，黑瘦，眼神像鹰。
赵宸也换上了北狄兵的衣裳——皮袄，皮帽，腰间挎著弯刀。他本来长得就白净，这会儿抹了层灰，倒真有点北狄人的模样。
李敢和张武也要去，被赵宸拦住了。
“你们留下，守好大营。”赵宸说，“万一我们回不来，大军还得靠你们带。”
“王爷”李敢还想说什么。
“这是军令。”赵宸摆摆手，“行了，出发。”
二十一人，二十一匹马，趁著夜色出了大营。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
惨白的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马蹄裹了布，跑起来声音很轻，像鬼影子在雪地里飘。
陈四骑在马上，腿还疼，可精神头还行。
他指著前头：“王爷，顺着官道走四十里，有个岔路口。往左是去雁门关正门，往右有条小路，能绕到关后。”
“关后有门？”
“有个小门，平时是运柴火的。”陈四说，“罗将军的人在那儿守着，口令对上了就能进。”
赵宸点点头：“带路。”
马队加快了速度。
一个时辰后，果然到了岔路口。
往左看，能看见远处雁门关的轮廓，像头黑黢黢的巨兽趴在雪地里。
关墙上灯火点点，像兽的眼睛。
往右是条小路，藏在山坳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四带着众人拐上小路。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小路尽头出现一扇木门。
门不大，容得下一辆马车通过。
门边搭著个窝棚，里头亮着灯，能看见两个人影在晃。
陈四深吸一口气，策马上前。
窝棚里立刻出来两个兵卒，手里提着枪：“什么人？”
“风雪。”陈四压低声音。
“归程。”兵卒回了令，凑近看了看，“陈四？你腿怎么了？”
“摔了。”陈四说，“奉罗将军令，出关办事。开门吧。”
兵卒没怀疑，转身开了门。
赵宸一行顺利进了关。
关内比外头暖和些，可也冷。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巡逻的兵卒偶尔走过。
屋檐下挂著冰溜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陈四带着众人穿街过巷，专挑暗处走。
很快到了西南角营房。
营房是个四合院，正屋亮着灯，能听见里头传来划拳喝酒的声音。
东西厢房黑著，南边是厨房，烟囱还冒着烟。
陈四指著厨房：“地窖入口就在那儿。”
赵宸点点头，对刘三说：“你带十个人，摸进去。先解决看守，再救人。”
“是。”
刘三一挥手，十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向营房。
赵宸带着剩下的人，藏在巷子暗处，盯着正屋的动静。
正屋里的人还在喝，声音越来越大。
“罗将军说了，等那废物王爷一死，咱们就开城门，迎北狄大军进来！”
“到时候，雁门关就是咱们的了！”
“何止雁门关！整个北疆，都是咱们的！”
“哈哈哈！喝酒喝酒！”
赵宸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果然，罗永贵不只是想造反，是想把整个北疆卖给北狄。
好个卖国贼。
厨房那边传来几声极轻的闷响，很快又安静了。
接着，刘三从厨房里探出头，打了个手势。
成了。
赵宸一挥手，带着人快步走过去。
地窖入口果然在灶台下。
灶台被移开了，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刘三已经点了火把，先下去了。
赵宸跟着下去。
地窖不大，也就两丈见方。里头关着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面黄肌瘦，缩在角落里发抖。
看见有人下来，他们吓得往后缩。
“别怕。”赵宸开口，“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一个老者颤巍巍抬起头：“你、你们是谁？”
“闲王赵宸。”
老者一愣，随即老泪纵横：“王、王爷？您真是王爷？”
“真是。”赵宸上前扶起他，“老人家，受苦了。陈四在外面等着呢，咱们先出去。”
众人互相搀扶著，跟着赵宸出了地窖。
厨房里躺着四个看守，都晕过去了——刘三他们下手有分寸，没要命。
那个探子叫陈四。
老刀把他拖到赵宸帐篷里时，他右腿已经肿得发亮，脸上没一点血色，疼得直抽冷气。
苏婉儿给他正了骨，敷上药，又灌了碗麻沸散，他才缓过劲儿来。
赵宸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三块前朝暗卫的腰牌，慢慢转着。
“陈四，”他开口，“罗永贵让你来，就只是探探虚实？”
陈四靠在柱子上，眼神躲闪：“是、是啊。”
“撒谎。”赵宸笑了，“探虚实用得着半夜摸营？还专挑本王帐篷的方向摸？”
陈四不说话。
赵宸也不急，把腰牌递给苏月卿：“爱妃，你看看这玩意儿。听说前朝暗卫的腰牌，每块都有编号，能查到主人。”
苏月卿接过，仔细看了看：“王爷说得对。这三块编号是七十三、八十九、一百零二。按前朝暗卫的规矩，编号五十以内是精锐，五十到一百是普通暗卫，一百以上是预备的。”
她顿了顿：“而且暗卫身死，腰牌必须收回。这三块流落在外，说明他们的主人要么叛逃了，要么”
“要么被人杀了。”赵宸接过话，看向陈四，“周猎户父子，是你们杀的吧？”
陈四脸色更白了。
赵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陈四，本王跟你交个底。罗永贵要造反，要勾结北狄，这是灭九族的大罪。你现在招了，算戴罪立功。等事发了，你全家老小还能留条命。”
陈四嘴唇哆嗦著：“王、王爷，小的小的家人都在罗将军手里。”
“在哪儿？”
“雁门关里。”陈四眼泪掉下来了，“罗将军说，要是小的不听话，就把他们扔到北狄营里去。”
赵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对老刀说：“去，把李统领和张将军叫来。”
很快，李敢和张武进了帐篷。
赵宸把情况简单说了说。
李敢脸色铁青：“罗永贵这狗贼！当年苏将军待他不薄，他竟然”
“现在说这些没用。”赵宸摆摆手，“咱们得想个法子，把陈四的家人救出来。”
“怎么救？”张武皱眉，“雁门关现在在罗永贵手里，咱们进不去。”
赵宸看向陈四：“你家人关在哪儿？”
“在、在关内西南角的营房。”陈四连忙说，“那儿是罗将军的亲兵住的地方，地下有个地窖，专门关人。”
“有多少人看守？”
“平时四个，换班的时候八个。”
赵宸想了想，转身对苏月卿说：“爱妃，雁门关的地形图，你父亲笔记里有吧？”
“有。”苏月卿点头，“很详细。”
“拿来。”
苏月卿从马车里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桌上摊开。
雁门关的地形清清楚楚画在上面。关墙、城门、营房、粮仓、水源连哪条巷子多宽，哪个拐角有暗哨，都标得明明白白。
李敢看得眼睛都直了：“王妃，这图”
“父亲当年亲手画的。”苏月卿轻声说，“他说，守关不能只守城墙，得把关内每寸土地都刻在脑子里。”
赵宸没说话，仔细看着地图。
西南角营房确实标出来了。
旁边还有行小字：地窖入口在厨房灶台下。
“李统领，”他抬头，“咱们军中，有没有擅长摸营的好手？”
李敢想了想：“有。骑兵营有个叫刘三的，以前是猎户出身，最会潜行摸哨。张武手底下也有几个，都是老斥候。”
“挑二十个最好的。”赵宸说，“要身手好，脑子活的。”
“王爷想干什么？”
“救人。”赵宸指着地图，“今晚就动手。”
李敢一愣：“今晚？可咱们离雁门关还有”
“六十里。”赵宸接过话，“快马一个时辰就能到。咱们子时出发，丑时摸进关内，寅时救人，天亮前回来。”
张武皱眉：“王爷，太险了。万一被发现”
“所以得计划周全。”赵宸看向陈四，“关内今晚的口令是什么？”
陈四连忙说：“今晚的口令是‘风雪’，回令是‘归程’。”
“换岗时间呢？”
“亥时、丑时、卯时。”
赵宸点点头，对李敢说：“去挑人吧。再准备二十套北狄兵的衣裳。”
李敢一愣：“北狄衣裳？”
“对。”赵宸咧嘴一笑，“罗永贵不是要勾结北狄吗？那咱们就扮成北狄人，去关内转转。”
苏月卿明白了：“王爷是想栽赃？”
“不是栽赃，是坐实。”赵宸说，“罗永贵既然敢通敌，咱们就帮他一把。让关内守军亲眼看见‘北狄人’在营房里出入，到时候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李敢和张武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招够损。
但也够妙。
“末将领命！”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出了帐篷。
赵宸又看向陈四：“你也去。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陈四挣扎着想站起来：“小的、小的腿”
“给你匹马。”赵宸说，“不用你走路。到了关内，你带路就行。”
“谢王爷！谢王爷！”陈四连连磕头。
事情定下，赵宸让陈四先去休息。
帐篷里只剩他和苏月卿。
“王爷，”苏月卿轻声说，“这计划太险了。万一失手”
“失手了就跑。”赵宸说，“扮成北狄人，就算被发现了，他们也会以为是北狄内讧。”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咱们必须尽快救人。陈四的家人活着，陈四才能真心帮咱们。有了陈四这个内应，咱们进雁门关就多了三分把握。”
苏月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赵宸已经想清楚了。
这个人平日里看着懒散，可真到了紧要关头，比谁都清醒，比谁都果决。
夜里子时，二十个人集合完毕。
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个个眼神锐利，身手矫健。
刘三果然在里头，三十来岁，黑瘦，眼神像鹰。
赵宸也换上了北狄兵的衣裳——皮袄，皮帽，腰间挎著弯刀。他本来长得就白净，这会儿抹了层灰，倒真有点北狄人的模样。
李敢和张武也要去，被赵宸拦住了。
“你们留下，守好大营。”赵宸说，“万一我们回不来，大军还得靠你们带。”
“王爷”李敢还想说什么。
“这是军令。”赵宸摆摆手，“行了，出发。”
二十一人，二十一匹马，趁著夜色出了大营。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
惨白的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马蹄裹了布，跑起来声音很轻，像鬼影子在雪地里飘。
陈四骑在马上，腿还疼，可精神头还行。
他指著前头：“王爷，顺着官道走四十里，有个岔路口。往左是去雁门关正门，往右有条小路，能绕到关后。”
“关后有门？”
“有个小门，平时是运柴火的。”陈四说，“罗将军的人在那儿守着，口令对上了就能进。”
赵宸点点头：“带路。”
马队加快了速度。
一个时辰后，果然到了岔路口。
往左看，能看见远处雁门关的轮廓，像头黑黢黢的巨兽趴在雪地里。
关墙上灯火点点，像兽的眼睛。
往右是条小路，藏在山坳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四带着众人拐上小路。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小路尽头出现一扇木门。
门不大，容得下一辆马车通过。
门边搭著个窝棚，里头亮着灯，能看见两个人影在晃。
陈四深吸一口气，策马上前。
窝棚里立刻出来两个兵卒，手里提着枪：“什么人？”
“风雪。”陈四压低声音。
“归程。”兵卒回了令，凑近看了看，“陈四？你腿怎么了？”
“摔了。”陈四说，“奉罗将军令，出关办事。开门吧。”
兵卒没怀疑，转身开了门。
赵宸一行顺利进了关。
关内比外头暖和些，可也冷。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巡逻的兵卒偶尔走过。
屋檐下挂著冰溜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陈四带着众人穿街过巷，专挑暗处走。
很快到了西南角营房。
营房是个四合院，正屋亮着灯，能听见里头传来划拳喝酒的声音。
东西厢房黑著，南边是厨房，烟囱还冒着烟。
陈四指著厨房：“地窖入口就在那儿。”
赵宸点点头，对刘三说：“你带十个人，摸进去。先解决看守，再救人。”
“是。”
刘三一挥手，十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向营房。
赵宸带着剩下的人，藏在巷子暗处，盯着正屋的动静。
正屋里的人还在喝，声音越来越大。
“罗将军说了，等那废物王爷一死，咱们就开城门，迎北狄大军进来！”
“到时候，雁门关就是咱们的了！”
“何止雁门关！整个北疆，都是咱们的！”
“哈哈哈！喝酒喝酒！”
赵宸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果然，罗永贵不只是想造反，是想把整个北疆卖给北狄。
好个卖国贼。
厨房那边传来几声极轻的闷响，很快又安静了。
接着，刘三从厨房里探出头，打了个手势。
成了。
赵宸一挥手，带着人快步走过去。
地窖入口果然在灶台下。
灶台被移开了，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刘三已经点了火把，先下去了。
赵宸跟着下去。
地窖不大，也就两丈见方。里头关着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面黄肌瘦，缩在角落里发抖。
看见有人下来，他们吓得往后缩。
“别怕。”赵宸开口，“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一个老者颤巍巍抬起头：“你、你们是谁？”
“闲王赵宸。”
老者一愣，随即老泪纵横：“王、王爷？您真是王爷？”
“真是。”赵宸上前扶起他，“老人家，受苦了。陈四在外面等着呢，咱们先出去。”
众人互相搀扶著，跟着赵宸出了地窖。
厨房里躺着四个看守，都晕过去了——刘三他们下手有分寸，没要命。
那个探子叫陈四。
老刀把他拖到赵宸帐篷里时，他右腿已经肿得发亮，脸上没一点血色，疼得直抽冷气。
苏婉儿给他正了骨，敷上药，又灌了碗麻沸散，他才缓过劲儿来。
赵宸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三块前朝暗卫的腰牌，慢慢转着。
“陈四，”他开口，“罗永贵让你来，就只是探探虚实？”
陈四靠在柱子上，眼神躲闪：“是、是啊。”
“撒谎。”赵宸笑了，“探虚实用得着半夜摸营？还专挑本王帐篷的方向摸？”
陈四不说话。
赵宸也不急，把腰牌递给苏月卿：“爱妃，你看看这玩意儿。听说前朝暗卫的腰牌，每块都有编号，能查到主人。”
苏月卿接过，仔细看了看：“王爷说得对。这三块编号是七十三、八十九、一百零二。按前朝暗卫的规矩，编号五十以内是精锐，五十到一百是普通暗卫，一百以上是预备的。”
她顿了顿：“而且暗卫身死，腰牌必须收回。这三块流落在外，说明他们的主人要么叛逃了，要么”
“要么被人杀了。”赵宸接过话，看向陈四，“周猎户父子，是你们杀的吧？”
陈四脸色更白了。
赵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陈四，本王跟你交个底。罗永贵要造反，要勾结北狄，这是灭九族的大罪。你现在招了，算戴罪立功。等事发了，你全家老小还能留条命。”
陈四嘴唇哆嗦著：“王、王爷，小的小的家人都在罗将军手里。”
“在哪儿？”
“雁门关里。”陈四眼泪掉下来了，“罗将军说，要是小的不听话，就把他们扔到北狄营里去。”
赵宸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