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变相软禁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让本就因春猎刺杀而风声鹤唳的京城,更加人心惶惶。天禧晓说蛧 免沸跃独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人不在窃窃私语,猜测著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最终会席卷多少人,又将以何种方式收场。
闲王府内,赵宸依旧趴在他的专属软榻上,对外面的惊涛骇浪充耳不闻,一心只关心两件事:伤口还疼不疼,以及今天的晚膳有没有他念叨了好几天的冰糖肘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他刚皱着眉头喝完一碗苦得他舌根发麻的汤药,正指挥着小丫鬟给他剥葡萄,福顺就又带着一脸“天要塌了”的表情跑了进来。
“王、王爷!宫里来人了!是高公公亲自来的!”福顺的声音都在发颤。
赵宸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高无庸亲自来?准没好事!他赶紧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更无辜些。
高无庸迈著标准的宫步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带着几分悲悯的恭敬笑容。
他先是对着榻上的赵宸行了礼,又向一旁的苏月卿问了安,这才尖著嗓子宣旨。
旨意不长,核心意思却让赵宸差点从榻上蹦起来——皇帝陛下忧心春猎刺杀一案,特命三法司会同宗正寺彻查,为示公正,特令闲王赵宸参与协理,可列席案情审议,以其“福慧”襄助查案。
“钦此。”高无庸念完,将圣旨合拢,恭敬地递了过来。
赵宸整个人都懵了,忘了接旨,只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高无庸:“高、高公公你没念错吧?让本王去查案?”
他指著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样的肩膀,“本王还是个伤员啊!路都走不利索,脑子也因为失血过多晕乎乎的,去了能干嘛?添乱吗?”
高无庸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王爷说笑了。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陛下正是念及王爷伤势未愈,才未让王爷奔波劳碌,只需在案情审议时列席即可。王爷身负祥瑞,又亲历现场,或有灵光一现,能助朝廷早日查明真相,安定人心。此乃陛下信重,王爷万不可推辞。”
赵宸心里把皇帝老爹骂了八百遍。
信重?狗屁的信重!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这案子明显是个马蜂窝,谁捅谁倒霉!
太子和丞相两派斗法,让他去“协理”?协理个屁!分明是想看他站哪边,或者干脆让他当个搅屎棍,把水搅得更浑!
他苦着脸,还想挣扎一下:“高公公,本王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你看本王这伤”
“王爷,”苏月卿适时地上前,接过了高无庸手中的圣旨,声音温婉却坚定,“陛下信重,是王爷的福分。王爷虽行动不便,但列席听审,以示重视,亦是臣子本分。妾身会安排好软轿随行,定不让王爷劳累了伤口。”
她一边说,一边对赵宸使了个眼色。
赵宸接收到她的眼神,知道这事儿推脱不掉了,只得蔫头耷脑地认命,有气无力地道:“儿臣领旨谢恩”
高无庸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又说了几句“王爷好生将养”的客套话,便回宫复命去了。
人一走,赵宸立刻瘫回榻上,生无可恋:“完了完了这下想躲都躲不掉了!查案?本王连自己王府这个月花了多少钱都搞不清楚,让本王去查刺杀皇案?老头子是不是嫌我命太长?”
苏月卿将圣旨仔细收好,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王爷不必过于忧心。陛下让您去,未必是真指望您能查出什么。或许,只是想看看各方的反应,亦或是借您这‘福星’的名头,镇一镇场面。
“镇场面?本王看是当靶子还差不多!”
赵宸没好气地哼道,“到时候两边都盯着本王,一句话说不对,就得罪人!这差事,简直是烫手山芋!”
抱怨归抱怨,圣旨已下,除非他真想“旧疾复发”直接躺进棺材,否则这“协理”的活儿,他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两日后,伤势稍缓,赵宸便不得不乘坐着苏月卿特意准备的、铺了厚厚软垫的轿辇,在一众侍卫的护送下,蔫头巴脑地前往宗正寺衙门,参加第一次案情审议。
审议设在宗正寺的一间宽敞厅堂内。
主位上坐着面色肃穆的宗正寺卿,两旁分别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官员,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宗亲。
太子一党和丞相一系的人马自然也位列其中,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交锋间仿佛能迸出火星子。
赵宸被人扶著,在靠近角落、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坐下,屁股底下还垫著苏月卿给他准备的软垫。
他一进来,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探究的、审视的、期待的、忌惮的如芒在背。
他低垂着眼皮,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就是个来凑数的
会议开始,各方立刻开始了激烈的交锋。
太子党的人坚称太子无辜,指责丞相构陷,要求严查“密信”来源真伪;丞相一系则咬死“勾结边将”、“贼喊捉贼”的罪名不放,要求深挖太子党羽。
双方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几乎要淹了整个厅堂。
证据摆出来一堆——所谓的“密信”誊本,几个被抓到的、熬刑不过承认是受太子指使(但很快又翻供)的“刺客”口供,还有一些语焉不详的旁证
赵宸听着那些弯弯绕绕的指控和辩解,看着那些真假难辨的证据,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比喝十碗苦药还难受。
他本来伤口就没好利索,坐久了更是隐隐作痛,再加上这屋里人多气闷,吵吵嚷嚷如同几千只鸭子在耳边哌噪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意识渐渐模糊。
那些争吵声仿佛越来越远,变成了催眠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双方争论到最激烈、几乎要拍桌子互骂的当口,一声突兀的、轻微的鼾声,在角落里响了起来。
“呼呼”
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因激烈对峙而短暂寂静下来的厅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那位被陛下特旨派来“协理”的闲王殿下,不知何时,竟然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脑袋靠着椅背,嘴巴微微张著,发出均匀而轻微的鼾声,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可能是梦到了酱肘子)完全无视了这满堂的肃杀和争吵!
众人:“”
宗正寺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刑部尚书嘴角抽搐。
太子党的人和丞相一系的人,也都暂时停下了互掐,表情古怪地看着睡得正香的赵宸。
这这成何体统?!
就在宗正寺卿准备咳嗽一声将他惊醒时,睡梦中的赵宸忽然咂了咂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梦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近处的几人听清:
“嘿真逗护城河底的淤泥也能当墨用么写的字怕是一股鱼腥味儿”
这话没头没脑,像是纯粹的梦呓。
然而,听在某些有心人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护城河?淤泥?当墨用?
几个负责具体查案、一直为某些证据(比如那几封关键“密信”的用墨和纸张来源)查不到头绪而焦头烂额的刑部老吏,眼前猛地一亮!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豁然开朗!
一种特殊的、带有轻微腥气的墨,如果是为了刻意伪造、掩盖真实书写时间和地点,将其与护城河淤泥混合,以模仿陈旧感和地域特征,并非不可能!他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而太子党中,也有人神色微动。
如果密信的用墨有问题,那其真实性,岂不是大打折扣?
丞相一系的人,脸色则瞬间阴沉了几分。
整个厅堂的气氛,因为这句看似无心的梦话,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宗正寺卿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赵宸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看着满屋子的人都盯着他,一脸茫然:“嗯?散会了?可以回去了?”
他还打了个哈欠,“吵得本王头疼回去得让爱妃煮碗安神汤”
众人:“”
最终,这次审议在不甚愉快、却又暗藏新线索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赵宸被人扶著,打着哈欠,第一个离开了宗正寺,仿佛只是来完成一个无聊的任务。
而在他身后,关于他“大智若愚”、“梦中点破关键”的传闻,却不胫而走。
马车里,赵宸瘫在软垫上,哼哼唧唧:“无聊死了下次能不能称病不去?”
苏月卿替他擦著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轻声道:“王爷今日辛苦了。”
查案?
不如睡觉。
而有些人,连睡觉都能搅动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