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那番混不吝的“护妻宣言”,如同在闲王府内下了一道无声的禁令,所有关于王妃身世的窃窃私语瞬间销声匿迹。珊芭看书蛧 耕芯罪全
下人们噤若寒蝉,同时也隐隐明白了——在这王府里,王爷认准的人,那就是铁板一块,谁也撼动不了。
然而,府内可以压制,府外的流言却如同跗骨之蛆,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某种力量的推动下,愈演愈烈。
甚至开始有御史风闻奏事,在朝堂上隐晦地提及“皇室血脉纯净”,含沙射影地指向闲王府。
这日,赵宸被皇帝一道口谕召进了宫。
不是庄严肃穆的御书房,而是在御花园的一处水榭。
靖帝赵恒正凭栏喂鱼,面色看不出喜怒。
赵宸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耷拉着脑袋站在一旁,一副“儿臣知错但不知错在哪儿”的怂包样。
“听说,”靖帝撒了一把鱼食,看着锦鲤争抢,声音平淡,“近日京城里,有些关于你王妃的风言风语?”
来了!赵宸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愤懑:“父皇明鉴!都是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胡沁!儿臣听着都来气!”
“哦?”靖帝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空穴不来风。苏氏的身世,你可曾仔细查问过?”
赵宸心里骂娘,脸上却堆起真诚:“回父皇,儿臣查那玩意儿干啥?儿臣娶的是她这个人,又不是她祖宗十八代!她能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能让儿臣吃好睡好,这就够了!管她祖上是干什么的?就算是前朝公主又怎么样?那不也是公主吗?身份配儿臣这闲王,绰绰有余!”
他这番论调,与他平日里“贪图享受”、“不管闲事”的人设完美契合,甚至带着点“老子就喜欢,你们管得着吗”的蛮横。
靖帝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赵宸那双眼睛,清澈(愚蠢)又坦荡,写满了“儿臣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良久,靖帝才缓缓道:“皇家娶妇,关乎国体,非同儿戏。岂能如此轻率?”
“父皇!”赵宸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动作略显浮夸),带着哭腔(装的),“儿臣就是个闲散王爷,又不争那个位置,娶个媳妇还要查三代,累不累啊?再说了,月卿她温柔贤惠,持家有道,对儿臣更是没得说!儿臣病著的时候,都是她衣不解带地伺候!这样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就因为一些没影儿的流言,就要儿臣疑心她?儿臣做不到!您要是觉得她不好,那儿臣那儿臣就跟她一起搬出王府,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日子去!也省得在京城碍大家的眼!”
他这话,半是表忠心(只想过小日子),半是耍无赖(要带着媳妇跑路),把靖帝都给噎了一下。
“胡闹!”靖帝斥责了一句,但语气并不如何严厉,反而带着点无可奈何,“堂堂亲王,成何体统!起来!”
赵宸磨磨蹭蹭地爬起来,依旧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儿臣说的都是心里话”
靖帝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死心眼的模样,揉了揉眉心。
这个儿子,从小就不成器,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没什么野心,而且,在某些方面,意外的固执和长情?
“罢了,”靖帝挥挥手,似乎有些疲惫,“你既如此说,朕便信你一回。只是,流言可畏,你需得约束好府中上下,莫要再惹出什么是非。”
“儿臣遵旨!”赵宸立刻大声应道,脸上瞬间阴转晴,“父皇放心!儿臣一定把王府管得铁桶一般,绝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传进来!”
从宫里出来,赵宸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心里却松了口气。
老头子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他这番表演,应该成功强化了自己“废物但重情”的形象,也让皇帝暂时打消了深究的念头。
然而,他清楚,这远远不够。流言的源头不掐灭,始终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他回到王府,没有立刻回主院,而是径直去了听竹苑。
苏月卿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正坐在窗边看书,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平静得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赵宸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长长舒了口气。
“爱妃,”他放下茶杯,看着苏月卿,语气是罕见的认真,没有了平日里的插科打诨,“宫里老头子叫我去问话了。”
苏月卿放下书卷,抬眼看他,眸光清澈而平静:“王爷辛苦了。”
“辛苦倒谈不上,”赵宸摆摆手,“就是表了个态。”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在水榭里说过的话,尤其是最后那句——“我媳妇,前朝公主我也认!”
他说这话时,目光直视著苏月卿,没有丝毫闪躲。
苏月卿执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虽然早已从眼线那里得知了宫中的对话,但亲耳听到赵宸用如此直接、甚至带着点蛮横的语气说出来,感受还是截然不同。
那冰封的心湖,似乎又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涟漪层层扩散,几乎要撼动那坚固的冰层。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王爷何必如此。若因妾身连累王爷”
“连累什么?”赵宸打断她,嗤笑一声,“本王就是个闲王,最大的价值就是‘无用’。他们还能把本王怎么样?废为庶人?那正好,咱们带着钱,找个地方逍遥快活去!本王早就想试试江南和蜀地的美食!”
他又开始不著调起来,但那份维护之心,却透过这插科打诨,清晰地传递过来。
苏月卿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宸,那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宝剑,与她平日温婉的形象判若两人:
“王爷可知,那些流言并非全然空穴来风。”
赵宸迎着她的目光,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慢慢收敛,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猜到了。”
从他看到那本涉及军械和边关的账册开始,从苏月卿展现出远超常人的谋略和情报能力开始,他就隐约有所猜测。一个罪臣之女,不该有如此能量和眼界。
苏月卿看着他平静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妾身的外祖母确是前朝末帝的幼妹,宜兰公主。”
她终于,亲口承认了这隐藏多年的秘密。
虽然只是透露了冰山一角,但这份坦诚,对于她而言,已是前所未有的信任。
赵宸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者恐惧,反而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宜兰公主?听说是个大美人?怪不得爱妃你长得这么好看,原来是祖传的!”
苏月卿:“” 她酝酿好的凝重气氛,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她看着赵宸那副“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表情,忽然觉得有些无力。这个男人,总能以最奇葩的方式,化解掉最严肃的话题。
“王爷”她有些无奈地唤了一声。
“行了行了,知道了。”赵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前朝公主的外孙女嘛,辈分还挺高。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跟咱们现在没关系。”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变得有些缥缈:
“爱妃,不管你是谁,从你踏进闲王府那天起,你就是我赵宸的王妃。”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得是。”
“谁想动你,得先问问本王同不同意。”
他说完,转过身,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熟悉的、惫懒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