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那番“推心置腹”的关爱,像一盆掺著冰碴子的水,浇得赵宸透心凉。
他越发坚定了龟缩战略,恨不得在营帐底下挖个洞,直接通回京城他的闲王府才好。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风还专挑他的墙脚刮。
就在太子来访后的第二天夜里,营地一片寂静,只有巡夜士兵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山林间不知名野兽的偶尔嚎叫。
赵宸因为白天“忧思过甚”,夜里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帐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不同于寻常夜巡的杂乱声响,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闷哼。
他一个激灵,睡意瞬间跑了大半,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声音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不对劲。
赵宸心里嘀咕,轻手轻脚地爬起身,摸到帐帘边,掀起一条小缝,偷偷往外瞧。
月色不算明亮,营地里光线昏暗。
只见不远处,几个模糊的黑影正迅速朝着营地外围的树林方向移动,动作极快,悄无声息,若非他刚才听到那点动静,根本不会察觉。
而原本应该在那附近巡逻的一小队士兵,此刻却不见踪影。
有鬼!
赵宸的心提了起来。
这大晚上的,鬼鬼祟祟,肯定没干好事!难道是冲着他来的?
因为他这“福星”碍了谁的眼,要来个夜半惊魂,或者干脆让他“意外”消失?
他下意识地就想缩回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命要紧!
可就在他准备放下帐帘的瞬间,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他忽然瞥见,那几个黑影似乎拖拽著一个人!
那人似乎被堵住了嘴,身形挣扎着,看那隐约的轮廓和衣着有点像苏月卿身边那个总是冷著脸、存在感不高的丫鬟,挽剑?!
赵宸的动作顿住了。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
苏月卿的人?
被抓了?
为什么?
电光火石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苏月卿在暗中搞事,他是知道的。
这挽剑,明显是她的心腹,负责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如今被抓,要么是行事不密,暴露了;要么就是被人设局,给坑了。
不管哪种原因,挽剑落在别人手里,对苏月卿绝对是重大打击。
而且,万一挽剑扛不住审讯,把苏月卿,甚至把他给牵连出来呢?
毕竟他现在跟苏月卿可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虽然他是被迫的。
救?还是不救?
救,风险太大。
谁知道外面埋伏了多少人?他这“体虚”的王爷冲出去,不是送菜吗?
不救,后患无穷。
苏月卿折了臂膀,必然疯狂反扑,这潭水会更浑,他这条想躺平的咸鱼肯定会被卷得更深。
妈的!这都什么事儿!
赵宸心里骂翻了天。
他就想安安稳稳当个废物,怎么麻烦总往他头上砸?!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那几个黑影已经拖着挽剑,快要没入树林的黑暗之中。
不能再等了!
赵宸把心一横,瞬间做出了一个“符合”他此刻人设的决定——他不是去救人,他是去找吃的!
只见他猛地掀开帐帘,趿拉着鞋,揉着眼睛,打着巨大的哈欠,晃晃悠悠地就朝着那几个黑影消失的方向走了过去,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嚷嚷着:
“福顺福顺死哪儿去了?本王饿醒了!快给本王找点吃的来!要那个那个蜜饯金枣!”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任性。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在安静的营地边缘显得格外突兀!
那几个已经快到树林边的黑影猛地一僵,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以这种离谱的方式!他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警惕地回头望来。
借着这个机会,赵宸也“恰好”走到了一个能勉强看清对方的位置。
他眯著惺忪的睡眼,仿佛才看到那几个人影,以及被他们挟持的、嘴里塞著布团、正用惊愕眼神看着他的挽剑。
赵宸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悦”,他指著那几个人,语气带着被冒犯的王爷的骄横:
“喂!你们几个!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鬼鬼祟祟干什么呢?还抓着个姑娘?想干什么坏事?!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那副理直气壮、仿佛撞破了什么街头混混调戏良家妇女现场的样子,让那几个黑影一时都有些懵了。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秘密处理掉这个丫鬟,谁能想到会撞上这位爷?而且还是以“找吃的”这种理由!
挟持着挽剑的那人下意识地松了松手,挽剑趁机猛地挣脱了部分束缚,虽然嘴被堵著,却发出了更大的“呜呜”声,奋力挣扎起来。
“嘿!还敢反抗?!”赵宸像是被激怒了,也不管对方人多,撸起袖子就往前凑,嘴里还在喊:“福顺!死太监!还不滚出来!有人在你家王爷地盘上撒野了!快叫人!”
他一边虚张声势,一边看似无意地,脚下一个“踉跄”,朝着挟持挽剑的那人撞了过去!
这一撞,没什么力道,却恰到好处地撞在了那人手臂的麻筋上!
那人手臂一酸,下意识地彻底松开了挽剑!
挽剑反应极快,脱身的瞬间,如同狸猫一般,就地一滚,脱离了那几人的控制范围,同时扯掉了嘴里的布团,却没有立刻逃跑,而是警惕地站在了赵宸身侧稍后的位置,眼神冰冷地看着那几个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那几个黑影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眼看行动失败,目标还落在了闲王手里,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似乎想一不做二不休
就在这时,被赵宸嚷嚷声引来的巡夜士兵,终于赶到了!火把的光芒迅速靠近。
那几人见势不妙,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树林的黑暗里,动作快得惊人。
赵宸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松了口气,腿肚子却有点发软。
妈的,吓死本王了!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身边、气息微乱但眼神依旧锐利的挽剑,拍了拍胸口,一副后怕不已的样子:“哎呀呀,吓死本王了!这帮杀才,真是无法无天!竟敢在皇家营地行凶!多亏本王饿了出来找吃的,不然你这丫头可就遭殃了!”
他绝口不提“救”字,把所有行为都归结于“找吃的”和“路见不平一声吼”。
挽剑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惊愕,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低下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丝沙哑:“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足挂齿!”赵宸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没事了就赶紧回去,大晚上的,怪吓人的。福顺!吃的呢?!本王都快饿扁了!”
他嚷嚷着,不再看挽剑,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顺手管了件闲事,此刻心心念念的只有他的宵夜。
挽剑看着他转身趿拉着鞋往回走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些黑影消失的树林方向,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也迅速消失在营帐的阴影之中。
赵宸回到帐内,福顺正好端著刚热好的蜜饯金枣进来。
他拿起一颗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化开,却压不住心里的翻江倒海。
苏月卿的暗线被拔除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对方手段狠辣,行动迅速,绝非寻常之辈。
会是太子的人?还是其他哪位皇兄?或者是丞相那边的?
他感觉自己仿佛就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脚下的泥土正在不断塌陷。
而苏月卿
得知这个消息后,她会怎么做?
赵宸嚼著金枣,只觉得这往日最爱的甜食,此刻也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这春猎,真是一天比一天“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