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的队伍总算是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皇家仪仗,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文武百官、宗室勋贵,连带家眷仆从,拉出了老长一支队伍,蜿蜒在官道上,尘土飞扬。
赵宸自然是这华丽队伍里最画风清奇的一个。
别人是骑马彰显英武,或是坐车体现端庄。
他倒好,直接让人把王府里那张加了厚厚软垫、带遮阳棚的改良版“躺椅”给搬上了特制的宽敞马车。
马车厢壁还特意开了几扇大大的窗户,方便他沿途“欣赏风景”——其实就是方便他瘫著看热闹。
他这马车,混在规整的车队里,活像个移动的休闲凉亭,格外扎眼。
皇帝老爹的御驾在前头,偶尔回头瞥见他那副德行,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两下,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眼不见为净。
太子和其他皇子更是懒得搭理他,只当没这个丢人现眼的兄弟。
苏月卿与他同乘一车,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捧著一卷书,偶尔抬眼看看窗外,或是瞥一眼身边摊成一张饼的赵宸,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习惯。
赵宸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他自顾自地瘫得舒服,小几上摆满了各色零食果脯,时不时捏一块扔进嘴里,再配上福顺特意准备的冰镇酸梅汤,这小日子,比起在王府里也差不了多少。
“唉,就是这路有点颠,影响本王消化。”他还嫌不足,唉声叹气。
苏月卿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没接话。
行至中午,大队人马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开阔地停下休整,埋锅造饭。
皇帝和重臣们自有精致的席面,其他人也各有安排。
赵宸瞅著那袅袅升起的炊烟,闻著空气中隐约飘来的饭菜香,突然就嫌弃起自家厨子准备的、放在食盒里保温的菜肴不够“有灵魂”。
“福顺!福顺!”他嚷嚷起来。
“奴才在!”福顺赶紧凑过来。
“去,弄只肥鸡来!再搞点果木炭!本王要烤鸡!”赵宸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
在这青山绿水间,不搞点野外烧烤,对得起这趟出来吗?
福顺脸一苦,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现找肥鸡和果木炭去?但王爷发话,他也不敢不从,只能硬著头皮去张罗。
好在闲王府的下人别的本事不提,满足王爷各种突发奇想的“享乐需求”方面,效率极高。
不多时,一只处理好的肥嫩母鸡,一小筐上好的果木炭,以及王爷专用的各种香料、蜂蜜酱料,甚至一个小巧精致的红泥小烤炉,都被迅速置办齐全了。
赵宸顿时来了精神,也不瘫著了,撸起袖子,亲自上手开始鼓捣。
涂抹香料,刷蜂蜜,架在烤炉上慢慢转动。
他手法看似随意,实则颇有章法,显然是没少干这种事。
果木炭特有的香气混合著鸡肉被炙烤出的油脂芬芳,随着山风袅袅飘散开来,这味道,霸道又勾人,瞬间压过了周围那些大锅饭的寻常烟火气。
不少离得近的宗室子弟、年轻官员都忍不住抽著鼻子朝这边张望,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在这规矩森严的皇家队伍里,敢这么明目张胆搞“特殊化”还搞得这么惬意的,也就这位爷了。
苏月卿坐在稍远一点的锦垫上,看着赵宸兴致勃勃翻烤鸡翅的背影,再看看周围那些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书卷又握紧了些。
烤鸡渐渐变得金黄酥脆,油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香气愈发浓郁。
赵宸满意地吸了吸鼻子,正准备宣布大功告成,享用美味。
突然——
“走水啦!走水啦!粮草车走水啦!”
一阵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从营地边缘传来!
只见堆放后勤粮草的区域,一股浓烟猛地窜起,隐约可见火苗闪动!
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护卫、仆役乱成一团,提桶的,端盆的,吵吵嚷嚷地朝着起火点涌去。
官员们也是脸色大变,粮草若是被烧,这春猎可就出大笑话了!
“护驾!保护陛下!”御前侍卫们更是紧张,立刻收缩防线,将皇帝的营帐团团护住,警惕地注视著骚乱的方向。
赵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啃了一半的鸡翅膀都差点掉了。
“妈的!哪个王八蛋干的?耽误本王吃鸡!”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好好的一只鸡,眼看就要进嘴了,来这出?
他气呼呼地站起身,踮着脚朝起火点张望。
只见那边人影幢幢,烟雾弥漫,也看不清具体情况。
就在这时,一队负责营地外围警戒的巡防营士兵,在一个队正的带领下,脚步匆匆、神色紧张地朝着起火点赶去,正好经过赵宸这片“烧烤摊”附近。
那队正显然认得赵宸这位“名人”,路过时匆忙行了个礼,脚步却未停。
赵宸眼珠子一转,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心疼他的鸡,又或许是想给这混乱添点堵,他猛地抓起烤架上那只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烤鸡,朝着那队正就扔了过去,嘴里还嚷嚷着:
“喂!那谁!别空着手去啊!拿着这个,看哪儿火大就往哪儿扔,以火攻火!本王教你的!”
那烤鸡在空中划出一道油汪汪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队正怀里!
队正:“???”
他下意识地接住这只滚烫、流油、散发著致命诱惑香气的烤鸡,整个人都懵了。
看着怀里这只金黄油亮的“武器”,又看看一脸“快夸我机智”的闲王殿下,队正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这这算怎么回事?!
周围的士兵也想笑不敢笑,表情扭曲。
苏月卿以手扶额,简直没眼看。
就在这荒唐又混乱的当口,异变再生!
粮草堆那边,火势似乎被初步控制住了,浓烟却未散。
几个穿着仆役服饰、脸上被烟熏得黢黑的人,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想要趁乱离开营地核心区域,混入外围的树林。
他们动作很快,身形矫健,看似惊慌失措,眼神却锐利地扫视著周围,寻找脱身路径。
眼看就要溜进树林——
“站住!”
一声暴喝响起!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怀里还抱着烤鸡、一脸懵逼的巡防营队正!他虽然不是专门查案的,但基本的警惕性还有。
这几个人行迹太可疑了!别人都在往火场跑,他们却在往外溜?
他这一声吼,立刻吸引了附近几名士兵的注意,几人迅速围了上去,拦住了那几名“仆役”。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要去哪里?”队正厉声问道,也顾不上怀里的烤鸡了,随手塞给旁边一个士兵。
那几名“仆役”眼神一厉,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猛地往地上一摔!
“砰!”一声闷响,一股刺鼻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了视线!
“有刺客!” “拦住他们!”
现场顿时更加混乱!
白烟中,传来几声短促的打斗和闷哼!
赵宸离得不远不近,看得目瞪口呆,嘴里还无意识地嚼著刚才没吃完的鸡翅膀。
我我靠?本王扔只烤鸡,还扔出刺客来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运气?!
等到白烟稍稍散去,只见那队正和几名士兵已经将那几名“仆役”制服在地,虽然有人挂了彩,但好在没让人跑掉。其中一名“仆役”的怀里,还掉出了几个火折子和一小罐火油,证据确凿。
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图制造混乱的纵火案,竟然因为一只横空出世的烤鸡,和一位脑回路清奇的王爷,就这么被搅黄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还在嚼鸡翅膀的赵宸。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震惊,有疑惑,有荒谬,甚至带着点敬畏?
赵宸被看得有点发毛,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清了清嗓子,对着那队正的方向,故作高深地摆了摆手:
“嗯本王早就看出他们几个贼眉鼠眼,不像好人!略施小计,助你擒贼,不必言谢,回头把本王那只鸡呃,不是,把案子查清楚就行!”
队正:“” 他看着地上那只被踩了几脚、已经不成鸡样的“功臣”,嘴角疯狂抽搐。
苏月卿站在赵宸身后,看着他那副明明误打误撞、却偏要装成一切尽在掌握的死样子,再看看被押走的纵火犯,眼神深邃如潭。
一次看似偶然的纵火。
一只更偶然的烤鸡。
一个总是被“偶然”眷顾的王爷。
这真的只是运气吗?
她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思绪。
赵宸,你这场“躺赢”的大戏,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而赵宸本人,在最初的懵逼过后,心里也开始骂娘了。
妈的!这春猎果然是个是非之地!
烤个鸡都能烤出刺客来!
还让不让人安心当个废物了?!
他决定,剩下的路程,他一定要死死瘫在马车里,绝不轻易下来搞事了!
这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还是躺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