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这边还在琢磨苏月卿那深不见底的城府,另一头,一顶灰扑扑的小轿就跟做贼似的,停在了闲王府不起眼的侧门外。衫捌墈书徃 芜错内容
轿子里钻出来个穿着半旧绸缎裙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妇人,一下轿就扯著帕子开始抹眼角,嗓门带着刻意压低的哭腔,正是苏月卿那位“被冤枉”的舅舅的妻子,王氏。
她被引到听竹苑的外厅,一见到苏月卿,那眼泪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苏月卿的腿就开始嚎:
“我的外甥女啊!你可要救救你舅舅啊!他在大牢里都快被人磋磨死了!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声音那叫一个凄厉,穿透力极强,连在主院躺着的赵宸都隐约听到了点动静,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苏月卿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情”冲击得后退半步,脸上瞬间挂上了熟悉的惶恐和无措,连忙去扶:“舅母快起来,这这是做什么”
“不起来!你不答应救你舅舅,我就不起来!”王氏耍起了赖皮,哭天抢地,“我就知道,你这嫁进了王府,成了贵人,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当初你娘去世得早,我们是怎么接济你的,你都忘了不成?如今你舅舅落了难,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她一边哭诉,一边偷偷抬眼打量苏月卿的神色,见她只是苍白著脸,咬著嘴唇不说话,愈发来劲,开始指桑骂槐:“定是这王府里有人瞧我们不顺眼,挑唆着你不管娘家事!是不是那个什么劳什子王爷?他是不是嫌弃我们拖累你了?!”
这话可就有点诛心了。
守在门外的挽剑眼神一冷,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暗藏的软剑上。
苏月卿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受气包的样子,眼圈一红,泫然欲泣:“舅母慎言!王爷王爷待我极好,是是舅舅的事牵扯太大,王爷他也也有难处”
“有什么难处?!”王氏声音拔高,“他一个王爷,金口玉言,说句话的事儿!我看他就是不想管!嫌我们碍事!我可怜的老爷啊——”她又开始新一轮的干嚎。
这边的动静,自然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下人,“及时”地禀报给了正在“养神”的赵宸。
“王爷,王妃娘娘的舅母来了,在听竹苑外厅哭闹得厉害,话里话外,还还捎带了您”福顺汇报得小心翼翼。
赵宸本来不想管这破事,但一听居然扯到自己头上了,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泼妇,还敢编排本王?
他倒不是心疼苏月卿被为难,而是纯粹不爽有人敢在背后嚼他舌根,破坏他“与世无争”的美好形象(虽然也没什么好形象)。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趿拉着鞋,决定去“路过”一下。
刚到听竹苑月亮门外,就听见里面王氏那尖利的嗓音还在嚷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王府里美人多的是!西客院还住着宫里赏下来的天仙呢!王爷的心思早不在你身上了!你还不赶紧趁著还有点情分,多为娘家谋算谋算,以后失了宠,谁还管你死活?!”
嚯! 赵宸脚步一顿,差点乐出声。
这火力转移得可以啊!开始挑拨离间了?
他探头往里一瞧,只见苏月卿被王氏拉扯著,身形摇摇欲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她似乎想辩解,又被王氏连珠炮似的指责堵得说不出话。
赵宸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他整了整衣袍,故意加重脚步,晃晃悠悠地走了进去,脸上挂著那种标准的、欠揍的闲散笑容:
“哟,这是唱哪出啊?这么热闹?”
他一出现,厅内瞬间安静。王氏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嚎哭戛然而止,慌忙松开苏月卿,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王爷”
苏月卿也像是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用帕子掩住口鼻,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哭泣。
赵宸没理王氏,目光落在苏月卿身上,故意用一种带着点轻佻和审视的语气,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然后才慢悠悠地对王氏说:
“你刚才说西客院的美人?嗯,父皇赏的,确实不错,身段好,舞跳得也好。”他仿佛回味似的咂咂嘴,成功看到苏月卿攥著帕子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王氏脸色更白了,冷汗直冒。
赵宸话锋一转,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不过,本王这王府里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了?王妃贤良淑德,本王心里有数。至于她管不管娘家事,怎么管,那也得看本王乐不乐意。”
他往前踱了一步,虽然依旧是那副懒散样子,但久居人上的气势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压得王氏喘不过气:“本王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本王耳边聒噪,还妄图挑拨本王与王妃的关系。你明白吗?”
王氏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连连磕头:“明、明白!民妇明白!民妇再也不敢了!求王爷恕罪!”
“滚吧。”赵宸懒得再看她,挥了挥手,“再让本王知道你来王府撒泼,后果自负。”
王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没敢回。
打发走了泼妇,赵宸这才看向依旧低着头、默默垂泪的苏月卿。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有点犯难。这戏接下去该怎么演?安慰她?不符合人设。训斥她?好像也没理由。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带着探究的语气开口:“行了,别哭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苏月卿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委屈,有难堪,似乎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她飞快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妾身妾身失仪,让王爷见笑了。”
“知道失仪就好。”赵宸顺杆爬,摆出王爷的架子,“以后这种不知所谓的亲戚,少来往。烦。”
他说完,也不等苏月卿回应,背着手,又晃晃悠悠地走了,仿佛真的只是路过顺手解决了个噪音污染。
直到走出听竹苑的范围,赵宸脸上的漫不经心才慢慢收敛起来。
她刚才那眼神
是真的觉得难堪委屈?还是演给本王看的?
尤其是提到西客院美人的时候,她那手指攥得可不像全然无意。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她会不会真的有点在意?
这个想法让赵宸心里莫名地痒了一下,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但随即他又立刻否定了。
不可能!这女人心思深似海,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吃醋?
肯定是装的!就是为了博取同情,或者试探本王的态度!
对,一定是这样!
他强行把心里那点异样压下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不管她是真醋还是假醋,本王都得稳住。
绝不能被她这点小伎俩迷惑!
而听竹苑内,苏月卿在赵宸离开后,缓缓直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可怜?
挽剑低声道:“小姐,王爷他似乎是在维护您。”
苏月卿走到窗边,看着赵宸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维护?”她轻声重复,“他只是在维护他‘闲王’的清净,顺便敲打一下我而已。”
不过
她回想起赵宸提到西客院美人时,自己那一瞬间不受控制的手指收紧。
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那种微妙的心情
看来,演戏演久了,有时候连自己,也分不清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
不过,这样也好。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这份‘分不清’。
赵宸,我们之间的博弈,似乎又多了一个有趣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