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赏赐的美人像几块烫手山芋,被赵宸远远丢在西客院,美其名曰“保护”,实则眼不见心不烦。
他继续过他晒太阳、品美食、琢磨如何更舒适躺平的理想生活,仿佛那八位千娇百媚的舞姬和那几坛价值不菲的御酒从未存在过。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外界的试探他能挡,府内这位王妃的“潜移默化”,却像春雨,悄无声息地渗透。
这日,赵宸刚在他那老槐树下的专属宝座上调整好最舒服的姿势,准备进行午后的“神魂遨游太虚”(睡觉),福顺就一脸为难地蹭了过来。
“殿下”福顺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王妃娘娘在外求见。”
赵宸眼皮都没掀,懒洋洋地哼唧:“不见不见,没看见本王正在嗯,正在闭关修炼吗?天大的事等她出关呸,等本王睡醒再说!”
福顺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王妃娘娘说是有关她娘家的事情,她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来恳求王爷”
娘家? 赵宸的瞌睡虫跑了一半。
苏月卿的娘家,那个已经垮台的忠勇侯府?还能有什么事?
他慢吞吞地掀开一条眼缝,就看到苏月卿正站在几步开外,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但今日,她那苍白的脸上更多了几分真实的惶急和无助,眼圈微微泛红,手里紧紧攥著一方帕子,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优品小税旺 追罪辛璋踕
见到赵宸看她,她像是受惊般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几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王爷!
”声音带着哽咽,不再是平日里那刻意装出的细弱,而是真真切切地带着哭腔,“求王爷救救妾身的舅舅一家!”
舅舅? 赵宸这下彻底清醒了。
他坐直了些,看着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显得无比脆弱的苏月卿,心里快速盘算著。
忠勇侯府倒台,树倒猢狲散,那些姻亲故旧躲都来不及,怎么还有跳出来找事的?
而且,苏月卿居然会为了这事来求他?这可不像是她平日里那副“一切但凭王爷做主”的风格。是真遇到难处了,还是新的试探?
“起来说话,跪着像什么样子。”赵宸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舅舅?怎么回事?”
苏月卿在挽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依旧低着头,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声音断断续续地叙述起来。
原来,她有一个远房舅舅,只是个小小的七品县令,为人还算本分。就在前不久,她舅舅所在的那个县,上面拨下了一笔修缮河堤的款子。
工程进行到一半,却突然被州府来人叫停,说她舅舅贪污工款,中饱私囊,不仅罢了他的官,还要锁拿进京问罪!
“王爷,妾身的舅舅胆小怕事,绝不敢做这等贪墨之事!”
苏月卿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那眼神里的无助和恳求,几乎能融化铁石心肠(可惜赵宸的心肠是橡胶做的),“定是有人陷害!舅舅一家如今惶惶不可终日,妾身妾身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来求王爷求王爷看在妾身的份上,能否能否过问一二?”
她说完,又深深地福了下去,肩膀耸动,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赵宸摸著下巴,没立刻答应。
一个小县令,河工款子这潭水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
里面牵扯到地方势力、州府官员,甚至可能还连着京城里的某条线。
他一个“闲王”,手伸那么长,合适吗?会不会又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看向苏月卿,她此刻完全就是一个走投无路、寻求夫君庇护的弱女子形象,看不出丝毫破绽。
是真?是假?
若是真,帮了她,会不会惹一身骚?
若是假,她演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测试本王的能力?还是想借此把本王拖下水?
各种念头在赵宸脑子里飞快闪过。
他本质上是个怕麻烦的人,这种明显是坑的事情,他第一反应就是躲得远远的。
但是
他看着苏月卿那微微颤抖的单薄身影,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除了“怯懦”和“算计”之外的东西——一种真实的、属于人的脆弱。
万一是真的呢?
他固然想躺平,但还没冷血到对一个可能被冤枉的、无足轻重的小官(尤其是名义上还是自己王妃的亲戚)见死不救。
更何况,如果这事处理得好,或许还能在苏月卿这里刷点好感度,让她以后少来烦自己?
嗯,这是个思路。
赵宸瞬间找到了行动的“内在驱动力”——为了更安稳地躺平!
“行了,别哭了。”他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懒散,但松了口,“哭得本王头疼。这事本王知道了。”
苏月卿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虽然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王爷您答应了?”
“本王可没答应什么。”赵宸赶紧撇清,“就是帮你问问情况。至于成不成,本王可不敢打包票。”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苏月卿连连道谢,那感激涕零的模样,仿佛赵宸是她的再生父母。
“福顺,”赵宸转向自己的贴身太监,“去,找个机灵点、嘴巴严实的人,悄悄去那个县叫什么来着?”
“临川县。”苏月卿连忙补充。
“对,临川县。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记住,是悄悄打听,别打着本王的名号!”赵宸强调。
他可不想事情还没搞清楚,就闹得满城风雨。
“奴才明白!”福顺应声而去。
苏月卿见目的达到,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在挽剑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赵宸重新瘫回躺椅,心里琢磨开了。
派人去查,这是第一步。
既能了解真相,也能看看苏月卿的反应。
如果她后续不断催促,或者对调查结果异常关心,那八成有鬼。
如果她真的只是求助,之后便不再过问,那或许真是走投无路了?
他闭上眼,感受着穿过树叶缝隙的阳光。
麻烦啊真是麻烦。
但愿这小县令真是被冤枉的,事情能简单点解决。
不然,本王这咸鱼日子,怕是真要起波澜了。
而另一边,回到听竹苑的苏月卿,脸上的泪痕早已擦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
挽剑低声道:“小姐,王爷答应派人去查了。”
“嗯。”苏月卿淡淡应了一声,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缓缓写下了“临川县”、“河工”、“州府”几个词。
“让我们的人,在临川配合一下,把水搅得再浑一点。”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证据要做实,但要留几个明显的破绽。”
“奴婢明白。”挽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小姐这是要借这件事,不仅测试王爷的能力和底线,还要逼他不得不更深入地介入其中。
苏月卿放下笔,看着窗外。
赵宸,这只是个开始。
当你亲手揭开这个盖子,发现下面盘根错节的势力,甚至可能牵扯到你的某位兄弟时
你还能继续心安理得地,躺下去吗?
她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很期待,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