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卿那套“暂行条例”像一张无形又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在王府里铺开,虽然没直接网住赵宸这条大咸鱼,但也着实让他的躺平环境变得有点硌得慌。
看着下人们走路都带着小跑,见面打招呼从“吃了吗”变成“报表交了吗”,赵宸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这氛围,太不闲适了!严重影响他摸鱼啊不,是静养的心情!
于是,在一个天色灰蒙、连鸟儿都懒得叫的清晨,赵宸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福顺!福顺!”他裹着被子,只露出个脑袋,冲著外面嚎。
福顺连滚带爬地进来:“殿下,您吩咐?”
“去,赶紧的,给本王弄点生姜来!”赵宸声音“虚弱”,带着浓重的鼻音。
福顺一愣:“生姜?殿下您这是”
“本王”赵宸重重地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破了的风箱,“本王感染了风寒!头重脚轻,涕泗横流咳咳咳!”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用力咳了几声,震得床板都微微发颤。
福顺看着自家殿下那红润的脸色、清亮的眼神,以及刚才中气十足的嚎叫,嘴角抽了抽:“殿下,您这看着不像啊”
“你懂什么!”赵宸瞪他一眼,“本王这是内火旺盛,外感风寒,症状不显于外!快去!再磨蹭本王就要烧糊涂了!”
福顺无奈,只好去厨房弄了块生姜。
赵宸拿到手,二话不说,撩起袖子就在腋下、脖颈处一阵猛擦。
辛辣的姜汁刺激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嘶——够劲儿!”他抹了把生理性的泪水,把剩下的姜往福顺手里一塞,“拿去熬碗浓浓的姜汤,做戏做全套!”
等福顺端著那碗滚烫的、味道冲鼻的姜汤回来时,赵宸已经重新瘫回了床上,额头上(用水)敷著冷毛巾,脸颊(用巴掌)拍得微红,整个人看起来嗯,确实有点“病态”了。
“行了,去宫里递个话,就说本王突发恶疾,卧床不起,今日早朝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赵宸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记得,表情要沉重,语气要焦急!”
福顺领命而去,心里默默为自家殿下这炉火纯青的演技点了根蜡。
消息递到宫里,靖帝听到“九皇子突发风寒,无法早朝”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高无庸躬身退下时,隐约听见陛下似乎低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像是习惯了?
成功逃朝,赵宸心情大好。
等福顺一走,他立刻掀了被子,跳下床,把那碗能熏死人的姜汤直接倒进了窗台的花盆里(那盆名贵的兰花后来没几天就蔫了),然后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完美!又是不用早起上班的一天!
他换上最舒服的常服,趿拉着鞋,准备去花园里进行他的每日“光合作用”——躺着晒太阳。
刚晃悠到主院门口,就“恰好”遇见了前来“请安”的苏月卿。
她依旧是一身素淡衣裙,低眉顺眼,见到他,立刻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妾身给王爷请安。”
声音细细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听闻王爷身体不适,可曾请了太医?妾身心中甚是担忧。”
赵宸看着她那副我见犹怜、十足十的贤惠模样,心里的小警报又滴滴响了起来。
啧,消息够灵通的啊?这就来探查虚实了?
他立刻用手扶住门框,另一只手捂住额头,做虚弱状:“咳咳劳爱妃挂心了,一点小风寒,不碍事,躺躺就好了”说著,他还配合地晃了晃身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苏月卿上前半步,似乎想扶他,又不敢的样子,怯生生地问:“那王爷今日不去早朝,陛下那边”
“唉,父皇仁厚,定然能体谅儿臣体弱。”
赵宸叹了口气,语气那叫一个“身不由己”,“这身子骨不争气,也是没法子的事。总不能咳咳拖着病体去上朝,万一过了病气给父皇和诸位大臣,那罪过可就大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苏月卿的反应。
只见她微微蹙著眉,一副真心忧虑的模样,但那双低垂的眸子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
她在怀疑!她肯定在怀疑! 赵宸心里警铃大作。这女人太精了!
“王爷说得是,自然是身体要紧。”
苏月卿柔顺地接话,“那王爷好生休息,妾身便不打扰了。”她又福了一礼,这才带着挽剑,转身袅袅离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赵宸慢慢直起腰,摸著下巴,眼神里没了刚才的“虚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和警惕。
装?跟本王比装?
不过她刚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觉得本王在装病?还是觉得本王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不行,得把戏做足!
想到这里,他立刻对旁边的福顺吩咐:“去,把本王的躺椅搬到花园阳光最好的地方!再拿条薄毯子!本王要去那里带病坚持休养!”
于是,这天上午,所有经过花园的下人都看到了让他们心情复杂的一幕:
他们“病重”的王爷,盖著柔软的薄毯,躺在舒适的躺椅上,在暖洋洋的阳光下,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安稳,甚至发出了轻微又均匀的鼾声。
手边的小几上,还摆着没吃完的点心和一杯冒着热气的据说是“药茶”(实则桂花蜜水)的东西。
这哪里是养病?这分明是度假!
消息自然又传到了苏月卿耳中。
挽剑汇报时,语气都带着几分无语:“小姐,王爷他在花园里睡着了,看着气色甚好。”
苏月卿正在核对这个月府中用度的账目,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险些滴在账册上。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那抹奇异的光芒再次闪过。
装病逃朝,还如此明目张胆地享受。
这位王爷,要么是愚蠢到以为能骗过所有人,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甚至有意如此。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看向花园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人影,但她几乎能想象出赵宸那副慵懒惬意的样子。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回应我之前的“条例”,表明他绝不合作的立场吗?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他生存之道的一部分?
苏月卿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的行为毫无章法,看似荒诞不羁,却又总能巧妙地达到他的目的——远离朝堂,避开纷争。
若真是如此
她轻轻叩著窗棂,眸色渐深。
那将他作为棋子,恐怕比想象中更具风险,也更有挑战。
不过,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她转身,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笔,继续在那看似普通的账册空白处,写下几个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赵宸,且看你我能在这闲王府中,各自演到几时。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