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那套“躺平理论”的余温还没散尽,王府里的下人们正琢磨著怎么把王爷的“精神”贯彻落实到偷懒啊不,是低调工作中时,一股截然不同的风气,悄无声息地从王妃居住的听竹苑弥漫开来。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苏月卿的动作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她没像寻常新妇那样忙着立威或者收买人心,而是带着那个存在感极低、眼神却偶尔锐利的侍女挽剑,花了三天时间,把王府里里外外、各个角落都走了个遍。
不是走马观花,而是真的在看,在记。
从库房积灰的账册到马厩里马匹的毛色,从厨房每日的采买清单到花园里哪处花草需要修剪,她看得仔细,问得呃,虽然声音还是细细弱弱的,但问题往往一针见血。
负责采买的管事起初还试图糊弄,报了个虚高的菜价,结结巴巴地解释如今市面如何不易。
苏月卿只是抬起那双清澈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安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报出了西市、东市以及城外农庄三个地方当季蔬菜的实际价格区间,甚至还提到了近期雨水对某种菜苗产量的潜在影响。
那管事当时汗就下来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苏月卿却没斥责,只是依旧细声细气地说:“以往如何,我不管。从明日起,按市价来。若有困难,可来报我。”
消息传开,王府里那些原本因为王爷“躺平”而有些松懈,甚至动了小心思的人,心里都打了个突。
这位新王妃,好像不像看起来那么好糊弄。
紧接着,一套名为《闲王府庶务管理暂行条例》的东西,就被分发到了各个管事手中。
名字是赵宸后来听福顺说的,他当时正啃著苹果,一听这名儿就乐了:“暂行条例?还挺严谨哈!”
这“条例”内容更是让赵宸目瞪口呆。
里面明确规定了各个岗位的职责,比如花匠不仅要负责修剪,还要记录花草的生长情况,提出补种或更换建议;厨房不仅要保证饭菜可口,还要每周提供新菜式方案,并且严格控制食材浪费,甚至列出了几种可以利用边角料制作的小菜方法
更绝的是,里面引入了“绩效考核”的概念。
做得好,月底有额外赏钱;出了纰漏,或者被发现阳奉阴违,扣月钱都是轻的。
条例最后还附了一张清晰的报表模板,要求各管事每月初提交上月工作总结和下月计划。
“她她她她这是要把本王这闲王府,当成她家呃,当成翰林院还是六部衙门来管吗?!”
赵宸拿着福顺偷偷抄录来的几条“规定”,手指都在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还绩效考核?!她怎么不直接搞个年终述职大会?!”
他感觉自己那片理想的躺平乐土,正在被一种名为“苏月卿”的规则之力,无情地侵蚀!
“王爷息怒”福顺苦着脸,“王妃娘娘也是也是为了王府好。
“好什么好!”赵宸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想扔,又没舍得——毕竟这纸质量挺好的。
“本王要的是安静!是低调!她这么一搞,底下人一个个绷得跟上了发条似的,生怕落后扣钱,这还怎么躺?!这氛围就不对!”
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人们为了绩效,开始内卷,开始积极表现,那他这个倡导“躺平”的王爷,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话?
“不行!绝对不行!”
赵宸在屋里踱了两圈,猛地站定,“本王得去找她谈谈!这严重违背了本王制定的府规精神!这是赤裸裸的呃,”他卡壳了一下,终于找到一个自认为精准的词,“内卷!”
对!就是内卷!没想到穿越了还能碰上这破事儿!
他气势汹汹地就要往听竹苑冲,走到门口,又刹住了脚。
等等,冷静,赵宸,冷静!
你的人设是什么?是闲散王爷,是懒得管事的废物啊!
你现在为了这点“规章制度”跑去跟她理论,岂不是显得你很在意?很上心?这不就崩人设了吗?!
不行,不能正面刚。得想个别的法子
他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头。
哼,苏月卿,你想卷?想搞你的“企业文化建设”?
本王偏不让你如愿!咱们就看看,是你这“规则”硬,还是本王这“躺平”的根基牢!
他重新瘫回椅子上,抓起刚才没吃完的苹果,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对福顺说:“去,传本王的话算了,不用传话了。”
他改变策略了。
他要用实际行动,来对抗这股歪风邪气!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王府的下人们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王妃娘娘制定的条例在稳步推行,各处的效率肉眼可见地提高了,报表也做得有模有样。
而他们的王爷呢?依旧是雷打不动地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在花园里各种“躺”,变着花样地展示什么叫“无所事事”。
甚至有一次,他抱着一盘子点心,蹲在正在努力按照新规修剪花枝的花匠旁边,一边吃一边“指点”:“哎,老张,别剪那么认真,差不多得了,留点残缺美嘛”
花匠老张的手抖了抖,看着王爷真诚(?)的眼神,以及旁边挽剑姑娘默默扫过来的视线,差点哭出来。
苏月卿对于赵宸这种无声的抗议,似乎毫无所觉。
她依旧每日清晨去给赵宸请安(虽然十次有八次他还没起),然后便回到听竹苑处理事务,偶尔召见管事,声音依旧是细细软软的,但说出的指令却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与平衡。
一个在明处,努力地“建设”;一个在暗处,拼命地“拆台”(用躺的方式)。
这晚,苏月卿在灯下看着这个月厨房提交的、明显比以往清晰规范了许多的采买明细,以及旁边附上的、利用边角料制作小菜的建议,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挽剑低声道:“小姐,王爷他似乎对您这些举措,颇为不满。”
“不满?”苏月卿放下册子,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他若真满意,我倒要怀疑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主院方向早已熄灭的灯火。
“他越是这样明目张胆地‘躺’,越是证明,他心里清楚得很。”
苏月卿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别白费力气,别想改变他。”
“那小姐您”
“无妨。”苏月卿淡淡道,“他躺他的,我做我的。这王府,总需要有人来管。他既然愿意当个甩手掌柜,正合我意。”
她需要这个平台,需要借助闲王府的资源,来铺就自己的路。
赵宸的“不管事”,对她而言,是最大的便利。
只是
她微微蹙眉。
赵宸那种看似浑不在意,却又总能精准出现在她推行新规的现场,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刷存在感”的行为,让她隐隐觉得,事情或许不会一直这么顺利下去。
这个男人,就像一团迷雾。
你以为他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可一阵风吹过,你才发现,他早已不知不觉,覆盖了你周围的整片土地。
看来,这场关于王府主导权的、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苏月卿轻轻关上了窗户,将窗外清冷的月光,隔绝在外。
也好。 她心想。若对手太弱,反倒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