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条咸鱼,还是被996福报晒干的那种。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他好不容易熬到项目上线,一口气没喘过来,眼睛一闭一睁,就穿到了这个名叫“大靖”的朝代,成了当今皇帝的第九个儿子。
原主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宫廷倾轧,兄弟阋墙,步步惊心。
作为一个现代社会的卷王,赵宸在消化完记忆的瞬间,就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哦不,是违背穿越者常规的决定:
这王爷谁爱当谁当去,老子要躺平!
当王爷是为了什么?权力?美人?财富?拉倒吧。
看看他那几个皇兄,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算计这个防备那个,活得那叫一个累。
他上辈子已经够累了,这辈子,他的kpi只有一条——混吃等死,往死里混!
于是,在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上,就出现了如下一幕。
“陛下!九皇子赵宸,行为放浪,不堪教化!昨日竟在御花园中聚众聚众烤肉!烟熏火燎,实在有辱斯文,有损天家威严啊!”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御史,痛心疾首地出列禀奏,声音洪亮得能震下房梁上的灰。
龙椅上,年近五十的靖帝眉头微蹙,目光扫向文官队列末尾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柱子阴影里的身影。
“宸儿,可有此事?”
被点名的赵宸一个激灵,不情不愿地挪了出来。
他生得极好,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本是极出众的样貌,偏偏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时刻都氤氲著一层“没睡醒”的雾气,硬生生把十分俊朗折成了七分慵懒、三分不著调。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才懒洋洋地拱手:“回父皇,确有此事。”
老御史脸上顿时露出“你看老夫没说错吧”的得意表情。
然而赵宸下一句话就让他噎住了。
“可是陈御史,”赵宸一脸无辜,甚至还带着点委屈,“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儿臣那是在进行一场深刻的社会实践与哲学思辨!”
满朝文武:“???”
靖帝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哦?实践什么?思辨什么?”
“父皇明鉴!”
赵宸瞬间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些,虽然那姿态怎么看都像是没骨头,“《礼记》有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儿臣这是在体察‘民’情——御花园里的兔子、锦鸡,那也是我大靖的子民嘛!了解它们的肉质鲜嫩程度,关乎民生福祉,此乃实践一也!”
有几位武将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死死憋住,肩膀一耸一耸。
老御史气得胡子直抖:“强词夺理!那那哲学思辨又作何解释?!”
“这思辨就更高深了。”
赵宸叹了口气,仿佛在感叹众人的无知,“儿臣是在思考‘烟火’与‘清贵’、‘务实’与‘虚名’之间的辩证关系。您看啊,这烤肉产生的烟火,虽看似俗气,却能带来实实在在的温饱与快乐;而某些人整天把‘斯文’、‘威严’挂在嘴边,除了能喷别人一脸唾沫星子,还能干嘛?是能让边境将士吃饱,还是能让天下百姓穿暖?此乃思辨二也!”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被这番歪理震得目瞪口呆的群臣,最后总结陈词,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所以说,陈御史,做人呐,不能太浮于表面。要脚踏实地,要关注民生之本!您这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毛病,得改改。实在闲得慌,不如来尝尝儿臣秘制的烤肉,保证您吃完神清气爽,再也不想参人了。”
“你你黄口小儿!气煞老夫也!”陈御史指著赵宸,手指颤抖,脸憋得通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朝堂之上,顿时像炸开了锅。
有人憋笑憋得内伤,有人摇头叹息“不成体统”,也有人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够了。”
靖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朝堂之上,成何体统。赵宸,朕看你就是太闲了。既然精力如此旺盛,朕”
赵宸心里一咯噔。
完了,老头子不会又要给他派什么要命的差事吧?去修皇陵?还是去督运粮草?哪个都不能躺啊!
他立马戏精附体,捂住额头,脚步虚浮,声音瞬间变得有气无力:“父父皇儿臣儿臣突然觉得头晕目眩,定是昨日烤肉时感染了风寒咳咳父皇若无事,儿臣儿臣想先行告退,回去躺回去休息一下”
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跟刚才那个口若悬河、歪理一套套的九皇子判若两人。
靖帝看着他那副德行,沉默了片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最终挥了挥手,语气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无奈?
“滚回你的王府去,没有朕的旨意,少出来丢人现眼!”
“谢父皇!儿臣遵旨!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宸如蒙大赦,谢恩的话说得又快又溜,那点子“风寒”瞬间不药而愈,麻溜地行了个礼,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能起飞。
身后,是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有鄙夷,有嘲讽,有怜悯,也有极少数的若有所思。
回到自己那占地颇广,却因为主人疏于打理而显得有些嗯,生机勃勃(杂草多了点)的闲王府,赵宸立刻原形毕露。
他把脚往软榻上的小几一跷,接过美貌侍女颤巍巍递过来的冰镇酸梅汤,美滋滋地啜了一口。
“爽!”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什么权力斗争,什么帝王霸业,都见鬼去吧。
他赵宸的人生信条就是——只要我躺得够平,内卷就卷不到我。
贴身小太监福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殿下,您今天又把陈御史给气晕了,这会不会”
赵宸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安啦福顺,你不懂。像陈老头这种一天不找人麻烦就浑身不得劲的言官,你越跟他较真,他越来劲。你直接把他拉到跟你一样的水平,再用你丰富的躺平经验打败他,他就没辙了。”
福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再说了,”赵宸眯着眼,像只晒太阳的猫,“你以为父皇真不知道我是什么德行?他老人家心里门儿清。他需要的,就是一个像我这样,看起来毫无威胁,还能偶尔给他演演戏、解解闷的儿子。”
他看得比谁都明白。他那皇帝老爹,精明着呢。
几个成年皇子斗得厉害,太子之位空悬,朝局波谲云诡。他这么个“废物”儿子存在,既能平衡一下各方视线,偶尔还能当个敲打其他儿子的“反面教材”,甚至可能还是老爹放在明处的一步闲棋?谁知道呢。
反正,他不想当棋子,他只想当棋盘边那个嗑瓜子看戏的。
“对了,府里还有什么好吃的?晚膳让厨房给本王整个炙羊肉,多放孜然!”赵宸懒洋洋地吩咐道。
什么朝堂风波,什么御史弹劾,哪有干饭重要。
就在他琢磨著晚上是喝桂花酿还是梨花白的时候,管家一路小跑进来,脸上带着点惶恐和八卦的兴奋?
“殿殿下!宫里来旨意了!”
赵宸眼皮都没抬:“哦?老头子又骂我什么了?这次是‘朽木不可雕’还是‘烂泥扶不上墙’?记录下来,挂书房里,勉励本王在躺平的道路上再接再厉。”
管家喘著粗气,连连摆手:“不不是!是赐婚!陛下给您和老忠勇侯家的三小姐赐婚了!”
“噗——”
赵宸一口酸梅汤全喷了出来。
“啥玩意儿?!赐婚?!”
他猛地坐直身体,那双总是睡意朦胧的桃花眼瞬间瞪得溜圆,“老忠勇侯?就那个因为贪污军饷被抄家、去年已经嗝屁了的侯爷?他家三小姐?那个听说胆小如鼠、在京城贵女圈里查无此人的苏月卿?”
“正正是!”管家点头如捣蒜。
赵宸愣了三秒,随即,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但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重新瘫回软榻,甚至惬意地晃了晃翘著的脚。
“妙啊!老头子这手,干得漂亮!”
福顺和管家都懵了。
殿下这是气糊涂了?娶个罪臣之女,家世落魄,性格据说还上不得台面,这有什么妙的?
赵宸看着两个榆木疙瘩一样的下人,难得有心情解释:“你们想啊,一个罪臣之女,无依无靠,性格懦弱。这意味着什么?”
他自问自答,语气充满了愉悦:“这意味着她不敢管我啊!不会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什么‘王爷你要上进’、‘王爷你要争储’。她还得仰我鼻息过日子,肯定会对我百依百顺!”
赵宸越说越觉得这门婚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以后父皇和那些皇兄们,总不会再指望一个娶了罪臣之女的废物皇子能有什么大出息了吧?完美!这婚事,本王非常满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他和那位苏小姐,在闲王府里各躺一角,互不干扰,共同为建设咸鱼王府而奋斗的美好场景了。
“吩咐下去,准备准备,按最高哦不,按最低调但不失礼数的规格办!千万别搞得太隆重,显得本王多重视似的。”
赵宸兴致勃勃地安排起来,“对了,给本王未来的王妃收拾个离本王主院最远的院子,清净!适合躺平!”
他美滋滋地重新端起酸梅汤,觉得人生真是充满了希望。
完美!看来本王的咸鱼生涯,即将迎来一位志(被)同(迫)道(营)合(业)的战友了!
他几乎要哼起小曲来。
然而,此时此刻,远在忠勇侯府破败后院的一名素衣少女,正缓缓抬起低垂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传闻中的怯懦和惶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以及冰湖之下,暗流涌动的复仇火焰与近乎疯狂的野心。
她,苏月卿,前朝皇室遗孤,重生归来的亡国女帝,轻轻抚摸著腕间一枚不起眼的木质镯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闲王赵宸”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如玉碎,“倒是个不错的傀儡。”